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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骑好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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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餐厅出来的时候,镇上的路灯已经把整条街照得透亮。
月亮挂在屋檐上方,静静的圆圆的,边缘清晰亮的可以。夜风比傍晚的时候凉了一些,从街口那边穿过来,带着烤玉米和晚市收摊后残留的炭火气味,薄薄地铺在石板路上。
鹿聆推着电动车出来,跨上去坐好,回头看了顾南乔一眼。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干干净净,他望着顾南乔微微歪了一下脑袋示意上车。
顾南乔也不再推辞,抬腿上车,手抬起来——
他本来是准备像往常一样扶着鹿聆的腰跨上去的。只是此时忽然想起来鹿聆在西餐厅望着自己,欲言又止好像想要吃掉他的眼神。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的指尖在距离鹿聆腰侧大概两拳的位置处微微蜷了一下,然后他改变了方向,两只手都抓住了电动车后座的金属支架边缘。
坐稳之后,顾南乔双手握着后座的支架横杆,整个人的身体微微后仰,和鹿聆的后背之间空出了一大片距离。那片距离在夜晚的风里格外显眼,像一道被忽然拉宽的河,水面上没有桥。
鹿聆等了半天没有等到自己预想的亲近,这才转过脸看到顾南乔的状态,本能的回过头不敢相信对方避嫌避成这个样子。按照严格意义上来说,自己还没有告白呢!
想到这里,鹿聆重新转过头,没好气的重新打量顾南乔。
顾南乔其实坐的并不舒服。
只是看到鹿聆的反复打量,清清嗓子:“我坐好了,赶紧出发吧”
鹿聆只能回身,泄愤似的拧了半天油门,听着不安的引擎声,最终却还是平稳地驶出去。
路两旁的店铺一家一家地往后滑过,灯光从暖黄变成冷白又变回暖黄。
风吹过来,鼓动着顾南乔的T恤前襟,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下巴搁在鹿聆的肩膀上,也没有感觉到鹿聆后颈的温度隔着衣物传过来的那种熟悉的热。他的两只手紧紧攥着后座支架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整个人刻意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骑了大概两分钟。穿过镇口那座石桥的时候,鹿聆稍稍偏了一下头,声音混在风里送过来,带着不经意的随意:“南乔哥,你扶着我肩膀吧。后面有个转弯。”
顾南乔的手指在支架上动了一下,但没有移动:“不用。我抓得稳。”
又骑了大概一分钟。
鹿聆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又飘过来:“那你好歹抓着座椅边缘吧。支架那么细,手不疼吗?”
“不疼。”顾南乔面无表情的说着,用一只手抓着支架,空出一只手用力的甩甩。甩完之后,再换刚才抓着支架的那只手。
鹿聆的嘴角在后视镜里弯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刹车。
电动车的速度忽然降了一下,顾南乔的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前倾,额头撞在鹿聆的后背上。不算重,但足够他整个人贴上去——
他的胸口隔着T恤贴着鹿聆的后背,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接触而微微绷紧了一瞬,炙热而有力。
顾南乔立刻弹开,重新坐直,两只手重新抓住了支架边缘。
“......刚才有只猫抢道。”鹿聆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南乔本想说这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没说。
又骑了一小段。
经过了镇口那棵大榕树,路两旁的稻田重新出现,月光把稻穗的尖端染成银灰色,在夜风里轻轻摇动。鹿聆又点了一下刹车。
这一次顾南乔的额头重新撞上了鹿聆的后背,他的鼻尖擦过他后颈的皮肤。带着洗发水和夜风混在一起的气味,从那里一直钻进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的喉咙里。他感觉到鹿聆的后背在那次接触之后微微僵硬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什么。
顾南乔退开了。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点,但他重新坐直,手指攥紧支架。
“不是我,是刚才有个黑影——”
“骑好你的破车。”
鹿聆在后视镜里笑了一下。继续骑着,把车把微微扭了一下,电动车在空旷的村道上划了一个小小的S形,然后鹿聆点了第三次刹车。
这一次顾南乔提前一瞬做好了准备,但准备归准备,额头依然猛地往前倾——
他忽然放弃了。
他在第三次靠上鹿聆后背的时候,两只手从那根细窄的支架上松开了,顺着惯性滑向鹿聆的腰侧,掌心贴上了他T恤下摆的边缘。
“不就是想让我搂你吗。”他的声音从鹿聆的后脑勺那边传来,闷在风里:“谁怕谁。”
他的两只手合拢环住了鹿聆的腰。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T恤面料,能感觉到腰侧肌肉因为骑车时的微调而轻轻收缩又放松。他的前胸重新贴上了鹿聆的后背,那个空了一路的距离终于被填满了。
鹿聆没有说话,但他骑车的时候脊背比刚才挺直了一些。
电动车平稳地驶过稻田和村庄再也没有遇到过需要急刹的情况,月色在他们身后铺成一片明亮的碎银。
顾南乔的下巴搁在鹿聆的肩膀上,看着前方的路和两旁正在慢慢后退的树影,没有再松开手。
到了民宿。顾南乔从后座上下来的时候,两只手从鹿聆的腰上松开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慢了一拍。
他站定之后,鹿聆把电动车停好,摘下安全帽回头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廊灯底下碰了一下。顾南乔站在台阶上,鹿聆站在台阶下面,他们两个之间隔了两级台阶。廊灯橘黄色的光从他们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得很短,渐渐地,两个人的影子重合了。
顾南乔的手指动了动。他的目光从鹿聆的鞋尖移到他的腰间又移到他脸上,鹿聆昨晚就是在自己房间住的,那么今晚呢,或者今晚好说,明晚呢?该如何礼貌的,得体的,让对方......
鹿聆先开口了。
“南乔哥。”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比白天低一些,但很稳,像是这个决定他已经在来的路上想好了:“我先回去了。”
顾南乔张了张嘴。
对方已经作出决定之后,顾南乔才明白自己是想说出那句,要不你别走了的。
鹿聆没有等他说出来,而是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明天早上的行程:“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去那个做蓑衣的老人家那儿。”
“啊。”疑问,惊叹,以及浓浓的哀伤。
八点,比自己打工上班时间都要早。
听到顾南乔有些为难的感叹,鹿聆瞬间秒懂:“知道了,九点半可以么?”
然后他退了一步,退到了廊灯照不到的暗处,冲顾南乔微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向电动车,跨上去,拧动油门,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很快消失在村道尽头的转弯处。
顾南乔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盏红色的尾灯变小变成一粒光点,彻底消失。
他忽然觉得,让鹿聆留下也未尝不可。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鹿聆准时出现在民宿门口。
电动车的后座绑了一个软垫,是他早上临时加上的。
顾南乔下楼的时候看到他蹲在院子里检查轮胎气压,前额垂下来的碎发被晨光染成浅金色。
听到脚步声鹿聆抬起头,目光从顾南乔的鞋子往上走,走到脸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吧。老人家住得有点远,骑车大概四十分钟。”
顾南乔跨上后座的时候,两只手自然地落在了鹿聆的腰上。
鹿聆的身体在他落手的那一瞬间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松弛下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拧动了油门。两个人骑过晨光笼罩的田野和村道,路两旁的露珠被日光照得闪闪发亮。
做蓑衣的老人家住在村子靠山的一侧,木屋的屋檐下挂满了棕榈叶和晒干的草茎。
老人家姓杨,七十多岁,手指因为长年编蓑衣而弯曲变形,但每一根手指都还保持着精准的灵活。
鹿聆和杨阿公说了来意,老人家点了点头,从屋角搬出一堆已经处理好的棕榈纤维,开始一步一步地演示。
鹿聆蹲在杨阿公旁边学习。
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眼睛追着老人家的手指移动。
杨阿公用一根细长的棕榈纤维在框架上绕了一道结,鹿聆也拿起一根试着重复那个动作。第一次打出来的结松了,他拆掉重来;第二次的形状歪了一点,他又拆掉重来。第三次的时候他打出了一个和杨阿公几乎一样的结,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抬起头冲杨阿公笑了一下。
顾南乔跪在旁边的地上,举着手机录视频。手机的镜头对准了鹿聆的手指和杨阿公的手指在同一个画面里交错,重叠,交换。鹿聆的侧脸在晨光里被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从额角的碎发到眉骨的转折再到下颌的弧度。他的双眸在从屋檐缝隙漏进来的光里泛着柔和的蜜色。他的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嘴角偶尔因为一个小成功而轻轻弯一下。每一次那个弯动都会被顾南乔的镜头准确无误地捕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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