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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逃跑 “我会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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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也风云变幻,如今朝堂再无一人敢跟新帝与谢临川做对的朝臣,谢临川正值春风得意之时。
京中接连落下几场风雨,往日还敢在朝上拍案的人,一个个收敛了锋芒。
围场冬猎定下日子时,谢临川将请帖放到温妩面前。
朱红帖子压在乌木案上,边角烫着金纹。
温妩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手指停在桌边,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想去?”
谢临川坐在窗下,指间转着一枚白玉棋子。
温妩抬起眼,眸里浮出些难得的亮色:“妾身许久未曾出门了。”
谢临川望着她,手中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近来对她的戒备松了许多,见她肯露出这副神情,心里也生出几分纵容。
“冬猎前日出发。”他道,“路上会住两夜驿馆,你跟着我。”
温妩弯起唇,走到他身旁,将案上散开的棋子收回棋盒。
她垂着眼,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妾身还以为,大人要将我关一辈子。”
谢临川抬手扣住她手腕,将人拉到膝上。
“你安分些,我何曾亏待过你。”
温妩没有挣,顺势靠在他肩头。
她近来摸清了他的脾气,只要不碰他的底线,许多事情都能商量。
想要的新衣、想吃的糕点、临时起意要看的杂书,哪怕是半夜嫌寝殿里的香不合心意,谢临川也会让人立刻换掉。
她偶尔故意折腾人,见他压着性子替自己收拾残局,心里便生出几分隐秘的快意。
谢临川将这份任性当成亲近。
他以为宝音终于肯将心放到他身上。
出发那日,天色阴沉,城外积雪未化。车驾驶出城门,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低沉的声响。
温妩披着厚斗篷,坐在谢临川对面。
车内燃着炭盆,暖意裹在衣襟间,她却始终有些坐不住,视线时常落向窗外。
谢临川看在眼里,放下手中折子。
“你的生辰是哪一日?”
温妩心头一紧,抬眼时已压下异样。
“四月初六。”
那是苏宝音的生辰。
谢临川点了点头,似乎只随口问起,转眼又翻开折子。
温妩端起茶盏,借着饮茶遮住眼底的思量。
他忽然问这一句,究竟是想起了什么,还是另有安排?
车轮一路向北,冬猎围场渐近。
皇家行宫外早已驻满车马,旌旗在风中展开,猎犬的叫声隔着林地传来。
温妩下车时,谢临川亲自替她拢好帷帽,又让寒照检查斗篷的系带。
黑纱垂到肩侧,连颈间肌肤都遮得严实。
温妩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未曾多言。只要能离开那座宅子,帷帽也好,锁链也好,她都能暂且忍着。
宴席设在行宫前殿。
新帝萧玄度端坐上首,朝臣与勋贵分列两旁,酒盏中热气袅袅升起。
谢临川带着温妩入席时,殿内有片刻静了下来。
萧玄度的目光落在谢临川身侧,嘴角带了笑意。
“谢卿今日倒舍得把人带出来。”
温妩站在谢临川身后,手指悄然攥住斗篷边缘。
她虽看不清殿中众人的神情,仍能察觉到许多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谢临川侧过身,恰好挡住旁边探来的目光。
“臣的妾面皮薄,还请陛下饶她一回。”
萧玄度笑出了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行,朕不拿她取乐了。”
殿内又有酒盏碰响,话题很快转到北境军需与今年猎场的猎物上。
角落里,萧执衡端着酒盏,目光始终停在温妩身上。
那道身影纤细,站立时习惯微微偏着肩,连垂首的姿势都让他觉得熟悉。
萧执衡捏紧了杯沿,酒液溅到手背上,冰凉一片。
他想起了他的宝音姐姐。
谢承彦被他打了一顿,父王震怒,将他关在府中许久,直到冬猎才舍得放他出来。
外头的人都说他疯了,,何至于闹到这一步。
萧执衡曾在禁足的日子里一遍遍想,宝音姐姐若还活着,她会不会怪他去得太迟。
帷帽下的人动了动,抬手碰了碰耳边垂下的黑纱。
萧执衡垂下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世上不会有第二个苏宝音。
他方才那一瞬的恍惚,实在可笑。
猎鼓响起时,殿外的风卷过长阶。
萧玄度起身,带着众人往猎场方向去。
勋贵子弟换上骑装,个个摩拳擦掌,马匹喷出的白气在雪地上浮散开来。
谢临川也换了身玄色窄袖骑装。
温妩站在廊下,看着侍从替他扣好护腕。
那人本就生得冷峻,换上这一身,眉眼间多出几分凌厉。
在谢府里,他总坐在书房、寝殿与那座将她围住的宅子里,像一张无处可逃的网。
到了猎场,他翻身上马,身后跟着数十名侍卫,连风都绕着他的衣角走。
谢临川接过弓,回头朝温妩伸出手。
温妩走过去,掌心落进他手里。
“待在院中,不许乱跑。”他盯着她,语气带着警告,“等我回来。”
温妩仰头望他,眼底堆起柔顺的笑意。
“妾身等大人回来。”
谢临川的神色缓和下来。
温妩替他整理领口,指尖停在他衣襟处,低声道:“猎场刀箭无眼,大人别受伤。”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他。
谢临川握住她的手,将人拉近些。温妩顺势仰起脸,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寒照站在几步外,视线落到廊柱上,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谢临川眸色微动,手掌扣住她后颈,将那个吻加深。温妩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背抵上廊柱,等他松开时,耳尖已经泛红。
“我会给你带最好的狐皮回来。”谢临川指腹擦过她唇边,转身上马。
马蹄踏碎雪层,一队人很快消失在林道尽头。
院门关上,四周安静下来。
温妩站在廊下,脸上的红晕一点点散去。
小满没有随行。
谢临川嫌主仆二人都遮掩容貌容易惹人注意,出发前将小满留在私宅。
温妩早已吩咐过她,今日府中守备松散,寻到空当便离开。
小满能否顺利逃出去,她眼下无从得知。
她只能先顾自己。
寒照守在院门外,另有几名侍卫分在四周。谢临川显然早有安排,连她在围场暂住的地方也围得密不透风。
温妩坐到桌边,盯着窗纸上映出的影子。
正门走不得,翻墙更无可能。寒照武功高强,几名侍卫也并非摆设。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一名宫婢捧着漆盘入内,盘中放着几样精致点心,边上还配了一盏热茶。
“苏夫人,”宫婢行礼道,“陛下赏下来的点心,命奴婢送来给夫人尝尝。”
寒照朝盘中扫了一眼,见宫婢身上带着御前的牌子,便让开了路。
温妩扶着桌沿起身,朝行宫方向屈膝谢恩。
宫婢将点心摆好,笑道:“这道梅花酥是御膳房新做的,陛下说夫人若喜欢,晚些再送一份来。”
温妩拿起一块梅花酥,放到唇边咬了一口。
酥皮在舌尖化开,甜香漫入口中。她慢慢咽下,朝宫婢弯了弯眼:“味道很好,劳烦姑娘替我谢过陛下。”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按住嘴。
鲜血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衣袖与桌面上。她身子晃了一下,撞翻手边茶盏,瓷片碎了一地。
“夫人!”
寒照冲进门内,脸色瞬间变了。
温妩伏在桌旁,唇边尽是血,呼吸急促得厉害。
盘中的糕点散落一地,碎屑沾着血迹,刺得人眼睛发疼。
寒照蹲下身,想扶她,又怕碰出别的麻烦。
“去请太医!”他朝外头厉声吩咐,“快去!”
侍卫领命跑开。
温妩抓着桌角,指节绷得发白,艰难地喘了几口气。寒照盯着她的脸,额上已经沁出冷汗。
苏夫人出了事,谢临川绝不会饶他。
可太医离得远,围场外又有大片山林,等人赶来不知要耗多少时候。
“你守着夫人。”寒照转头吩咐送点心的宫婢,“别让她离开你的眼。”
宫婢早被眼前的血吓住,连连点头。
寒照不再耽搁,身影掠出门外,很快便没了踪迹。
房门合上,温妩伏在桌边缓了一会儿。
舌尖的伤口疼得厉害,血腥味还在口中漫开。她方才咬得狠,血流得足够多,才能瞒过寒照的眼睛。
宫婢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吓人。
温妩抬起头,眸中的痛色已经淡去大半。
“姑娘。”
宫婢被她这一声唤得浑身一抖。
温妩从发间抽出金簪,簪尖抵在掌心,目光落在她身上。
“想活命,便照我说的做。”
宫婢盯着那支簪子,嘴唇颤了颤。
温妩拿帕子擦去唇边血迹,声音压得很低:“待会扶我出去,便说我吃了御赐点心后吐血,寒统领去请太医,命你带我去偏院歇着。”
宫婢连连点头,眼泪已经滚下来。
温妩将簪子收回袖中,扶着桌沿站起身。她脸上仍留着失血后的苍白,步子也刻意放得虚浮。
宫婢搀住她,两人走出房门。
院门处的侍卫见她们出来,皱眉上前询问。宫婢按着温妩教过的话说了一遍,声音发颤,倒更显得真切。
侍卫往屋内看了一眼,碎瓷与血迹仍在地上,门外又无寒照的身影。他们对视片刻,终究侧身让开了路。
温妩低着头,从院门跨出去。
风从猎场方向吹来,卷起地上的碎雪。
她握紧宫婢的手腕,藏在袖中的指尖缓缓收拢。
走出这道门,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