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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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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苍封弦小院之中。
小忌坐在亭下,神色有些郁闷。
“太玄大哥,你为何放他走?”小忌忍不住问道,“那人窥探我们,还知道我的来历,分明是天心垣来意不善。”
太玄封羲轻抚石案上的琴弦,淡淡道:“杀人很简单,但他背后是天心垣,后续的报复,你能处理吗?”
小忌仔细想想,还是点点头:“吾明白了。”
太玄心内暗叹,他自然知道如今的天心垣不会因真传的死而下界,但小忌如今行事太过肆意,他也需让小忌自己能在做每一件事情之前,想清楚后果。而他为小忌准备的礼物,却已经铸好。
太玄化去身前长琴:“随吾来。”
说罢,他起身走向静室,那里有一柄新铸的剑。
太玄封羲静静看着案几上的长剑,那并非凡铁,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饮过神魔之血,剑脊之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剑名悬解。
太玄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剑锋,那血红的剑锋,确实是以妖兽之血浇铸,却无妖异之感,反倒透着一股悲悯的肃杀。
悬解,解众生之厄,解倒悬之苦,解心中之惑。
太玄看着这柄血红色的剑,他的思绪被拉回了前世,陆苍绝被他废去功体之后,恢复神智那一幕。随着功体的消散,陆苍绝眼中的癫狂褪去,恢复了久违的清明。
那一幕,成了他心中曾经的遗憾,也成了他如今铸剑的初衷。
希望,此剑同样能解小忌之厄,改命归正。
太玄封羲收回思绪,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那个一直陪伴着他的少年,看似已无前世那般的疯狂乖戾,而显得温和顺从,但实则内心早已长满了野草。那些野草的名字叫野心,是渴望,也是对江湖武林的无限向往。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小忌从外进入。
小忌一进门,也同样看着那柄剑。
他能感觉到,这柄剑里蕴含的力量和心意,也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杀伐之器。这是太玄封羲亲手为他铸造的,是专门为了匹配他那份不安分的灵魂而生的杀伐之器。
太玄封羲知道他的野心,也知道他的渴望。
对于将要面对的一切,小忌感觉到一阵战栗,又甘之如饴。太玄大哥看穿了一切,却依然为他铸了这把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纵容,还是意味着……利用?
无论哪一种,小忌都欣然接受。
此刻的小忌,就如同很多年后的豁青云一般,在玄天祠堂对着道主青阳子,亦或者合修会首脑所做下的承诺——无论重用或者利用,我都接受。
而在这一苍封弦的静室之中,太玄将悬解装入剑匣,转身看向小忌,浑身的气息凛冽如冰霜,仿佛冰冷无情,但又似藏着看透世情的悲悯。
太玄递过剑匣,声音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威压:“小忌,剑已铸成,一步江湖无尽期,从此有进无退,你想好了吗?”
小忌抬起头,撞进那双淡绿眼眸,平常的温和如今竟似带着一种冷肃淡漠,如长久隐藏的剑锋重现锋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心脏竟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小忌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小忌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微微躬身,郑重的接过剑匣,仿佛承接恩赐。
“太玄大哥,吾不会辜负此剑。”
太玄封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小忌咬了咬牙,将心中所思倾吐而出:“小忌不愿做江湖过客,却愿做太玄大哥手中之剑。大哥剑锋所指,即是吾心之所向。”
小忌同样知道看似远离尘嚣的一苍封弦,避世隐遁的太玄封羲,远没有表面上表现的那般平静,他早已在长久的相处之中,隐隐了解到一部分太玄对整个武林埋下的暗手,和他暗中操纵的那些势力,他在一苍封弦之外的树林中,见过太玄对那些江湖来客下达指令。
空气似乎凝固一瞬。
太玄封羲心中一跳,看着这个将前世的乖戾疯狂深藏于心的少年,他的手按在剑匣上,那剑的重量压在小忌的掌心,也压在他的心上。
随后,太玄的手离开剑匣,轻轻放在小忌的头顶,仿佛小忌幼时他经常抚着小忌的头顶。那手掌温暖而轻柔,却让小忌感到一种莫名酸楚。
“小忌,你不是任何人的剑,你该为自己而活。”太玄的声音很轻很温和,思绪却似又已抽离此间。
小忌又有了那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太玄大哥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为自己而活?
若是自己活着的意义,就是被需要,就是成为你手中之剑呢?
小忌捧着剑匣,微微垂头,似在思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但他不反驳,不深究,只让这份迷茫压在心底,更化作执念。
不知何时已经走出静室。
夜色如墨,小忌有些失神的坐在小院中,得到悬解的欣喜已经淡去,他在想着自己的疑惑。
直到隔壁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峥岳揉着惺松的睡眼走出自己房间。
小忌像是被惊动了一般,猛的收敛了身上的气息,打起精神继续陪伴照料这个孩子,只是有些躲着太玄,而太玄也未出过静室。
不过峥岳是一个不需要让人太过操心的孩子,太玄为他安排的课业,他从入一苍封弦之后,都完成的一丝不苟,早课,早食,读经,练剑,峥岳的认真和自律,甚至连带着让小忌的松懈都收起了几分。
日子久了,小忌倒是对自己幼时的种种任性行为有些淡忘了,一时倒觉得养孩子也不难。
从午后到日落,又到夜深时,在峥岳又回房睡着之后,小忌又守在院中,盯着自己的那柄剑发呆,而问奈何不知何时出现,那种观察和审视的目光,令小忌无法当做看不见。
“前辈,您有何事吗?”小忌抬起头,看着这名令他心悸之人。
“吾并无事,你却有惑。”
“前辈此言何意?”
“你之疑惑,犹豫,痛苦,是因为你明明是个人,却想做一柄剑。”问奈何缓缓走近前,在石桌对面坐下,倒像是专程来为他解惑似的。
“所以太玄大哥失望了。”小忌摇摇头,渐渐动摇。
“太玄封羲把你教的很好,保护的也很好,而你……”问奈何看着他的悬解剑,“你把他看的太重,重到怕他失望,怕被他抛弃,怕到几乎失去自己,甚至如今,你想要变强,也不过是只想做一把听话的好剑。”
“可是,剑若无主,便是废铁,人若无我,便是傀儡。”
问奈何语气冰冷的道:“你觉得他为你付出如此心血,只是想要一名傀儡吗?”
小忌紧抓住悬解,忽然想起了很多被忽略的东西。
太玄封羲看着他时,那偶尔流露的复杂眼神,不仅仅是担忧,更有一种深沉难解的期盼。
玄羲大哥当然从不曾将他看成兵器,或者棋子。
“小忌。”问奈何忽然第一次叫他名字,“无论你是想报答他,还是想……做什么,一个傀儡都不配帮助他,或者阻止他。你只有比他更绝,更强,拥有独立于他的意志,才能做你想做之事。”
问奈何一边说,一边心中暗思,太玄封羲此人,从不曾想过他对身边人的影响力,会如何巨大,尤其是长期与他相处之人。
“更绝,更强……”小忌低下头,看着手中悬解,眼中迷惑褪去,慢慢现出坚定。
“吾明白了,多谢前辈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