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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他在诱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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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马车一路骨碌碌碾过青石板路。
车厢里,姬云霓将自己在香园的调查结果都告知裴时渊。
“我想……整个火灾应该并不是意外。从钱叔让曹妈妈替班到曹妈妈收到变质的糕点,再到草棚周围的杜衡畦里被人泼了麻油,桩桩件件……”她摇了摇头,眼里有着叹息般的光,“线索都指向了君姑的人。”
毕竟钱叔是钱氏的远房堂叔,是香园里人尽皆知的事实。
除了他之外,这些年钱氏还不知道在里面安排了多少眼线,才使得她前脚规划好了裴时莺的香料嫁妆,后脚香园就失火了。
“既然如此,夫人打算怎么做?”裴时渊如往常那般闭目养神,手里转着两个精致小巧的红铜核桃。
“具体的计划,晚上等我拿到兰蕙圃的人员名单,再告诉夫君。” 姬云霓抬眸看他,“除此之外,夫君能不能将其他三十六座香园的人员名单和背景情况,也一并让各园的园监整理出来,给我过目?”
“这个不难,待会儿让秋生去办便是。”裴时渊微微颔首。
虽然姬云霓没有直说,但他已经猜出了她的心思——无非就是大换血、人员清洗之类的。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上辈子接手老头子的公司时,就经历过了。只是不知道,这辈子姬云霓会带给他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想到这里,裴时渊竟隐隐期待起来。
未几,姬云霓又问:“我这边的事好解决,就是不知道夫君,今日去摘星楼可有什么收获?夫君那位朋友的事,麻烦吗?”
裴时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夫人很好奇?”
姬云霓“嗯”了一声:“夫君在外奔波劳累,妾想替夫君分忧。”
听到她这样平静而毫无波澜的回答,原本在裴时渊手心里转着的铜核桃蓦地停了下来,发出一声“啪嗒”的脆响。
他算是发现了,每次姬云霓想同他客套一番,自称就会变成“妾”,顺带附赠低眉顺眼的表情——当然,心里是不是真的低眉顺眼,凭裴时渊对姬云霓的了解,那就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注视着一脸柔顺恭谨的妻子,裴时渊弯了弯唇。
嗯,他还是更喜欢先前山寨里那个活蹦乱跳,稍有不如意,就敢向他横眉冷对的阿丑一点儿。
现在这个姬云霓,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生气,就像庙里供着的玉石神像,精工雕琢,满身光华,却不会心动,不会叹息。
为了打破神像沉寂的表面,裴时渊故意一探身子,向她靠近:
“夫人若是真的想知道,那……”
他向她耳边吹了口气:“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灼热的气息拂过耳垂,烫得耳尖发红,她只感觉颈侧汗毛竖起,心脏撞击着肋骨,每一下都带出胸膛的震颤。姬云霓不由得抓紧了衣襟,眼睫往下垂了垂,只是盯紧自己的脚尖。
“夫君,现在还是车上——”
他却含笑看她:“车上不可以吗?”
要知道车上能玩的花样和把戏才多呢,他不信岳母给她的秘戏图里没画过。
姬云霓咬住下唇,细密洁白的贝齿与朱唇相互映衬,分外诱人。裴时渊专注地瞧着,愈发想要一亲芳泽。
半晌,姬云霓总算松开了唇,刚想婉拒他的要求,谁知还没开口,突然打了个喷嚏。
“嗯?”裴时渊微微蹙眉。
姬云霓以袖掩面,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连续在他面前打了两个喷嚏,她放下袖子,眉眼低敛,一抹绯色漫染眼尾,低声解释:
“先前去检查杜衡畦的时候,不小心踩进了水渠里,鞋袜弄湿了。”
他垂眸看去,这才发现,果不其然,姬云霓一双朱绣丝歧履上,沾满了黄泥和未干的水渍。
他不由得摇头轻叹:“你啊……都已经上车大半天了,现在才说。还好车上有备用的鞋子,不然着凉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宠溺的意味。
没等姬云霓反应过来,身材修长挺拔的世家公子就已经蹲下身,耐心地给她脱下弄脏的鞋子和袜子,然后又从车厢座椅下的抽屉里,取出一双海棠红的绛云履和罗袜,给她换上。
绛云履显然是给她量身定制的,尺寸竟没有半点偏差。
姬云霓不由得抬了抬眸子。
许是怕她误会,他低低解释:“先前车里都是放我的备用鞋子,你嫁过来后,我问绣娘要了你的尺码,让他们也在车里多准备一双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指触碰在她的脚踝上,明明动作很轻柔,却像是有火星沿着肌肤一路上窜,整个人好似被煮沸的蜜水,热腾腾地从绯色的衣裙里泼了出来。
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双手,低低“嗯”了一声,腮边却漾开一抹粉,连耳根都透着软红。
好不容易换好鞋子,裴时渊站起身,姬云霓长长松了口气。
谁知马车过桥的时候,突然颠簸了一下,她的身子也不由得跟着向前一扑!
经过上次的事故,裴时渊想也没想,直接将妻子搂入怀里,却不曾想她扑倒的位置,正对着他的衣襟下摆。
霎时间,两个人都是满面通红。
裴时渊干咳一声,然而某处并不因他的个人意志为转移,依旧傲然起立。体内好似有什么热流在横冲直撞,叫嚣着想要找到出口。
于是车厢内的气氛更暧昧了。
就在此时,车夫“吁——”的一声,停了下来。
车窗外响起秋生的低声禀告:
“公子,你命人找的车夫赵三,现在已经找到了,眼下就关在郊外院子的柴房里,公子要亲自过去审问吗?”
听见秋生的话,姬云霓忙不迭挣脱他的怀抱,直起身子,理了理自己衣襟后,小声提醒道:
“夫君,正事要紧。”
裴时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向秋生道:“知道了,我待会儿过去。”
这个赵三,早不见人影,晚不见人影,偏偏在他温香软玉满怀的时候跑出来,真是晦气!
等他见了人,非得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不可。
他恨恨磨着牙,松开了胳膊。
然而,就在他准备出车厢的时候,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又折返回来,抱了抱她后,双唇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她的额头。
“记住,吻先欠着,下次要还。”
他的声音是低哑的,如玉叩锦帛,一字一句都带着世家子弟独有的从容矜贵,听着叫人心头微颤。
可说出来的话,却是霸道而不容拒绝的。
字里行间,皆是上位者的气势。
姬云霓怔怔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随后才想起,他压根没有告诉自己,摘星楼里发生了什么,就向她理直气壮讨要了好处。
她伸手抚住胸口,只感觉里头有小鹿乱撞。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令她清楚明白:
他在诱她。
可……
糟糕的是,她好像,真的有一点儿动心了。
————
城郊别院。
油灯里燃着一点微弱火苗,在昏暗的光线中轻轻颤闪。
赵三有气无力地靠在柴垛上,整个人被粗重结实的麻绳捆成了一个粽子,鼻青脸肿的脸在烛火的笼罩里,跟着光线一同忽明忽暗。
“吱呀——”
柴房的门被人推开,暗红长袍的世家公子缓步而入,他容颜俊美如春水桃花,然而眼底却笼着一层深沉寒色,抬眸便自带压迫锋芒。
“赵、三?”
裴时渊一字字念出他的名字,声音凉浸浸的,“我记得,平日里我待你不薄吧?在我夫人归宁的马车上做手脚,谁给你的胆子?”
赵三被阿大他们抓住的时候,颇受了些拳脚外伤,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要杀要剐随便,反正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同他人无关。”
“哦?是吗?”裴时渊一声冷笑,“你倒是忠心。不过——”
他蹲下身,拍了拍赵三的脸,“你火急火燎送出城的妻子儿女,会和你一样忠心吗?还是说,你可以完全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赵三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他明明给大公子办事前,就提前把家人安置好了,怎么还是会被二公子发现?!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他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注视着面前人。
裴时渊只是静静微笑。
也只有这一刻,他才卸下了平日里病弱贵公子的伪装,流露出山寨时独有的匪徒气质,冷峻残酷,如蓄势待发的猛兽。
许久,赵三总算开口,声音里都透着颤抖:
“你、你到底是谁?二公子不会像你这样!”
他印象里的二公子,孱弱无能,在先夫人去世后,成天就跟丢了魂似的,好不容易从外头回来,也是染了痨病,随时都要咽气一般。
怎么可能才成了一次亲,就和换了个人一样?
面对赵三的惊恐,裴时渊喉咙里溢出一声嗤笑,点头道:
“是啊,你们二公子不会,所以他魂归九泉,换我来裴家拨乱反正了。本来不想搭理你们的,可谁让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人呢?”
随后又看向一旁静默不语的阿大:
“老规矩,对付不开口的人,你知道怎么做——老虎凳、铁针刺、铁梨耙……有什么法子用什么法子,直到他把实话都吐出来为止。”
阿大点头应了声“明白”,注视赵三的眼神,也不由得带上几分同情——真当他们大当家在寨子里,是白吃饭坐上那把椅子的啊?
想当初别的贼首来山寨挑衅,是大当家捉住人后,亲自将对方捆在柱子上放在大太阳底下暴晒,还一边舔刀一边笑,说人的心肝要泼了冷水才脆生生的好吃,直接把对方吓得两眼一翻白,晕死过去。从此整个寨子对大当家畏惧如蛇蝎,再没人敢轻易在大当家面前撒野。
现在这个赵三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动大当家心尖上的人呢?
他摇了摇头,命其他几个兄弟把家伙准备好后,向赵三走去。
没多久,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长空,惊起扑簌簌的飞鸟。
阿大走了出来,向裴时渊奉上一根染血的铁针后,低头禀告道:
“启禀大当家,赵三都招了。今日下午,他确实是听从大公子的吩咐,在夫人和公子归宁的路上,故意用这根长针扎了骏马,令它们失控逃窜,他自己则找机会跳下了马车,藏了起来。”
铁针大概有三寸长,一旦扎入马的臀部,剧痛立即会令骏马失控,可事后人若是去查,针孔隐匿在骏马的毛发里,极难发现,旁人只会以为骏马是路上撞了东西才会导致的翻车。
不得不说,他这个兄长,这次在对付他上,倒是花了些心思。
裴时渊心底一声冷笑,将铁针还给阿大后,嘱咐道:
“留他一命,关在这里不饿死就成。”
顿了顿,又道:“派人将这根针送给裴文渊,然后通知他,就说赵三被人抓住了,要他带着人和香料过来赎,否则,就将他勾结马夫,谋害仲弟和仲弟妇的消息传到冯大人和丞相大人那里去。”
说完,他负手立在院中,只是注视着远处裴府的方向,眸光淡淡。
也不知道他这个好兄长,会不会自投罗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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