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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加害者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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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雨下得比前几天都大。
不是倾盆。
而是那种砸在窗上会发出闷响的雨。
像整片天空都在往下沉。
404的灯亮着。
但光线不稳定。
时不时暗一下，又亮起来。
像在犹豫要不要彻底熄灭。
沈妤坐在床边。
一直没说话。
从晚饭后就这样。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
没有刷视频。
也没有放音乐。
只是坐着。
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林见夏在整理桌子。
她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
只是需要做点什么。
她拉开抽屉，又推回去。
把笔筒挪了个位置。
把课本从左边搬到右边。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沈妤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去。
林见夏的手停在抽屉边上。
“什么。”
“你听见了。”
沈妤没有抬头。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
“你查匿名墙的时候就知道了吧。视频是我转的。”
停顿。
“第一个帖子也是我发的。”
林见夏没说话。
“我一直没告诉你。”
沈妤的声音很平。
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不太相关的事。
“不是因为忘了。”
“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发现。”
她顿了一下。
“论坛删帖那么快。后台记录又没人看。你怎么会知道呢。”
窗外雨声很大。
宿舍里却很静。
“我以为只要没人提，就过去了。”
“过去。”
林见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不是。”
沈妤说。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但没有哭。
“不是过去了。是藏好了。我把它藏好了。”
她低下头。
又开始绞手指。
指尖被绞得发白。
“许栀刚转来的时候，坐我前面。”
“她不说话，上课记笔记很认真。字很小，一行一行，特别整齐。”
“我借过她的笔记。她还给我的时候笑了一下，很轻，像怕被人看见。”
窗外雨声忽然大了一声。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开始了。有人说她装。说她故意不说话是为了显得特别。有人偷拍她——上课拍，下课拍，在食堂也拍。拍她低头，拍她吃饭，拍她去厕所。发在匿名墙上，标题写——猜猜她今天哭没哭。”
“有一次考试，她考了年级前十。有人说她是作弊。帖子下面全是帮腔的。没人替她说话。”
沈妤停了很久。
“她很瘦。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有一天晚上，她在厕所里哭。有人拿手机从隔间底下伸进去拍她。视频发出来之后，评论区都在笑。”
她顿了顿。
“我也笑了。”
“你觉得好笑吗。”
沈妤没有回答。
她把手攥得更紧了。
“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我努力想过。眼睛、鼻子、下巴。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记得她低着头。永远是低着头的。”
“我转发那个视频的时候，没想太多。大家都在转——群里，朋友圈，匿名墙。我不转，别人也会转。有什么区别呢。”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很难看。
“区别就是——我是她室友。我住在她对面。她每天起床第一眼看见的人里，有我。”
林见夏一直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手垂在身侧。
她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许栀被堵在走廊拐角的时候，她从旁边走过去。没停。也没看。
想起有人在许栀桌上刻字，她把椅子挪远了一点。没说话。
想起许栀最后那几天。眼睛永远是肿的。上课坐最后一排。下课一个人趴在桌上。没人跟她说话。她也没跟任何人说话。
那时候林见夏想过——要不要问问她。要不要陪她去找老师。
后来她什么都没做。
她觉得害怕。
也觉得不关自己的事。
“你看。”
沈妤忽然说。
“你也没说话。”
林见夏抬起头。
“你觉得是我害了她。但我做过的那些事，你没做过吗。”
沈妤的声音没有指责。
也没有攻击。
只是很平。
很慢。
像在说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从来不说的事实。
“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看着。你觉得那样就够了吗。”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
雨声很大。
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暗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在黑暗里，林见夏听见沈妤的声音。
“我们都有份。”
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沈妤已经躺下了。
背对着她。
肩膀蜷起来。
被子拉到下巴。
林见夏坐在床边。
很久没有动。
后来她也躺下了。
盯着天花板。
雨一直在下。
凌晨。
她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
是自然醒。
像身体记得某个时间。
宿舍很安静。
窗帘轻轻晃。
第四张床没有拉帘子。
空着。
床单平整。
被子叠好。
但她知道许栀来过了。
因为枕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发卡。
白色。
旧了。
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湿的。
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她把发卡握在手心。
很凉。
凉得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然后闭上眼。
窗外雨声慢慢变小。
不是停。
是退远了一点。
像给这个房间让出一点沉默。
在很远的地方，有一道很轻的声音。
“没关系。”
停顿。
“你们终于开始记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