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舟孤光同渡》一惗乐崝

73、看守所风波-2 如果是我的

　　监舍里这对搭档让叶一舟想到笑面虎和瘦猴子，但是他们之间还是很不同的！
　　首先这个胖的，严格来说应该是模子大！有点壮的感觉，人也高冷，个子又高，一般斜着眼睛看人，给人一股凉飕飕的距离感，不像笑面虎那般见人就笑，一张胖脸笑得开了花！
　　瘦的这个，也就是跟叶一舟搭话的这个，倒是嘻嘻哈哈的不是跟在高冷的搭档身边，就是到处找人闲聊天，这天终于搭上叶一舟了！
　　“我叫小玉，我是过失杀人！等着判呢！”小玉一点也不避讳地仿佛介绍小说剧情一般说着自己的事情，“你这从进来就没跟人说过话，总是一个人发呆，别给自己憋出病来，咱们有委屈就找个好律师，你有律师的吧，靠不靠谱，要是不放心就趁早换！”
　　文忆曾经特意关照叶一舟，千万别跟里面的人随意讨论案情，不但得不到帮助，反而容易被人套了话去当做立功表现！
　　看到叶一舟一脸警惕的神情，小玉眼珠一转马上就明白了，“一定是你的律师嘱咐过你吧！对！你律师说的对！看来这律师不错！
　　“我上次进来，就遇到一个女孩，年纪不大心里放不下事情，来到这里又确实苦闷，被人一忽悠，有的没的说了一堆，她觉得自己是找到个人愿意听自己诉苦水，没想到对方从她话里话外打探到她隐藏的事儿，回头就给举报了！
　　“那个女孩也是可怜，谈了个男朋友，处了几天觉得不合适就提了分手，那个男朋友不同意，一直缠着她，她先是搬家，那人就跑到她工作的地方下跪认错扇自己耳光乞求和好！
　　“那女孩最后换了城市，换了工作，换了电话，为了躲着那个无赖，连之前的家当都不要了，半夜打车到车站买了张车票跑出来，跟任何之前的同事朋友都没透露自己的行踪，就这样，安生日子没过多久，那个无赖竟然又找来了！
　　“那个无赖打扮成送外卖的，那女孩开门的时候突然闯了进去，把女孩推到客厅沙发上就要做坏事！女孩慌乱中摸到茶几上水果盘里的水果刀一刀正刺中无赖脖子上大动脉！
　　“女孩也傻了，警察赶到的时候女孩还拽着被撕坏的衣服缩在角落里发抖！
　　“唉，要不是说，这女孩点儿背！不知道怎么被人套出话来，女孩早就发现无赖打扮成送外卖的在附近转悠了！
　　“就这么一句话的事！
　　“本来最严重也就是个防卫过当，过失致人死亡，这下直接变成了蓄意杀人！唉，可怜啊！
　　“所以在这里可不能随便跟人说自己的事情！不过，你这么憋着也不行，这日子虽然不舒服，可是也得过不是，你看我这样的，背着个家族诅咒的，哼！还不是觉得这活着的日子难得！”
　　“家族诅咒？”许是职业习惯，许是实在是憋得太久了，叶一舟不由地开口问道。
　　“嗯呐！我外婆，十几岁跟个男人私奔了，早早生下我妈，没办法养孩子，就把我妈送回老家！
　　“我妈十几岁跑到大城市来找自己亲妈，没钱没本事，除了器官，什么都卖了，后来遇到个男人，生下我，没法养，让外婆带着我去郊区租了个小房子住，她在城里赚钱！
　　“我暗暗下定了决心，绝不信男人的花言巧语，绝不跟男人有瓜葛！
　　“呵——
　　“家族的诅咒却不会放过我！当我在冬天的深夜里没处可去，当一个人在寒风里给我递过来半碗冒着热气的面汤——哈哈哈——
　　“他一脸落寞地说他有个深爱的人，因为没有钱治病离开了人世！他一往情深地说，他再也不会爱上什么人了！他语气平静地说，他只想打工赚钱，在这个她喜欢的城市里买一个最小的房子，实现她最后的愿望！
　　“我身上流着这个家族的血啊！我甚至连花言巧语都没听到，连吃饭都要多走两个路口只为那家店里的面便宜一块钱，连一朵花店打样时丢掉的玫瑰花都不曾收到……我就——怀孕了！”
　　叶一舟看着眼前这个人，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状态面对目前的情形。
　　小玉却突然认真地看着叶一舟，仔细地盯着叶一舟的眼睛，“你——读过书？”
　　叶一舟想了想，点了点头。
　　小玉眼神中开始流露出急切，“你——有个好律师，很贵的那种！”
　　这一次叶一舟想得久了一点，还是点了点头。
　　小玉忍不住向叶一舟靠近一步，突然隐藏起——或者说褪去了用来隐藏真正自己的那一脸嬉笑，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不属于这里！你的头发是整洁的，你的指甲是干净的，吃东西不紧不慢，账户里有用不完的钱，你的一举一动都跟这里格格不入，你——想不想立功早点出去，立大功？”
　　叶一舟被这突变的画风惊呆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傻在当场。
　　“小玉！”
　　她的搭档朝这边走来，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对峙。
　　“皎姐，我就过来了！”小玉转过身，靠近叶一舟身侧，压低声音快速说道：“立大功！我没钱没背景，承担不了骗你的后果，你想不想立功？”
　　“20095！不要说悄悄话！”
　　警察的声音突然传来，叶一舟不禁打了个哆嗦。
　　小玉已经离开叶一舟，跟在皎姐后面走向另一个方向，忍不住回头看向叶一舟，眼睛里写满热切的期盼！
　　第二天，放风的时候，小玉又靠近叶一舟，“怎么样？好机会！”
　　叶一舟：“你为什么不自己用这机会？”
　　小玉自嘲地笑了，“我用不了！
　　“再说，我需要的是钱！我出去干嘛，卖吗？来不及！”
　　叶一舟自觉地闭了嘴却忍不住看向正在晒太阳的皎姐，她想了一个晚上，这个立功机会大概率就是关于皎姐的，所以小玉不敢让皎姐听到。
　　皎姐看起来高冷，人高马大的，她不惹事，也没人敢惹她！
　　小玉一边跟皎姐处好关系，在这监舍里免受排挤，一边却套出皎姐的底细，当做自己的筹码！
　　小玉突然敛了笑意，“下次你见到律师的时候，让他去人民医院，给一个叫‘孟锦瑶’的五岁女孩交手术费！我马上就告诉你一个立大功的机会！”
　　这一次叶一舟认真地看向小玉，“你的女儿？”
　　小玉突然仰头苦笑，“如果是我的女儿，救回来干吗？去继承家族的诅咒？哈哈哈——继续野猫野狗都不如的人生，然后再生下一个女儿接受诅咒？哼！”
　　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是很快被小玉那生无可恋却又充满期盼的眼神而刺痛。
　　“用不了十万块！你的律师前脚缴了费，我马上就让你立功！”
　　叶一舟：“这个女孩……”
　　小玉也看向闭着眼睛晒太阳的皎姐，“她也是从大山里出来打工的，别看她人高马大的，做事情利落仔细能吃苦，不乱说不乱看，手脚又干净，主家评价好，中介给推荐到一个别墅里做住家保姆，正常交社保，几年下来都弄到购房资格了，
　　“攒着钱，打算凑个首付也算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没想到捡到个孩子！
　　“几个月吧，没人要，给扔到别墅区，估计是想找个有钱人家接手，也算是给孩子搏个好前途，哼！
　　“真是错打了算盘，别说正常的人，谁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养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就算生孩子有困难的，有钱人有的是办法弄出个自己的孩子！
　　“倒是这孩子跟皎姐好像结缘分似的，她一抱起来就不哭了！几个月的孩子模样也张开了，大眼睛溜溜转，对着皎姐笑，皎姐不忍心，就把孩子带走了，为了不影响工作，硬是自己请了个保姆看孩子，一直坚持到孩子两周岁了，这才送进托儿班！”
　　“眼看着读小学了，房子首付的钱也凑起来了，这往后的日子该是越来越好的当口，这孩子查出了病，要做手术！越早做越好！
　　“皎姐手里的钱不够——她是个好强的人，还是厚着脸皮去求主家！
　　“说起来，这孩子的名字还是那主家帮忙取的！
　　“跟着皎姐姓孟，希望孩子一生繁花似锦，像美玉一样贵重高尚！于是主家就帮忙取了‘锦瑶’这个名字！
　　“那主家直接给出了一年的薪水！已经是仁厚了，但是还是不够啊！
　　“皎姐就偷了主家一件首饰！
　　“价值太高，主家发现后报了警，很快就找到了，还没来得及出手！
　　“皎姐也是拿不定主意，她知道自己这做法不对，但是她又没别的办法！
　　“后来主家主动撤案了没有追究，但是皎姐却坏了名声，连个钟点工的工作都找不到，医院催着缴费，皎姐——在银行门口盯了好久，遇到有人取了大笔现金放在车上又去办别的事，就去砸了人家的车！”
　　小玉又是苦笑一声，深吸一口气看着叶一舟，“你就当做好事，现世报，得个立功！”
　　想来这皎姐是还有事情没说，想用这机会为养女换条生路，可是，皎姐为什么不亲自来找自己？这种事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就不怕这小玉把她卖了自己去立功？那时候皎姐不是什么都没了！
　　这一次，叶一舟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