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当1》病唉人

3、03 夏

　　夏温暖左肩挂着书包，右手拎着菜，三步并两步回家。

　　出了电梯，打开玄关的门，“咣当”一声，锅碗瓢盆落在地上的声音像是敲锣打鼓。

　　夏温暖往右边看，妈妈坐在轮椅上，身前是不锈钢盆和散落一地的菜叶。

　　妈妈又在尝试自己做饭了。

　　家里安安静静，夏温暖收回视线，把菜放餐桌上，“我去放一下书包。”

　　上次妈妈做饭是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厨房里和今天一样也是乱糟糟一片。

　　虽然家里到处都装上了方便双腿残疾的人活动的不锈钢扶手，但做饭这样需要长时间站立的，仅靠扶手当然不够。

　　妈妈因为够不到桌台，只能把砧板放腿上，用刀切肉。

　　她回到家时，只看见地上到处都是菜叶，妈妈的左腿破了一个口子，她心疼地说“我来做饭”、“不方便就不要做”。

　　妈妈却罕见地冲她吼了一声，“不要自以为是！”

　　夏温暖这才反应过来，对于曾经的商业精英，怎么可能在一场飞来横祸的里失去双腿失去丈夫后还和以前一样呢？

　　那笔车祸她们拿到了百万赔偿，妈妈忍痛卖掉白手干起来的公司。她们用这些钱买了栋房子，夏温暖那时初二，但因为没什么亲人，只能开始独自照顾双腿残疾的妈妈。

　　一晃4年过去，日子得过且过。

　　夏温暖以为妈妈习惯了，今天才知道妈妈还没有走出来。

　　她并不意外，也觉得妈妈走不出来也行。这本来就是不是妈妈的错，错的是那辆货车司机。

　　夏温暖那天还是烧好了饭，可妈妈没有吃，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到了半夜。

　　后来第二天，妈妈没有做饭了，再往后直到今天，她们都没有再谈这件事。

　　夏温暖再出房间时，妈妈已经把地上收拾好，正在客厅玩着手机。

　　十二点四十，她烧了一菜一汤，妈妈推车子过来，夏温暖背上书包，“妈，我去上学了。”

　　“嗯。”妈妈点了点头，夏温暖便背着书包下楼。

　　中午路上人少，时不时有几辆小汽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夏温暖骑车到学校边的小吃街，在一家常去的炸鸡店停下。

　　“小份还是大份？”店员问。

　　夏温暖想说小份，忽然想起陈汐在停车场拦自己，一定没去吃午饭。

　　犹豫了半秒，夏温暖叹了口气，“大份，酱料分开放。”

　　她顺道出门买了4杯奶茶，回来时炸鸡刚好。

　　彼时已经十二点五十了，夏温暖把炸鸡和奶茶装进书包，放进这两件东西，书包看起来特鼓。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作为学生，其他人的书包鼓是因为装着试卷练习，而她的书包鼓却是因为炸鸡和奶茶。

　　这也不怪她在学校除了知道情况的班主任外所有老师看她的眼神都是失望。

　　老师比起好学生，更喜欢听话懂事的学生。

　　她虽然成绩比一般同学好，但天天上课睡觉下课请假，别人一天十几个小时在学校，她比人家少了一半。

　　不怪她没什么朋友，不怪老师不喜欢......但她也无所谓。

　　骑车到校门口，夏温暖门卫都是老熟人了，卷帘门为她缓缓打开。

　　她左右看了看，学校没人，夏温暖准备直接骑进停车场。

　　“等一下，你朋友在等你呢。”保安道。

　　夏温暖一愣，保安室走出来一个人。

　　陈汐眉头好看地皱着，对她认真地说道：“学校不允许骑车。”

　　“班长，你为什么总是和我过不去？”夏温暖不耐烦道。

　　陈汐摇摇头，“我没有和你过不去。你遵守校规，好好学习，我便没有理由和你置气。”

　　“学校里那么多人不守规则，你为什么老是抓着我不放？”

　　“那是别的班的学生，班上的人犯错误，我会管。你也是我班上的人，所以我会管你。”

　　“那我还得谢谢你。”

　　“书包里装了什么？”陈汐冷漠地盯着她。

　　......夏温暖竟然从她的脸上看见了情绪。

　　书包里装的东西......她觉得如果打开，一定会被陈汐拿走。

　　她的视线向下，见陈汐已经松开了自己，下一秒，她捏紧电门，唇角一扬，“你猜。”

　　飞快地在停车场停下车，夏温暖抱着书包，冲入教学楼。

　　她记得陈汐的体育也好，但肯定追不上电动车。

　　她的时间有限，到了班级后门，她悄悄敲了两下。

　　很快苏雨和徐妍就猫着腰溜出来，她们飞快上楼，躲入一间空教室。

　　夏温暖分了奶茶，打开炸鸡盒，教室里飘起油腻的香味。

　　“暖姐？多了一杯奶茶？”

　　“温暖姐，陈汐走过来了......！”

　　“你让我一下。”夏温暖手上拿着一块炸鸡，躲在门后。

　　很快脚步声就到门口，她屏住呼吸，在门打开的一刹那，她把手中的炸鸡刺过去，塞入陈汐口中。

　　陈汐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拉进了教室里。

　　教室里灯光昏暗，飘着尘埃，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窗上。

　　教室里的一张桌子边围着3名女生，她暗恋的人站在自己的跟前，对她嬉皮笑脸道：“你也是我们一伙了。”

　　......

　　半小时后，班主任办公室。

　　方老师无奈地指着炸鸡，“韩式炸鸡。”

　　夏温暖尴尬地笑了一下，苏雨和徐妍面面相觑。

　　她们并不害怕，方老师是刚毕业没多久的老师，为人开明温柔，早就和她们打成一片。

　　但即使是方老师面对着陈汐，也得严肃起来，不如陈汐会认真地和老师说：“学生犯错就要惩罚。”

　　“是。”另一道冷静的声音却从另一边响起，夏温暖垂着眼皮，无语地扫向那侧。

　　“4杯奶茶。”方老师继续指着办公桌。

　　陈汐继续点了点头，“是。”

　　“你们这午餐倒丰盛，老师也只吃了份拼好饭。”

　　“老师，吃外卖是不对的，并不卫生。”

　　“怎么就不卫生了？”徐妍早就气炸了，“这家炸鸡我在外面也吃过好几次，她们家后厨干净得很，鸡肉也新鲜？哪不卫生？”

　　“我说的卫生是指饮食上，油炸食品过于油腻，配合奶茶也并不便于消化。高三这个阶段，因为饮食导致自己无法上课很不好......”陈汐说这些话时眼睛盯着她，像是特地在对她说。

　　夏温暖时不时扫过陈汐的眼睛，心跳有力地跳动了一下，忽然一阵紧张。

　　很快她就想起了紧张的来源......这和昨天晚上的梦有关。

　　在那个漫长的梦境里，她在家里等到晚归的陈汐时，对方就常常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一些事......

　　夏温暖有点烦......

　　“唉，我给你请假，你就出去买这些啊。”班主任颇为无奈地看向她。

　　“是我叫她出去买的。”徐妍连忙为她辩解。

　　“她叫你买你就买，那她叫你去杀人你也去杀人吗？”一道声音从身后来。

　　夏温暖听见这句话浑身一僵。

　　方老师也瞪大眼睛，很明显没想到校长会在这时来办公室。

　　校长是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听说曾经是很有实力的特级教师，浑身散发着庄严的气场，光是站在那就能吓到学生。

　　校长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她们三身前，目光上下扫动，审视她们，“还带着陈汐一起，陈汐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是不是她们三个强迫你跟着她鬼混的。”

　　“不是这样的。”陈汐摇了摇头。

　　“你不用担心被她们威胁，如果真的是她们三个强拉着你，我会帮你做主。”

　　“谁敢拉她啊。”徐妍嘀咕道。

　　“有什么话大声说出来！背地里嘀咕什么？”

　　“我说谁敢拉着陈汐吃外卖啊！”徐妍大声说道。

　　说完底气不足，扭头看向她。

　　夏温暖心想，这次还真是她“使劲”喂了陈汐一口，校长还真没说错。

　　可陈汐最后也把她塞的那块吃完了啊......甚至吃完了还眼巴巴盯着她，所以她才又递了一块过去。

　　可谁能想到吃了一半陈汐就不知道发什么病，硬拉着她们来自首。

　　谁又能想到，校长能好巧不巧来办公室，好巧不巧又碰到了她们。

　　“你们还有理了？喜欢吃外卖对吧。好啊，你们拿着炸鸡盒，来，我们一个班一个班走，让所有人看看你们是怎么吃的！”

　　“来学校不学习，成天混日子！月考考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尤其是你夏温暖！年级倒数.....！高一我还夸过你，没想到你能自己把自己作践成这样。坦白说我对你很失望，我高一真是瞎了眼了能觉得你能考上985......”

　　夏温暖耷拉着脑袋，最后几句话像是针，刺得她胸口疼。

　　夏温暖没说话，忽然想就此宣布，她不高考，也不走春招了。

　　反正说出这些话多半就能解脱，如果校长说“你干脆也别念了”，她甚至想就此应下，然后回班收拾好书本，洋洋洒洒走出校门。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冲动。

　　她很快脑袋里就浮现出种种画面，那是她在梦里，高中毕业后，第一次走进工厂时的局促，是晚上骑着车，穿着蓝色制服在城市奔波的繁忙。

　　不念书，她的选择很少，一个月多时能拿一万，却很累......

　　早知道就躲着陈汐了。夏温暖心里这样想，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把那块炸鸡塞进陈汐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