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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家宴 沈妗是在宴 ...

  •   沈妗是在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接到沈天航电话的。
      “周末回家吃饭。”沈天航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有件事跟你商量。”
      沈妗没问什么事。沈天航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意味着他已经做了决定,所谓的“商量”,只是通知。
      周末。沈宅。
      饭桌上的气氛比平时安静。
      沈父沈怀远坐在主位,低头喝汤,没怎么说话。他已经七十出头,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还算矍铄。这几年他退得越来越彻底,公司交给沈天航,家族事务很少过问,每日养花、看书、喝茶,乐得清闲。但在沈家,他仍然是那个不说话就能让所有人安静的人。
      沈母坐在他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沈妗碗里,说了句“瘦了”,也没再开口。她从不参与家族决策,也从不在饭桌上说重话。她的角色是柔和的、温暖的、让这个家看起来像是一个家。
      沈天航坐在沈父左手边,等汤撤了、茶端上来,才开口。
      “陶家那边,想跟我们联姻。”
      沈妗端着茶杯,没动。
      “陶家掌权人,丧偶多年,膝下只有陶之夭一个女儿。”沈天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商业报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过分,“东非那条渠道,你知道的。陶家攥在手里这么多年,谁都想分一杯羹。如果联姻成了,沈家就能拿到那条渠道的优先权。”
      沈怀远放下筷子,看了沈天航一眼。那一眼不长,但沈天航的话停了。
      “继续说。”沈怀远端起茶杯。
      沈天航继续。但语速慢了一些。
      沈妗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你想让我嫁到陶家?”
      沈天航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联姻的事,不急。先把消息放出去。陶家那边,先乱起来再说。”
      沈妗听懂了。这不是联姻,是搅局。沈天航要的不是婚姻,是陶家内部的混乱。联姻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陶家各房会怎么想?掌权人娶了沈家嫡女,资源会不会向沈家倾斜?那些盯着东非渠道的人,会不会坐不住?
      “陶家掌权人今年五十七。”沈妗说,语气很淡,“他的女儿陶之夭,比我小一岁。”
      沈天航没有接话。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沈母的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一眼沈天航,又看了一眼沈妗,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吃饭。
      沈怀远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沈天航。
      沈妗低下头,看着杯里的茶。“马伯言知道吗?”她问。
      沈天航顿了一下。“他最近在国外,电话打不通。”
      沈妗抬起头,看着沈天航。
      两个人隔着饭桌对视。沈天航的表情沉稳,看不出任何破绽——这是他多年来在商场和圈层博弈中练就的本事。但沈妗不需要看破绽。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沈天航在撒谎。不是恶意的撒谎,是那种“为了家族利益,暂时隐瞒”的撒谎。在他心里,家族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排在他自己前面,排在沈母前面,排在沈妗前面。甚至排在马伯言前面。
      沈天航以为沈妗会追问。会问“什么时候打不通”“有没有留言”“他什么时候回来”。但沈妗没有。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怀远放下了茶杯。他看着沈天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这个事,你跟她商量过了?”
      “正在商量。”沈天航说。
      沈怀远没有再问。他站起来,沈母也跟着站起来。他走到沈妗身边时,停了一下。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什么都没说。然后走了。
      饭桌上只剩下沈天航和沈妗。
      “你不问为什么?”沈天航说。
      “需要问吗?”沈妗把茶杯放在桌上,“你要陶家乱。我替你乱。你要东非渠道。我替你拿。你要马伯言不知道。我替你瞒。”
      沈天航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不是在帮我。”他说。
      “我知道。”沈妗站起来,拿起外套,“我是在帮沈家。”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大哥。”
      “嗯。”
      “你下次要我做棋子的时候,可以直接说。不用先吃饭。”
      门关上了。
      沈天航坐在饭桌前,没有动。桌上剩着半壶茶,已经凉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是苦的。
      他想起沈妗小时候。她坐在他书房的地毯上,翻他的文件,翻得很认真。他问她:“你看得懂吗?”她说:“看不懂。但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那时候以为她只是好奇。现在他才知道,她不是在好奇。她是在学。学他怎么做事,学沈家怎么运转,学怎么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先走一步。
      她学得很好。
      好到连他,都不知道她下一步会走哪里。
      沈妗走出沈宅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凉意浸透大衣。她站在台阶上,没有急着上车。司机在车门边等着,她没有动。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厚厚的云层,把整个城市压得低低的。
      她想起沈天航说的那句话——“他最近在国外,电话打不通。”不是真的。马伯言的电话从来不会打不通。不是因为他随时待命,是因为他从来不会不接她的电话。这是他们之间唯一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
      沈天航不知道这个默契。他以为马伯言和沈妗之间只是世家联姻的利益绑定。他以为马伯言是沈妗的底牌,是沈家的筹码。他不知道,马伯言从来不是沈家的筹码。马伯言是沈妗的。
      但这不是沈天航的错。他看不见这些,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所有关系都是利益。联姻是利益,结盟是利益,连亲情都要放在利益的天平上称一称。他不是不聪明,他是太相信这套规则了。
      而沈妗,从来不信。
      她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吧。”她说。
      车子滑入夜色。后视镜里,沈宅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沈妗看着那些光消失,什么都没有想。不是“什么都不想”,是“不需要想”。因为她知道,沈天航今晚说的话,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的饭局,更多的“商量”,更多的“为家族好”。她会点头,会说“好”,会做她该做的事。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乖乖坐在棋盘上的时候,把整张棋盘翻过来。
      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脸。她的表情很淡。不是刻意收敛,是本来就没有什么情绪。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影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没有人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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