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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婚宴前夕 沈天航拿下 ...

  •   沈天航拿下东非渠道的那天,京市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消息是从海外传回来的。
      沈家派驻当地的团队已经在谈判桌前坐了整整七天。对方是陶家合作了十几年的老伙伴,不是那么好谈的。最后两天,对方突然变卦,要求加价百分之十五,理由是“市场行情变了”。沈天航在凌晨两点接到电话,只沉默了五秒钟。
      “给。但合同里加一条——未来三年,沈家有优先续约权。”
      挂了电话,他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窗外雨声很大,他听着,脑子里在算账。加价百分之十五,意味着沈家要多付一大笔钱,但这笔钱,值。
      因为优先续约权,意味着三年后陶家想拿回这条渠道,得看沈家的脸色。
      他拿起手机,给沈妗发了一条消息:成了。
      不是“我们拿下了”,不是“终于搞定了”,就两个字——成了。
      他不想让沈妗知道他花了多少代价。不是因为怕她心疼,是因为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没用。他是她大哥,沈家的掌舵人,他应该比她强。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签完字之后,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他想,陶家那些人还在内斗,还在吵谁来继承家业,还在翻旧账。他们不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变了。
      同一天,下午三点。
      马伯言正在开会。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有人在汇报海外项目的进展,有人在讨论下季度的预算。他听着,但没在听。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沈妗发来的:陶家的资料,还有吗?
      不是请求,是陈述。不是“能不能发我一份”,是“还有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想打一行字:“你要这些做什么?”打出来了,删掉。又打一行:“你还好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他起身走出会议室,助理在身后叫了他一声,他没回头。
      回到办公室,他把剩下的资料全部打包,发了过去。发完之后,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只有他发出去的文件——没有“收到”,没有“谢谢”,什么都没有。他等了五分钟,锁屏。
      他知道她不会回。她从来不回。不是针对他,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但他还是等了。他认识她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不等的习惯。
      他不知道的是,沈妗收到那些资料之后,没有打开看。她直接转发给了沈天航,附了一句话:陶家各房的底牌,都在这里了。
      沈天航收到的时候,正在研究陶家董事会的成员名单。他打开文件,看了几页,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他终于知道陶家二房为什么一直不敢跟大房翻脸——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把柄。他也知道陶家三房为什么突然倒向掌权人——不是因为支持,是因为利益交换。
      这些资料,足够他在陶家的伤口上再补一刀。
      他不知道这些资料是马伯言给的。他以为是马家在帮沈妗。他不问,也不打算问。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沈妗有这张牌,就够了。
      马伯言是在下午四点接到沈妗消息的。
      不是发来的,是别人转告的——沈妗今天在沈氏集团的公益项目孤儿院,有活动安排。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孤儿院在京市北郊,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他到的时候,活动已经结束了。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工作人员在收拾物资。沈妗站在院子一角,背对着他,看着那些孩子。
      她穿了一件很普通的衣服,不是高定,不是定制,但在她身上显得非常的贴合,尤其是那双鞋子,鞋面就像是贴着沈妗的脚背。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不小心走进这幅画面的人。
      马伯言没有走过去,他靠在廊柱上,看着她。
      她在看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大概七八岁,比旁边的小孩都瘦,但眼神很硬。有人在抢他的玩具,他二话不说,一拳打过去。对方哭了,他也没松手。工作人员赶紧过来拉开,他开始哭。不是委屈的哭,是那种“我打不过但我不会认输”的哭。
      沈妗看着那个孩子,没有动。表情和平时一样——淡,疏离,不远不近。
      但马伯言认识她二十多年,他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就像她当年在高中操场上,她在看那个孩子,看着那些追逐打闹的同学。一样的神情,一样的距离,一样的——不属于这里。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小时候也这样。”他说。
      沈妗没有回头。“哪样?”
      “看着别人玩。自己不玩。”
      沈妗没说话。
      马伯言也没有再说。
      沈妗没有说,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玩。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被教着怎么端茶杯、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看人。没有人教她怎么做一个普通的孩子。因为她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是沈家的嫡女。
      “那个孩子,”沈妗忽然说,“会活下来的。”
      马伯言看着她。
      “不是因为他强,”沈妗说,“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哭。”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看孩子?”
      沈妗转过头,看着他。
      马伯言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不需要看清。他认识这张脸二十多年,闭上眼睛都能描出轮廓。
      “你发消息问我要资料。”他说。
      “嗯。”
      “你要那些做什么?”
      沈妗没有回答。她转回头,继续看着院子里那些孩子。
      “你什么时候回去?”沈妗问。
      “明天。”
      沈妗点了点头。
      马伯言想问她“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回来”,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她不会说“早点回来”,也不会说“不用急”。她会说“随便你”。
      “走了。”他说。
      沈妗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马伯言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
      “沈妗。”
      “嗯。”
      马伯言没有再问,他走了。他没有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办这场订婚宴”,也没有问“你到底在图什么”。他不需要问。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会来。他从来拗不过她。
      沈妗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什么都没有。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她在看那些她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不是羡慕,不是遗憾。只是确认。确认那些东西确实不属于她。
      她不需要它们。她只是偶尔,想确认它们存在。
      远处,那个打了架的孩子已经不哭了。他抱着自己的玩具,蹲在墙角,谁也不理。沈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孤儿院的活动室里,工作人员正在收拾。
      桌上放着一排手工课的作品——孩子们画的画、做的纸花、捏的泥人。沈妗走过去,停下来。最边上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人,穿着裙子,站在院子里。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沈阿姨。
      沈妗看了几秒,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离开。上车。车子驶出孤儿院的大门,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她靠在后座,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她什么都没想。不是“什么都不想”,是“不需要想”。因为她知道,马伯言会来。他每次都会来。她只需要说“有资料吗”,他就来了。她不需要说“我想见你”,他也会来。这是她最对不起他的地方——她从来没有说过“我想见你”。但她知道,他在等。
      而她,只是继续看窗外。
      上京的夜,又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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