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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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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二爷陡然睁开双眸,有些讶然,
“你识字?”
“识得一些。”明晏点点头,并不隐瞒。
她能识字还得感谢明元,明元在县里上学,回去的时候总会趁王氏不在偷偷教她识字。
还会将他抄一些笔记和书给她看,甚至于有时明元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明晏也能一眼道破。使得明元颇为震惊,若明晏为男子,也能读书,定能榜上有名,日后就是登上朝堂也未可知。
只是可惜了,明晏是女郎。
“这丫头如今在做什么差事?”钱二爷随口一问,
“就后院还差一个洒扫劈劈柴火的粗使丫鬟。”程嬷嬷也不清楚这钱二爷是什么个意思,难道想把这小丫头自己收了?
那可不能吧,虽说他长得确实风流倜傥,可年纪估计比人家爹还大。
钱二爷指了指案桌:“我这,倒是缺儿个识字的。”
“可这丫头是张嬷嬷找来的……”程嬷嬷不大想让明晏来前院,这来了前院那后院那么些杂事怎么办,谁来干?总不能她老婆子来干吧?
这好容易才来一个打杂的,程嬷嬷当即绷着个脸,身姿往前一挺,像个雄赳赳的大母鸡将明晏挡在身后。
一边想把明晏往张嬷嬷身上引,她张翠兰领来的人怎么也得知会她一声吧,她可是夫人院里的管事大嬷嬷。
再说这打杂的也不能随意放走了。
钱二爷摇了摇头:“无妨,此事我自会去同你们夫人说。”
实在是缺人啊!钱二爷气恼。
这一时半会儿的又找不到识字的小厮,来财估计是水土不服病了小半个月了一直不见好,恐怕是不成了。
但要再不找个人来与他搭把手,他怕也要不成了,工作量很大的,这现成的,不用白不用啊。
明晏的出现自是让钱二爷喜不自胜,粗使丫鬟再找一个不就行了,识字的可不容易找,他就要这个识字的。
程嬷嬷还想说什么,就被钱二爷轰走了,她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这钱二爷可是大人的客人,和她们这些奴婢们可不一样,只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算了。等钱二爷用完自然就会把这丫头还回去的。
将程嬷嬷送走后,钱二爷撸起袖子:“来吧,开工!”
“?”明晏扯了扯嘴角,这就开始了?
“对了,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明晏。”
“小燕子啊,望你日后长出翅膀翱翔于天地之间。”
“是海晏河清的晏。”
钱二爷听罢,拍了拍手,道:“好,不错,妙极。”
倒是个好名字。
钱二爷先是铺开一桌的文书,从中拿出一堆让明晏开始誊抄。明晏其实挺喜欢这份差事,她能练字,又能看书。
属实轻松。
以前她压根就不能在这样好的纸上写字,现在,可以一写就是一整天。
哪怕明元在县上读书,王氏也不大舍得花钱给他买太好的笔墨纸砚。
饶是明晏写再小心,还是晕了墨浪费了两张纸,钱二爷却是头都没抬就让她重写,明晏低着头越写越熟练。
不再晕墨,字迹也越来越工整。
钱二爷仔细瞧了一下,这小丫头早先时候写的是不太好,这写了几张便写得不错了,下笔流畅,可以说是进步神速。
暗自点点头,倒是个聪慧的。
刚开始他还怕这个小丫鬟跟不上进度,如此看来,很是有用,至少他能休息一阵了。
到了午时,明晏肚子便开始咕咕叫了,正想问问钱二爷这府中像她这样的粗使丫鬟上哪儿吃饭去。
就有其他仆役送了吃食过来,是粟米饭和薯药炖脊骨的肉汤,两盘不知是什么的蔬菜,还有一碟酱菜和精致的水果糕点。
明晏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难不成这别驾府伙食仆役水准这么好?
又或者,是因为钱二爷的关系,明晏直觉这不是她这个级别的待遇。
她一个刚入府的粗使丫鬟,虽说临时被钱二爷扣在这里了,这也不是她能吃的。
这味道闻着可真香啊,她这十三年就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吃食。不知味道如何。
钱二爷似是看出明晏的心思来,这倒是他考虑不周了,唤来送饭的仆役,再送一份来。
那仆役虽不解,但鉴于钱二爷是自家大人的客人,很快便又送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吃食来。
如此两人才用起饭来,炖得软糯的薯药入口即化,唇齿之间肉香四溢,跟这等美味一笔,她以前在明老实家吃的那可真真是猪食。
明晏很快就光盘了,擦了擦油光蹭亮的嘴,有些意犹未尽。
钱二爷的却是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明晏在心中暗道:真是暴殄天物,这等珍馐都不能入口,还要吃什么仙食灵物!
对明晏心中的想法钱二爷自是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甚在意。
两人吃过饭后又接着誊抄,整理。其实主要还是明晏在整理,钱二爷在一旁吃着果子,好不惬意。
他本是来洪州玩耍的,却被裴子清抓了壮丁给他打白工,着实可恨。
到了日头落下,钱二爷才睁开眼睛,竟是在椅上睡了一下午。这一点,明晏颇为佩服,靠着这么硬的椅背也能入睡,且睡眠极好,也是极少见了。
钱二爷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今日就到这里,你且下值回家去吧。”
“是。”明晏也不多言,放下纸笔便起身离去,这写了一天她的手腕很是酸痛,只能自己轻轻地揉一揉缓解一下。
路过市集瞧见有卖炸鱼的,明晏买了一点,三十五文,价格可比高安县的要贵上一些,不过这是州府,倒也正常,价格自然和县里不同了,热乎的炸鱼,外酥里嫩,正好带回家与秦家人一起吃。
刚进银花巷,便看见秦家院内炊烟袅袅,明晏脚下也轻快不少,刚一进门,孙姨母端着一屉薯药,见明晏回来一惊,
“晏晏回来了?可曾吃过?”又朝屋里喊,“月娘,摆饭。”
秦表姐很快便从屋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也是前两日,明晏才知道秦表姐名唤秦时月,姐弟二人,一人明一人月,倒是相称极了。
今日秦时明与秦姨父皆当值,是以只有她们女眷在家。
因现在有了当值的差事,明晏吃过饭便早早休息了,倒也没睡,只是躺在床上,回忆着今日抄过的书中内容。
……
一晃在别驾府满了月,整整一个月,明晏都在和钱二爷整理文书。人也长肉了,钱二爷还笑道:“小燕子长出新羽衣了。”
有时看着镜中的自己,明晏也发现自己确实同以前有了些区别,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营养一跟上来,头发都好像黑亮了不少。
这日,明晏翻出一本卷宗,是上月的一桩案子,在新建一带石头驿附近,死了一个人,除了死者面上有一条疤痕一条特征,其余再无其他线索,官府也一直未捉到凶手归案。
“二爷,这个案子还未有进展吗?”
“人海茫茫,上哪儿找去,凶手现场处理手法极为专业,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且一击毙命,应是力气颇大,不像是寻常人做的。应是老手,也可能是仇家。”钱二爷嘬了一口茶水,又“呸呸”两声出茶叶渣,顺手给明晏也倒了一杯,随意瞥了一眼明晏的腰间,他记得原先明晏带着个刀鞘的。
“反正死的那人也不是什么好鸟,还得感谢那位为民除害的侠士。”钱二爷再次饮了一大口茶,茶大差不差,都是那个味,不知道裴子清总藏着掖着的做甚。
明晏点点头,确实不是什么好鸟,她租的那人的驴车,没想到那人竟是个喜爱娈童的禽兽,明晏做的小郎打扮,又是一个人,自然就被他盯上了。
且那人还同她说,他早就卖过不少像明晏一样大小的孩子。
正欲行事,就被明晏一刀送上了西天。
他到死也没想到,一个看着瘦弱的小郎,竟有这般防备之心,随身带着一把匕首,力气奇大。明晏那多出来的二十余两银子,就是从这来的。
“怎么,对查案有兴趣的?要不做个女捕快?”钱二爷轻笑,端得是一副公子如玉的模样。
要明晏说,钱二爷这人很是奇怪,看似懒散的样子,却一举一动都颇风流潇洒,好像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可他这穿着吧,又实在普通。
明晏没见过贵公子,只是单纯觉得钱二爷的仪态甚美。
不过话又说回来,做捕快是不是比做丫鬟挣得要多?明晏也这般问了,钱二爷摇了摇头,明晏便没了兴趣。
挣得还不如当丫鬟挣得多,那还是算了,听说二等丫鬟已是300文一月,那一等丫鬟肯定只多不少了。
那她只当继续努力,争取早点当上一等丫鬟,然后再攒几年钱出去城东学学打铁,以后开个小铺子,也能混个饱饭吃吃。
想到以后的日子,明晏觉得很有奔头,抄起东西来笔走游龙。
原本悠哉悠哉的眯着眼的钱二爷睁开眼睛,随即便麻溜地站起来把茶壶藏进身后柜里,桌上还有一杯未喝的,也顺势仰头喝下。
做完这些又坐回案桌前,打开折扇颇为风骚地摇起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般,如同做过许多次,明晏不解,这又是作何?
遂低头继续抄着书,刚写上两行字,眼角余光便瞥见门口一抹深绯袍角。
“维桢,你又偷饮了我的茶?”
这满室的茶香,当真是掩耳盗铃。
见瞒不下去,钱二爷也放下折扇,似是沉醉于其中,
“如此斯文之事,焉能称窃?遇此香茗,自浮盏尽欢。”
那人嗤笑,自是不信钱二爷的花花语,
“那可品出何滋味来。”
“未曾。”
“呵,当是牛嚼牡丹了。”
“秉文此言差矣。”钱二爷晃了晃脑袋,轻叩案桌,
“世间雅趣皆随心,入眼皆是风情。你说对吧小明晏?”
赫然被点名的明晏,只好放下手中的笔,方才他们二人说着话她也不好行礼,此刻倒是站出来规矩的向来人行了一礼。
身着深红官服,腰系金带,眉目之间很是威严,当是此间主人,她的大老板,洪州别驾裴大人。
且看二人言语之间很是熟捻,不似主仆,更像是,友人。
明晏这才回答钱二爷的话:”我觉得二爷说得有理。”
裴大人往一旁的椅子上大马金刀一坐,打量起明晏来,模样倒是周正,就是有些黑,眼神澄澈,也不惧他一身的官威,胆大不漏怯,裴大人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哪儿有理了你倒是说说。”
“小人本是俗人,不懂什么雅俗,只知如今衣食安稳,才得以体悟风雅,世事无定式。人生在世,随心而论,是俗是雅还不是人说了算。”
这段时间以来明晏一边抄书一边学习,谈吐倒也风雅了一些。
裴大人刚从议事厅回来,正是口渴的时候,瞧见桌上正好有一盏茶,遂拿起,浅饮一口,清润甘甜,唇齿间茶香萦绕,不愧是贡茶,果然极佳,上品!
“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倒是豁达。”
“回大人,只有吃饱饭了才有功夫去琢磨如何享乐。”
明晏回完话便回到自己的小案桌上,接着抄写方才那本书。在村里,饭都吃不饱了,还想着品茗抚琴呢,不如扛着锄头下地种粮,一家人才有饭吃。
裴大人点头,这话在理。
何不食肉糜?遂问起钱二爷,
“维桢,怎地用起丫鬟了,来财呢?你以前不是用不惯丫鬟的?”
“你还说呢,来财病着,你也不给人,我只能自己抓人了。”钱二爷往后一靠,又指了指明晏,
“不过这小丫头记忆极佳,我用着也很是顺手,不如秉文忍痛割爱让我一并带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