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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花园 马伯言到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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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伯言到沈宅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他没有让人通传,自己推门进去。沈家的下人看见他,也只是点个头,继续各自手里的事——他来得太勤了,勤到所有人都不觉得他算“客人”。
沈妗在后花园。
他穿过前厅,绕过回廊,脚步不急不缓。沈宅他来过几百次,闭着眼都能走。哪里拐弯,哪里台阶,哪块地板踩上去会响——他比沈天航都清楚。
后花园的门半敞着。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妗正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杯茶,没喝,在等它凉。
“修好了。”马伯言把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放在她手边。
沈妗看了一眼,没有打开。“谢了。”
“不看看?”
“你经手的东西,不用看。”
马伯言笑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
“姚青青的事,”他顿了顿,“我在查了。”
沈妗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有消息吗?”
“人还活着。李寒放她走的,走的时候带着一笔钱,够她在外面待一阵子。”马伯言看着她,“你是想找到她,还是不想?”
沈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马伯言也没追问。他知道她的习惯——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她不想找到姚青青,她只需要知道姚青青“还活着”,就够了。
花园里安静了一会儿。
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把藤椅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妗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花园深处——那里有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圃,玫瑰、百合、雏菊,错落有致,不是沈宅原来有的。
“大哥弄的。”沈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给宋知意的。”
马伯言点了点头。他知道宋知意,沈天航的未婚妻,也是他的白月光,已经家道中落。沈天航把她安置在沈宅,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外人,就在这花园里待着。
说好听点,是养病。说难听点,是困着。
“他怕她跑了。”马伯言说。
沈妗没有接话。
正说着,花园深处走出来一个女人。瘦,很瘦,瘦到衣服挂在身上像空荡荡的袋子。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血色,但眼睛是干净的。
宋知意手里拿着一把花剪,正蹲在花圃前修剪枝叶。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她看到马伯言,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目光落在沈妗身上,顿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剪花。
马伯言看着她,眼神平静。
他不讨厌宋知意,但也谈不上关心。在他眼里,宋知意是沈天航的人,沈天航的事,与他无关。他注意到她剪花时手指在微微发抖,注意到她每一刀都剪得很用力,像是在剪别的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说。
那不是他的事。
沈妗倒是多看了两眼,但也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沈天航安排的人来了。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抬着一套婚纱,小心翼翼地穿过花园,送到宋知意面前。
婚纱很漂亮。纯白,拖尾,蕾丝镶边,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一看就是沈天航精心挑的——不是那种流水线出来的东西,是定制的,每一处细节都用了心思。
宋知意看着那套婚纱,停了一下。
她的表情很淡,但沈妗看出来了——那不是喜欢,不是感动,是厌恶。
一闪而过的、被压下去的厌恶。
马伯言也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宋知意的脸,然后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妗站起来,走到婚纱旁边,伸手把裙摆抚平。
“先放这儿吧。”她对那两个人说。
两人对视一眼,放下婚纱,退了出去。
沈妗转过身,看着宋知意。“你弟弟最近怎么样了?”
宋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活人”的表情。
“还在住院。”宋知意的声音很轻,“医生说……还要一段时间。”
“钱的事不用担心。”沈妗的语气和聊天气一样平淡,“大哥那边我会说。”
宋知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没说出来。
沈妗没有等她说,转身走回藤椅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马伯言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沈天航这辈子只有两件事放不下——沈家的产业,和宋知意。产业的事沈天航自己能搞定,但宋知意的事,他搞不定。
所以沈妗替他做。
不是帮,是替。
因为沈天航搞不定的事,会变成沈家的隐患。而沈家的隐患,会影响沈妗的棋局。
马伯言放下茶杯,站起来。
“走了。”他说。
“嗯。”沈妗没起身。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枚胸针,”他说,“工匠说以后不做了。这是最后一次。”
沈妗没说话。
马伯言等了一秒,迈步走了。
穿过回廊的时候,他听到身后花园里传来剪刀修剪枝叶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很有力。
他没回头。
花园里,宋知意蹲在花圃前,继续剪她的花。沈妗坐在藤椅上,端着那杯凉茶,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动,一个不动。
远处的婚纱还挂在架子上,纯白的,安静的,像一个还没开始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