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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窃 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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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张嬷嬷很是苦恼,嘴上都起了两个燎泡,夫人突然想起要清点她的陪嫁单子,因来年开春,女郎要出嫁了。
过些日子,夫人要带女郎回主家待嫁,便要将一些物件儿一路带回去。
张嬷嬷看着长长的单子脑袋发昏,偏生夫人又催的急。
这日并未在夫人身侧伺候,想着去找程嬷嬷那臭皮匠处寻两个人到库房使唤一二。
“不知什么风把咱们张大嬷嬷吹到我们这腌臢地来?”
程嬷嬷老远就瞅见张嬷嬷的身影了,这老妇平日里总觉得后罩房是个腌臢地,可是从不来的,今日倒是□□长犄角——怪事一桩。
张嬷嬷同程嬷嬷两人也属于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两人从年轻时便是如此,说话夹枪带棍,都习惯了。
“老蚌精,我来找你借两个人。”
“你借人可没点诚意?老□□。”
张嬷嬷“啧”了一声,“下回给你。”
“说得好像你以前给过一样。”程嬷嬷翻了个白眼。
至于为何张嬷嬷喊程嬷嬷老蚌精,是因为程嬷嬷芳龄三十八那年,老蚌生珠生下一个女儿,此后张嬷嬷便一直这般称呼程嬷嬷。
而程嬷嬷为何喊张嬷嬷老□□则是两人年轻时爱上同一男子,程嬷嬷骂张嬷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没成想,还真被张嬷嬷吃上了,由此得名。
程嬷嬷小女儿当年出生的时候体弱,时常吃药。
几乎掏光程嬷嬷夫妇二人的积蓄,张嬷嬷得知后“借”了十两银子给程嬷嬷。
是以,二人关系其实并不差,只是嘴上习惯了,总喜欢与对方掐上两句。
明晏知道这些还得多亏在仆役堂吃饭的时候,和情报组织一起唠嗑听来的。
明晏也与众多仆役混了个熟,一般有需要帮忙的或是举手之劳的,明晏多数不会拒绝,是以如今明晏在这厨房与后罩房一片,人缘可谓是相当不错。
厨子也会给她开点小灶,明晏每天都能吃饱饱地回秦家。
就是日复一日的劈柴,明晏还有些怀念以前抄文书的日子,她已经有两月没摸到书了。
张嬷嬷要借人,程嬷嬷脑袋里转了转,这后罩房还就有张嬷嬷的一个熟人。
正巧还在墙根劈柴,随即伸手一指,“老□□,那就有个你的老熟人。”
“明晏,过来。”
“张嬷嬷安。”明晏露出两颗小虎牙。
张嬷嬷原先还没想起来明晏是谁,实在是这几个月明晏顿顿都吃两大碗糙米饭,个头自然蹭蹭往上窜了些。
张嬷嬷一时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直到看到那两颗洁白的小虎牙,登时就想起来了,这小丫头是在门口扶她,然后她答应入府来做差事的那个。
只是这几个月不见,这小丫头变化似乎也太大了些,好像长高了不说,那张脸也似乎好看不少。
张嬷嬷起先还不想带明晏去,她觉得程嬷嬷定是故意丢个粗使丫鬟给她的。
这丫头粗手粗脚的要是不小心将那些个物件不小心摔了一个,就是卖了她,那也赔不起啊。
直到程嬷嬷说明晏识字,且还在钱二爷那待过一阵子,张嬷嬷便转变了态度。
到了库房,除了值守的家仆,还有另一个小丫鬟在门口等着,走近一看,明晏发现又一个熟人,这不是她还未进府时喝张嬷嬷一起的青衣女婢嘛。
碧云在库房外等了许久,才看到张嬷嬷领着个粗使丫鬟也姗姗来迟,心中不悦张嬷嬷拿乔,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对着明晏横眉冷对。
对此明晏觉得很是无辜,摸了摸鼻子,不知自己又是哪里惹到了这位姐姐。
进了库房,明晏被眼前美轮美奂的器物震撼,满室珠光,珠宝玉石,黄金白银,互动,瓷器。
明晏艰难地把眼神移开,知道豪门大户,但也不知道是这么个豪法,这样富有的人家还会有什么烦恼呢。
张嬷嬷看了一眼二人的表现,碧云痴痴地看着满室的金银器物。
张嬷嬷暗道,真是个眼皮子浅的,要知道在裴家主家的库房,那天下奇珍可比这要多得多,这里的这些可不算什么。
倒是另一侧的明晏眼神清明,是个懂事的,知道这些不是自己该肖想的。
不愧是她领进来的人。
三人清点了一番内库里的物件儿,多半是明晏看着单子念,张嬷嬷与碧云找,有一些实在有些二人找不到的,明晏皆用纸笔记录下来。
碧云原先很不服气,觉得凭什么明晏做这轻松活计,她就得和张嬷嬷一起搬这搬那的。
一看明晏识字比她多得多,张嬷嬷视近物又难,只好闭上嘴,技不如人,就要少言。
库房里珍宝实在是多,这不盘不知道,一盘吓一跳,库房里少了十一件东西!
以往每次盘点,出入可没这么大,张嬷嬷拧眉,当即呵斥明晏道,“你这丫头可别看岔了,这以往盘点,可没少这么东西。”
张嬷嬷额角冒出细汗来,库房的钥匙府中只有大人与夫人有,而夫人的那把自然是在她身上。
因她是夫人的大嬷嬷,夫人向来也信任她。
而如今库房里平白丢了这么多东西,她难辞其咎。
夫人会不会怀疑是她监守自盗?
“嬷嬷如若不信,可看我所写的单子,数目有异的,一观便知。”明晏将方才写的单子展出。
张嬷嬷与碧云凑近仔细看,少了鎏金酒樽一只,琉璃盏一套,凤鸟佩一只,点翠头钗一只,镶宝镯一对,南洋珠手串一串,金银若干,因金银之下一大半是石头堆砌。
其中最为要紧的是一飞鸟珍珠头冠,这是裴夫人的陪嫁物件儿,自然也是明年开春出嫁女郎的陪嫁,如今竟丢了!
张嬷嬷脑袋一昏,觉得她的日子,应该是到头了。
库房丢了这么多贵重物品,张嬷嬷疾声厉色道,
“这等事情你二人可要管好自己的嘴。”
这府中出了贼子,若是消息传了出去,届时便会有人说夫人管家御下不行,对来年开春就要出嫁的女郎不好。
门口值守的仆役见三人出来,又垂首相送。
出了这样的事,张嬷嬷需将明晏两位证人一起带到夫人面前,或许能证明她的一二清白。
主院香烟袅袅,房中众人此刻皆默然垂首,噤若寒蝉。
张嬷嬷率先跪在前方,明晏与碧云紧随其后。
碧云低着头,攥紧衣角,真是倒霉,竟被卷入这等事情,夫人一怒,她们都得遭殃,都怪程嬷嬷非要将她指派来。
早知她来,她就不来了。
裴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虽已年近四十,却保养得当,容色艳丽,如同一朵盛开的芍药。
时间的沉淀在她身上多了一股成熟的韵味。
仙子的亲娘也甚美,明晏在下首想着。
半晌,裴夫人红唇微启,“嬷嬷,你是说库房被盗了这么多件东西,你都一无所知?”
张嬷嬷脸色煞白,道:“回夫人,奴婢也是今日盘点才知出了纰漏。”便朝着裴夫人磕头认错,“是奴失责,还请夫人责罚。”
裴夫人未曾出声,众人是大气都不敢喘,只听到张嬷嬷“砰砰”的磕头声,不多会儿,张嬷嬷额头便渗出血来,可见磕得不轻。
“够了。”裴夫人不喜血污,柳眉微蹙,“如今东西丢了,你就是磕死在我这儿也无济于事,不如想想,如何找回来。”
尤其是那飞鸟珍珠头冠,做工精细巧夺天工,是她当年陪嫁的头冠,她都添进妧妧的嫁妆单子里了,这不见了,妧妧开春出嫁时怎么办?
“不如夫人先派人制住值守的那几人,我观东西不是一起丢的,是一件一件丢的,值守的人不可能没见过有人进过库房。”明晏实在跪的膝盖疼,这地板太硬,这才提议道。
“你又是何人?”裴夫人似是才发现明晏与碧云的存在,在她眼里,这些仆役如同器物一般。
她也并未将明晏放在眼里,不过一个粗使丫鬟。
“她是后罩房的粗使丫鬟,粗浅识几个字,是奴将她叫来帮忙的。”张嬷嬷不顾额头的疼痛忙替明晏回道。
她在夫人身边服侍多年,深知夫人的性子,生得一张芙蓉面,却不是个聪明脑子。
且气性很大,稍不顺心就会打骂下人,但又马上给人请大夫,很矛盾。
这也是她率先请罪的原因,她模样看着惨一点,等夫人消了气,对她的处罚也会轻一些。
裴夫人看向明晏,摇了摇扇,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要制住那几个吃里扒外的玩意儿。”
一边吩咐人去拿下那几个值守的人,值守是两班轮换,一共四人。
逐一逼问,总会有人愿意说的。
这一点,裴夫人却不怎么担心,芊芊玉指随意指了指明晏,“你一道去。”
裴夫人金尊玉口,明晏只得领命,谁让这是二老板呢,为了碎银几两,只要不是杀人越货的行当,她还是能应下的。
待主院空了下来,裴夫人将鞋袜一蹬,半倚在榻上,美人如画。
她似嗔似怒,“嬷嬷,我信你才让你替我管库房,却出了这样的事,大人若是知道了,定要数落我不会掌家,都怪你!如若找不回来,你们一家就去庄子上种田,一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听了裴夫人的话张嬷嬷原先的惶恐不安稍退了些,还好只是全家去庄子种田,而不是被随意发卖出去,结果已经好了许多。
裴夫人出生弘农杨氏,她们一家都是杨家的家生奴才,一家生死皆握在裴夫人手上。
不多时,明晏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家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