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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好骗 善良是我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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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8 好骗
荆安择结婚了。
他们约出来吃饭,荆溪以为荆安择会带上他的新婚妻子,没想到荆安择单人赴约。
太久没见,荆溪险些认不出他。
以前那个精致的、肤白貌美的荆安择彷佛封存在记忆中,现在的荆安择面相有所改变,眉眼间变得刻薄,他眉飞色舞说话的时候,让人想起一个成语:獐头鼠目。
仔细一看,他的衣服不再是当季新款,他的皮肤不再细腻,他的指甲暗淡无光。
他似乎没有时间好好打理自己。
荆安择说:“你这几年过得不错吧?”
荆溪说:“你爸妈呢,在养老院吗?”
荆安择笑道:“在家呢,我老婆照顾。”
荆溪说:“我以为你会带嫂夫人出来。”
荆安择说:“她忙着呢,全年无休。我跟你说,娶个媳妇真是太值了,我以前请护工跟我一起照顾爸妈,一个月一万二,只负责照顾老人,家事我自己打理,现在娶个老婆,每个月给三千,包买菜、做饭、拖地、照顾二老,不用另外给伙食费。”
荆溪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荆安择说:“相亲认识的,她觉得我很好,值得终身依赖,就跟我结婚了。”
荆溪问:“你弯了半辈子,突然就直了?”
荆安择说:“当然不是,刚开始我骗她呢,说我没谈过恋爱,她信了。”他笑得格外开心,“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太好笑了。”
荆溪说:“你骗婚?”
荆安择说:“对啊,结婚之后没睡过,她觉得不对嘛,你猜我怎么做?”
荆溪说:“我不知道。”
荆安择得意地说:“当然是坦白,跪下来求她原谅。我给自己编了一个悲惨的身世,说我以前被女人伤害才会喜欢男人,我很讨厌自己,想努力改变自己,求她给我一点时间。”他感叹道:“我老婆没有一点怀疑,鼓励我早点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她会永远等我。”
荆溪评价:“嫂子是个善良的人。”
荆安择脸上是张扬的得意,说:“善良是我拿捏她的筹码。女人比我们弱小、会生育、心肠软,简直生下来就是给我们男人当奴隶的。”
荆溪不置可否,问:“你真的在改变自己吗?”
荆安择说:“怎么可能,结婚那天晚上我就在酒店约了一个猛男,当奖励自己。为了省钱和讨厌的女人一起生活,真是牺牲大了。”他真情实感地说:“我以前真的很爱我爸妈,愿意为他们付出一切,现在总是想,两个老不死的,困住了我的人生。”
荆溪说:“失能老人确实很难照顾。”
荆安择说:“幸好我老婆能干,任劳任怨,现代社会哪个男人不怀念这种老式好女人?等我老婆把我爸妈伺候走了,就让她去做试管,生两个孩子。女人太好用了,随随便便装一下她们就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做保姆、当生育工具,嘿,还可以骂她一辈子靠我养,不事生产。亏了,我应该早点骗一个回来照顾我一家老小。”
荆溪说:“现在的女孩儿不好骗。”
荆安择说:“好骗,哪里不好骗,我这里几个千人大群,多的是成功案例,要找那些读书少、见识少的,或者心思单纯、以为全世界都是好人的女人。好多人骗到独生女呢,吃绝户别提多爽了。”
荆溪无言以对。
荆安择沾沾自喜,“现在不担心以后没人给我养老了。荆溪,你说我以后会是一个好爸爸吗?”不等荆溪说话,他问:“你女儿呢,怎么不带出来?”
荆溪说:“出去走亲戚了。”
荆安择陷入一种占到大便宜的狂喜中,“难怪那么多男同骗婚,女人实在太好用,天生就是我们的奴隶,敢反抗,那就打到她们服。不过我不会打老婆,我不是那样的人。”
强者如男性,本性是掠夺,后宫约等于奴隶群,压抑等同于想犯罪。
弱者如女性,一生求保护,霸总也好王爷也好,只是美化自己的奴隶主。
工业时代来了,双方都觉得不对等。一方苦苦挣扎,男女都能挣钱,妇女为何还是弱势?因为要生育,因为力气小,因为长期观念难以扭转;一方愤懑不平,想不明白,你们为何不甘心继续做奴隶?你们为何要有自己的追求、为何要在自己身上花钱?
男频盛行龙傲天开后宫,因为强者要一直是强者,就算是社会底层的男性,亦要幻想自己是坐拥如云美女、手握大权的强者,现实如此不堪,不幻想怎么活下去?
女频喜欢霸总爱上保洁妹,因为弱者难以摆脱弱者身份,需要方方面面都优秀的“强者”来庇佑自己。
经济发展这数十年,男女双方都能工作挣钱,女性的课题是把自己变成“男性”,很难,经济有了,体能差距没有拉平,子宫依然独属于女性;男性的课题让自己“维持”旧时的主体地位,很难,除非社会倒退回农耕社会,倒退回只有男性能获得工作的时代。
绅士风度来源于女性对经济没有威胁性,她们是事实上的弱者。如果女性成为男同胞的经济竞争者,那怎么踩她们都不为过。
荆溪说:“恭喜你,找到合适的另一半。”
荆安择说:“你觉得我很坏是不是?是女人太蠢了,不被我骗,迟早被其他人骗,至少我让她住家里不收房租。”
荆溪面无表情地说:“哇,你真是个大好人。”
荆安择轻蔑地笑了笑。
虚情假意地吃完这顿饭,他们都知道日后不会再见面。
荆安择知道荆溪看不上他的做派,他不在乎,荆溪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会攀龙附凤,先是巴着江知樵不放,再是撞大运嫁给韩楚山,没有江知樵和韩楚山,荆溪只不过是路边一条野狗。
荆溪回去跟韩楚山讲了荆安择骗婚的事,“为什么那么多女人执着于找一个男人依靠?”
韩楚山说:“一方面,传统观念如此,以前女人没有主体地位,不能单独生存,只能依附男人。社会改变了,人的思想没有改变。另一方面,自强自立太累,她们想找条所谓的轻松的路。”
荆溪说:“走捷径的人哪里都有,男的傍富婆,女的傍富公。”
韩楚山说:“反过来说,有钱人身边总是围绕着试图走捷径的人。”
他们展开一场“钱与爱”的辩论。
荆溪说:“是谁说过来着,人会涌向有钱的人或者有爱的人,我觉得不一样。真正有钱的人,可以养几十个几百个情人和私生子,但是感情没这么多,你妈算是很舍得付出感情的人,你家里这么多人,把你妈的爱分一分,平均下来,每个人分不到多少。”
韩楚山说:“用钱养着叫包养,用感情养着叫什么?”
荆溪说:“我不知道。”
韩楚山说:“叫杀猪盘。”
荆溪说:“杀猪盘是虚情假意,是园区抠脚大汉同时撩几百个男男女女。”
韩楚山望着荆溪的眼睛,说:“用真情实感养着,叫做,我爱你。”
荆溪与他对望几秒,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韩楚山亲亲荆溪的唇角,“明天去江家吗?”
荆溪说:“去吧。”
荆忠在他的人生分量太轻,荆溪很多时候会忘记他被执行死刑的事实。
江家没什么变化,除了闻未语,其他主人都没在家。宋嫂老了很多,恍惚记得去年见面仍是满头黑发,今年头发半白,衰老的面容令人暗暗心惊。
宋嫂热络地问:“孩子们怎么没来?”
荆溪说:“跟他们爷爷奶奶走亲戚了。”
宋嫂说:“都长大了吧?”
荆溪翻手机相册,给她看孩子们的照片。
宋嫂掏出老花眼镜,逐张细看,“好,小宝是个大姑娘了。这个是晟恩还是旸恩?”
小羊小狗没有血缘关系,长相截然不同,无仙居的人一眼就能辨别出他们是谁。出了无仙居,员工也好,韩家人也好,陌生人也好,总是认错人,说这对双胞胎太相似。
大腹便便的闻未语下楼,黑发飘飘,皮肤雪白,像个久不接触阳光的女鬼。
“宋嫂,帮我做点吃的。”
宋嫂收起老花镜,“少奶奶想吃点什么?”
闻未语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突然想吃皮蛋瘦肉粥。”
宋嫂说:“好,少奶奶稍等。”
她起身去厨房,荆溪跟闻未语打招呼,“闻小姐,好久不见。”
闻未语疲倦而冷漠,她揉着额头,不说话。
荆溪也不说话,彼此沉默。
外面是个大晴天,拥挤灰暗的钢铁城市上方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
闻未语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过得很失败?”
荆溪说:“没有。”
闻未语冷哼一声,“你一定是这样想。”
荆溪保持沉默。
闻未语说:“都怪你啊,如果你当初好好守住江知樵,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荆溪心想,这个指责方式,她跟江知樵不愧是两口子。
闻未语说:“你为什么那么轻易坚决地放手呢?你应该矢志不渝地守在江知樵身边,就算他结婚,就算他有孩子,就算全世界反对,你应该继续做他身边一条忠诚的狗,你怎么可以抛下主人,偷偷地去过自己的好日子呢?”
荆溪说:“抱歉,我是个人。”
闻未语自顾自地说:“你在的话,我不会过得这么辛苦,想离离不开,被关在家里生孩子。”
荆溪说:“当初是谁死皮赖脸贴上来当小三,是觉得好玩吗?”
闻未语动作停顿。
荆溪说:“我从来没参与过你们两个的夫妻生活,别乱攀咬。”
闻未语长吁一声,“承认自己做错太难,骂别人容易一点。我当初的确觉得跟你抢男人很好玩,像打赢一场仗,整个人从里到外无比通畅。”
荆溪说:“人生那么长,没有哪场仗赢了可以一劳永逸。你只是赢了我,接下来的仗,你要和江知樵打、和你的父母打、和江董江太太,甚至和家里的佣人打。”
闻未语微微苦笑,说:“要经历过,才知道赢一时不等于赢一世。”
荆溪说:“在外人看来,你已经足够幸福。”
闻未语说:“我知道她们羡慕我。从豪门嫁到豪门,从不缺钱;公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丈夫英俊帅气,甭管外头养了几个,表面上对我尊重;生孩子一举得男,顺利怀上二胎。”
荆溪说:“超过99%的豪门贵妇。”
闻未语忽然大笑,“我可真厉害,逻辑这么清晰,一点都不像个精神病。”
宋嫂出来问:“小溪,你要不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荆溪说:“有卤牛肉吗?”
宋嫂说:“有,我给你下碗牛肉面。”
她回厨房忙碌,荆溪站起来,折起袖口准备帮忙。
路过闻未语时,她拽住荆溪的衣服,抬眼看他,眼里全是血丝。
“我想离开这里,你能不能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