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反曙暮辉。 即使背对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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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流成河的穹顶，狰狞扭曲的脸，四散尖叫的行人。
本欲蹲守代晋及公司集团管理层来采访残次药品后续的记者们也同样受到了惊吓，而后均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包围前厅之内残碎的玻璃顶。
穹顶已被砸至裂开无尽网纹，坠楼之人未砸穿玻璃，蜘蛛网纹遮盖住她大面积面庞，血色顺碎裂缝隙点点滴下。
再向上望去，十八楼的窗户同样碎裂，不用过多猜测也可得知，此人是因十八层玻璃窗被破坏才坠下了楼。
满手血污，终有洗不掉的一天。
至此，谎言和抑制多年的悲苦怨愤一同奔赴尽头，拓开严密的层云枷锁，洒落血红的云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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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到代晋公司前厅有受害者跳楼身亡的消息时，他们就坐在基地院外的花坛边。
代戈澜迟迟没有缓过神，心绪许久无法平复，直到左洄的掌心抚上他的侧颈，他才回神划过一条条飞速增长的控诉评论。
铺天盖地的视频与图文，无不沾染血腥。
血液快速滴落汇成小河，这般血河他曾见过。
得是如何的病痛缠身，又是何种被药物折磨至极，才会在讨要正义和真相的路上，因投告无门一头扎下无海之渊。
她用自己的命为其他同样遭受迫害的病友及家属撞开了紧闭的大门，也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寻求解脱。
那份已被曝光的药物检验报告虽一定程度上帮助受害者们找到突破口，却还是极难用这份证据得到应得的补偿。
即使以后真的拿到了补偿，他们的身体损伤也早已不可逆。
至于其他得知消息的受害者们也纷纷前来，同被赶出公司的同伴一起，围绕在警｜方封锁现场的围栏外，高举写满维权话语的木板与横幅，为身后惨死，为自己的往后余生，高呼着“公道何在”。
一张张被黑血打湿的钞票，一帧帧被仔细抠挖分析的视频。
门内的高层们闭户不出，门外的气愤哭诉簇拥着可笑的罪恶。
这件残次药品项目的负责人于两周前被带走调查且撤了职，如今终于露了面，义正言辞告知在场媒体，自己不过是代晋原定计划落空，眼见无法甩锅代柊后，以他是老员工为由威逼利诱提拔后背锅的棋子。
推出一个有资历却无伤大雅的人，来换取短暂的舆论压制，代晋太擅长不过。
同时这位前负责人也透露出许多关于代晋收受贿赂、暗中塞钱至检测部门等违纪违法情况，其中最令人咋舌的，莫过于代晋会利用那些与实验药物相关病情的病患的侥幸心理，利用他们想要活下去的执念，让他们心甘情愿入局，进行不为人知的活体药物试验。
此言一出，注定引起各界关注，掀起轩然大波。
人命，永远是无数人的底线。
代戈澜垂眸。
一个被推出去背锅的人不会知晓这么多背后细节，代晋也不会冒这个风险去踢出一个知情人，所以这些罪状定是代柊找上此人合作时，交付的筹码。
可这无关紧要，尽管的确有部分声音在质疑一个背锅的人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内幕，但是大众不在乎这份偏离主题的引导，他们更在乎的是视频里和视频背后那些，因病痛和非法药物迫害到非死即伤的人命。
如此恶行，有一便有二，有二过后则是无穷无尽。
趁“非法人体实验”的话题冲上代晋无法压制的热度，一条来自名为“罪人李募”的实名制新账号发出的视频空降进话题内榜首，视频内他将自己所有的罪行公之于众，也将代晋雇佣他杀人未遂之事详细描述，最终谴责这个人渣在自己入狱后，以“特效药”名义进行人体实验，害死了自己和实验药品病情相关的八岁儿子。
这则消息很快被撤下，不知是系统检测异常还是人为举报干预，但仅仅只是几分钟的曝光，便已经足够网络专业人士截图下载甚至疯传。
不论是文字还是音视频，不管是有效还是无效证据，李募皆传给了纸条上所写的代柊助手，所以在他尝试于网络上传数次被封号后，他也不焦躁，算是完成了这份使命。
与此同时，代戈澜也登上了自己的账号，发布并置顶了五年之前那场被代晋压下负面舆论后不了了之的药品暴雷事件始末，搭配的视频是轻易就能从网上翻出的，代戈澜被李募用斧子砍伤的第一现场视频。
这个帖子的潜台词之一便是：当年有关代晋公司的负面舆论被迅速压下，而自己被砍伤的事却被传得沸沸扬扬，生怕旁人不得知，实在可笑至极。
几方面曝光相结合，即使不刻意引导，网友也能顺藤摸瓜梳理出事件脉络。
当时因药品暴雷事件和医用垃圾处理不当事件接连发生，代晋所在项目组的确赔了受害者一部分钱，但金额远远没达标。
代晋利用合同中的赔付条款漏洞无限拖延所承诺的补偿款，同时私下里买通李募去谋杀自己的亲生儿子代戈澜，于维权闹得最沸之时打破僵局，在媒体面前将合规的维权扭曲成过激行为，以李募为例构陷所有受害者均是想要讹得更多补偿款。
那时的代晋收买李募闹过好几出，大多是在公司门前以死相逼，逼迫代晋“好心”接纳并治疗他的儿子。
最大的那出戏莫过于赛事场馆执斧直奔代戈澜而来，被夺了染血斧子后被按在地上，当着无数媒体的面，故意叫嚷：“我和我孩子的身体都不可逆了，不多赔五倍的钱他们凭什么善终，凭什么光鲜亮丽过好日子！”以及“不给钱，我今天能砍你儿子，明天就能杀了你！”等类似话语。
也是这场闹剧之后，成功让社会舆论偏向了公司，真相的车轮偏离轨道，最终以李募入狱化作结尾不了了之。
可是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即使网络新事物将其掩埋，时间流逝将记忆淡去，但他的所作所为终究是无法割去的事实。
之前回国后画展遇到的那位记者也在代戈澜的拜托下提供了匿名的相关证词证据，手写的稿纸下罗列出当时砍伤现场发生事故前就已经莫名出现的数家无关电竞的媒体名称，并在砍伤发生后第一时间发出报道并带起节奏。
只是当时状况实在太乱，而且新闻一出铺天盖地，带节奏的源头很快被淹没，所以那时无人在意这个疑点。
现如今证据真正钩织成网，才知那“慈父企业家”的面具下，是一张多么朽肉淋漓的腐臭面庞。
更加完善和丰富的证据被代戈澜一一塞进档案盒，一封封厚实的档案袋无不揭示代晋的罪恶。
立案申请通过的通知于几分钟前到手，代戈澜呼出一口浊气，心中的大石落下却不见清泉，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心头的仍存一层薄雾。
或许是自知这次逃不过，代晋从坠楼舆论热度传开前就已经从家中消失，到现在都还未搜寻到人。
置顶的第二条也是十秒前最新一条，只有一张立案成功的图片，和一句“该你下地狱了”。
与此同时，让代晋及其他看客都万分意外的是，另一条立案成功图从代柊母亲的账号发出，其中图文发出的证物证词皆是沉痛谴责代晋这么些年对自己和孩子的身心虐待，更有对代晋在先后迎娶两任妻子后，用殊途同归的手段陷害并趁人之危吞并女方家里产业，以求将更多权势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无疑是雪崩前的最后一片雪花。
全面崩溃之下，代晋公司所在的集团定会选择最优取舍不再保他，迅速切割断尾求生。
代柊同代晋翻脸的情况下，若集团无法段时间内找到合适的人接手和替代，对公司很是了解的代柊只要被证实与代晋种种恶行无关后，完全可以被包装为接替品，接下代晋原本手中的部分人脉和产业链。
毕竟从前能成为代晋这般人品和手腕之下的“人脉”商人，大多只看中利益。有了代柊作为接替者和桥梁，他们还是会继续同集团合作。
而这么些年被代晋打压迫害的同行也会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助代戈澜和代柊一臂之力。
收起手机，将网络上的纷繁喧闹隔绝。代戈澜侧坐在石板长凳上，昂首靠在左洄正坐的肩头，仰望那天边的反曙暮辉。
日暮西斜，远处初现灯火通明之兆；昂视东霞，乍现铺洒江面的波粼辉光。
“阿洄……”他轻唤。
左洄侧耳倾听，片刻前盖在代戈澜双目上为其遮阳的手掌沾染湿润。他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若是我和代柊的证据再提交早些，我们查证的脚步再快些，她今日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落叶染着枫红，随风而落。虽轻如鸿毛，但砸上水面时还是泛起了阵阵涟漪。
片刻，又一阵风吹过，它顺着水流飘过一小段距离，却停卡在拱桥阴影一角外的辉光边沿，执拗地不愿飘向远方。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永远得不到答案。
回应他的只有那片自眼眸之上挪开，轻柔抹去眼角潮湿的温凉。
泪光滑下，移开遮挡后的眼前模糊重现清明。
“戈小澜，你看啊……”左洄的指尖向上滑去，轻揉紧靠在自己臂膀之上的额角发丝，歪过头去，同代戈澜一起眺望目光所向的那片天空。
“即使背对太阳，也可以看到那束辉光。”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反曙暮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