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这个咖啡，甜到掉牙了》冬不来

1、Chapter 0 你的这个咖

　　路灯久上，城市里特有的暖黄|色透过落地玻璃窗晕进来，麦芽把五颜六色的彩瓷杯收回吧台，盯着里头残留的一小汪咖啡发呆。

　　十点半打烊，十点就得开始和客人说抱歉，然而今天最后一桌客人不接受她的道歉，在座位上坚守到了十二点半。一想到自己平白无故加了俩小时班，麦芽就恨不得把咖啡机拽(zhuai)到那对嘻嘻哈哈叽叽喳喳哼哼唧唧婆婆妈妈的小情侣脸上。

　　她洗净杯子放进消毒碗柜，清洁好机器，用毛刷扫出防滑垫里的咖啡渣，仔细检查了窗户和桌椅，再把垃圾打包成一团。现在，只要不出意外，麦芽就可以像往常一样，享受五秒钟打烊后的宁静，然后拉下电闸，关门回家。

　　麦芽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指尖离那个蓝色的小阀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这时，玻璃门打开又合上，一阵小小的晚风跟着溜了进来。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已经打烊了。”麦芽面无表情地将手指放到电闸上。

　　“可以再等等吗，我只想喝一杯咖啡。”夜晚的不速之客就站在不远处，麦芽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看不清他的脸。

　　“抱歉，”她决定忽略掉这一奇怪的事实，“咖啡机已经关了，重新打开还要预热十几分钟，况且现在早就过了我们打烊的时间。”

　　她狠心将手指压了下去，黑暗瞬间淹没了咖啡厅。月光从外面照进来，晶莹地反射在玻璃窗户、玻璃桌子和玻璃糕点展示柜上，麦芽拎起垃圾，打算出门的时候顺便把客人一起赶出去。

　　可天不遂人愿，“啪嗒”一声轻响，压下的电闸死而复生，顽强地回到了自己本来的位置。老板特别布置的三十二盏ins风暗灯一齐点亮，意式咖啡机隆隆作响，蒸汽棒发出嘶嘶的声音，冰块哗啦哗啦地往机子里落，牛奶和椰浆从冰箱里飞到了吧台上。

　　窗外风雨忽然作，把麦芽停在门口的小电驴吹得东倒西歪。景观树胡乱抽打着落地窗，大风把雨摁在玻璃上，吹出了一波又一波水纹。

　　装饰用的复古盒子电视亮了起来，跳出本地新闻台主持人的脸。她用和往常一样的温柔声音播报道：“......八级台风于今日凌晨十二时三十分在市中心忽然形成，请各位市民尽量在室内躲避，不要......”

　　“看来我们被困住了，”不速之客在吧台前拉了把椅子坐下，“现在我可以点一杯咖啡了吗？”

　　“...可以。”

　　麦芽放下垃圾，一步一蹭地挪回吧台里。她盯着那台从没插过电的电视，颤|抖着问道：“您想喝点什么？”

　　“就这个吧。”他指向黑板上的今日特调。

　　今日特调，乃老板今日一拍脑袋想出来的特调。此咖啡用的是最贵的豆子，加的是最好的糖浆，混了十余种特殊的风味，层次鲜明，口感丰富，上能出片，下可提神，价格美丽，价值拉满，实在是本店能开出的最好的小资证明。

　　麦芽很快把咖啡端到他的面前，他伸手接过，两人的手隔着咖啡杯相碰，麦芽就在这时看清了他的脸。

　　粗眉毛，高鼻梁，深眼眶，简笔画小鱼一样的眼睛，还有很薄很薄的嘴唇。

　　像个混血，气质不错。麦芽在心里评价道。

　　麦芽看着他凌厉的眉峰，他也抬眼寻找麦芽的眼睛。四目相对，麦芽赶紧抓住手边的抹布，低下头狠狠擦起了桌子。

　　“我叫柘唐。”他说，闷雷和响雨回荡在咖啡厅里。

　　“好名字。”麦芽敷衍地夸赞了一句。

　　柘唐喝了一口特调，放下杯子，紧接着又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他说：

　　“你的这个咖啡，甜到掉牙了。”

　　闪电唰地点亮了咖啡厅，麦芽抬头，报暗号似的迟疑道：“......是你牙齿不好吧，大哥？来，益......喝口水漱漱。”

　　“我知道，”柘唐漱了漱口，“喝完漱两口。”

　　麦芽没憋住，噗地笑了出来。抖这么老的包袱让她乐得几乎要忘记，自己正和一个陌生人被突如其来的台风困在午夜的咖啡厅里了。

　　等她笑完，柘唐已经把咖啡喝了个干净。他放下杯子，问麦芽想不想听故事。

　　麦芽警惕起来，这种自以为是的故事一般又臭又长又不好听，于是她委婉地表示了拒绝。

　　“保证好听，”柘唐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我的故事和你的咖啡一样好。”

　　“那讲讲吧，”窗外风雨依旧，麦芽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