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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崩塌 低落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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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3 崩塌
小宝开学的前一周,韩楚山和荆溪开启一场双人旅行。
一路向北,走走停停,在古镇喝奶茶,在夜市吃烧烤,在海边喂海鸥。
很奇怪,荆溪的心情从未如此低潮,总是莫名想哭,甚至看到韩楚山鬓边的白头发就要掉眼泪,“你就要四十岁了。”
韩楚山说:“你应该说,我才四十岁。”
四十岁,接着就是五十岁、六十岁,接着就是垂垂老矣的老头子。
荆溪说:“你不能老太快。”
韩楚山说:“不会的,会陪你很久很久。”
荆溪想到,数十年后两个老头子颤颤巍巍、互相搀扶出门晒太阳,心酸不已。
韩楚山问:“为什么难过?”
荆溪眼睛泛酸,说:“我是不是更年期提前来了?”
韩楚山温柔笑道:“我想,是你短期之内失去了爸爸和妈妈。”
云柔手术后很快出院,她要带云腾飞到戴维的国家生活。荆溪和韩楚山为他们送行,在机场,云柔说:“也许荣飞会去找你,不用管他,他已经长大,要学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荆溪说:“你这样一走了之,他会怨恨你。”
云柔说:“有些人成为父母后,他们的人生课题只剩下孩子,只想着怎么给孩子更好的生活条件、怎么存钱为孩子的人生兜底,很遗憾,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我的人生课题依然是我自己。”
荆溪默然。
云柔说:“我不是完美母亲,允许你们怨恨我,只希望这份怨恨不会占据你们太多时间。如果怨恨无限膨胀,完全占据你们的世界,我担心你们会看不到通往幸福的道路。”
荆溪说:“我也不是完美孩子,允许你对我失望,但不能太失望。”
云柔笑道:“妈妈真的无数次感谢上天,小溪,你的思想没有走偏。”
荆溪说:“我知道我是很好的人,值得拥有很好的爱人和幸福。”
云柔拥抱他,“是这样的,一点没错。”
飞机载着云柔,去到地球的另一块大陆。
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荆溪行走在沙滩上,吹着腥咸的海风,海面上瑰丽的晚霞像是一幅画。
他说:“我觉得我退化了,不是以前那个无懈可击的我。”
韩楚山说:“倒不如说,你以前是强撑着,迫使自己坚强。”
荆溪停下来,眺望远方的海天一线,“因为背后空无一人。”
韩楚山说:“幸福是一种能力,你有这种能力。”
大学时,荆溪听过一个讲座,主题是“如何获得幸福的能力”,没有这种能力的人,有钱却活得拧巴,遇到好的人却把他们折腾走,有家人却把所有人都弄得很累。
幸福的定义是什么?教授的理解是,幸福是让自己和亲近的人都处于较为平和的状态。
当时,教授说,第一种方法是天生,出淤泥而不染、歹竹出好笋都是这个类型,永远拥有向上的能力;第二种方法是后天模仿,模仿父母、模仿朋友,模仿他们的优点,模仿着模仿着,你会发现你是幸福的,前提是身边有值得模仿的优秀对象。
第三种是最难的,成年人的自我学习。这类人最大的问题不是“学习”,而是意识到自己“需要学习”,他们无休止地抱怨社会、抱怨原生家庭、羡慕别人,喋喋不休一辈子,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完全意识不到可以通过学习掌握幸福的能力。
有些人是意识不到,有些人是懒得学习,只要抱怨别人就好了,为什么要改变自己呢?
荆溪说:“不知道,现在情绪好脆弱,你不要惹我。”
韩楚山问:“要不要背?”
荆溪说:“不要,人家会以为我们是变态。”
慢悠悠地逛着,最后一站是韩家老宅。
廖珍珍说:“明天裴家儿子结婚,正好你们闲着,就你们去吧!”
荆溪问:“裴浩结婚?”
廖珍珍说:“嗯,就是跟乐乐谈过那个裴浩。哎,人家裴浩都结婚了,我家老三老四老五全都单着,真是烦死人,老大你也不帮我催催。”
韩楚山说:“催,我挨个帮你催。”
廖珍珍说:“也不知道带小宝回来哄哄我这个老人家。”
韩楚山说:“中秋带她回来。”
廖珍珍勉强满意,“跑那么远,一年能见几次面。”
韩楚山说:“打麻将吗?”
廖珍珍说:“走,开台。”
荆溪来到后院,在湖边散步。
不知什么时候,莉姐默默跟上来,悄无声息的,把荆溪吓一跳,“莉姐?”
莉姐生硬地扯了扯嘴角,说:“荆先生。”
荆溪心中了然,问:“问杨辉和杨煌的事?”
莉姐说:“是。”
荆溪说:“挺好的。”
莉姐说:“她们爸爸走得早,两姐妹跟我长大的,以前的人没有说不婚不育,到年纪就结婚生孩子,我不会教,怕她们行差踏错,犯一点错误就动手打孩子。”
荆溪说:“我当爸爸之前,以为我绝对不会对孩子动手,结果三个孩子都挨过我的揍。”
莉姐说:“不需要辩解,我是个不合格的母亲,我老了,不需要她们服侍我。总之,我没什么可给她们的,也不需要她们给我什么。”
荆溪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莉姐说:“嘴上说放手,哪个父母不想看孩子有出息?我想听听你的评价。”
荆溪说:“各有所长,杨辉跳脱些,杨煌能压制她,姐妹感情很好。”
莉姐点点头,“她们能互相扶持就很好。”
荆溪说:“她们并没有怨恨你。孩子能分辨出,父母管束的打骂和自私宣泄的暴力,就算小时候不懂,长大后会慢慢回味过来。”
父母怕孩子犯错的管教,和父母仅仅是喝酒或心情不好拿孩子出气的暴力,完全不同。
莉姐说:“她们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谢谢你。”
荆溪说:“不用担心,她们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晚餐时候,廖珍珍问小女儿,前男友结婚了,你有什么感想。
韩乐珊想了想,说:“那我多吃两碗饭?”
廖珍珍被气到,“一个两个,就知道给我气受。”
韩乐珊说:“新娘是谁啊?”
廖珍珍说:“徐妈,把请柬给她看。”
徐妈拿来平板展示电子请柬,让大家看新郎新娘的婚纱照。
荆溪一眼认出,“我见过,那个平民女友。”
韩霁山说:“找了个没背景的老婆啊,看不出裴浩这么爱情至上。”
韩绥山说:“我记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巴着乐乐不放,不就看重乐乐韩家大小姐的身份吗?”
韩霁山说:“一边巴着乐乐,一边在外面勾三搭四,脏男人。”
韩乐珊左看右看,对着相片看了半天,“这个新娘怎么像是我的高中同学?”
荆溪问:“你没见过他女朋友吗?”
韩乐珊说:“没有,只听说过。奇怪,小婉怎么跟裴浩在一起了。”
韩楚山问:“他们很早就认识了吗?”
韩乐珊说:“早就认识了,我跟裴浩谈的时候,小婉天天找我玩。”
韩霁山说:“早就暗度陈仓了吧!”
韩乐珊说:“应该不会,小婉老实文静,是三好学生,跟裴浩不是一挂人。”
廖珍珍说:“我看还是他以前那个大哥好,会说话、有魄力,年纪轻轻会办事。”
韩仁清皱眉,不满地说:“死那么多年的人了拿出来说。”
韩霁山说:“那就是裴浩失忆后谈上的,他不是变上进了吗,跟那什么婉一类人了。”
韩乐珊翻看新人的婚纱照,“小婉结婚怎么不跟我说。”
韩绥山淡淡一击,“人家跟裴浩谈上了都没跟你说。”
韩乐珊说:“算了,随便吧,明天谁去?”
廖珍珍说:“让你大哥大嫂去。怎么,你想去啊?”
韩乐珊真有点想去,主要是好奇,想想太尴尬了,参加前男友婚礼,别人误以为她对裴浩余情未了就不好了。
她说:“大哥,你帮我带两句祝福,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韩楚山比出OK的手势。
小宝想他们了,晚上视频一直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韩楚山说明天晚上的航班,小宝一再叮嘱,“那你们要记住时间哦,明天一定要回来哦,我在家等你们哦!”
荆溪说:“姨姨说你今天打弟弟了。”
小宝说:“他们不听话才打的。”
荆溪说:“你要轻轻的,下手不要那么重,把弟弟打傻了怎么办?你想要两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弟弟吗?带出去大家都说,小宝,怎么你弟弟是傻的啊?”
小宝如遭雷击,不敢想象这个画面。
荆溪说:“下次动手轻轻的,给他们一点教训就好了,好吗?”
小宝彷佛下了重大决心,点点头,说:“好的,爸爸,我会注意的。”
别人可能会说,荆溪怎么从来不管小宝逗弄弟弟。荆溪只想说,当三个孩子环绕身边吱哇吱哇,人会陷入一种麻木的状态,不会生出耐心教育孩子,只会想,他们什么时候能安静一会儿?
况且小宝这个年纪教不听,她只会屡教不改,而逗弄弟弟又不是什么大罪,小宝偶尔玩一下,弟弟哭了有保姆带,荆溪懒得管。小孩没那么娇贵,很多家长都是一胎照书养,二胎照猪养。
俩弟弟更是记吃不记打,天天黏着姐姐。
打弟弟这点确实需要教育一下,不能打太大力。
裴浩婚宴在酒店举行,裴总裴太太在门口迎客,刚进门,有人找韩楚山说话,荆溪跟随侍者到安排好的座位,发现他们跟江知樵一桌。
江知樵笑道:“好久不见。”
荆溪落座,“好久不见,闻小姐没来吗?”
江知樵说:“她刚怀二胎,在家里休养。”
荆溪心中讶异,闻未语不是说生完儿子就自由了吗,怎么会怀第二胎?
他没将这份惊讶表现出来,问:“江董江太太呢?”
江知樵说:“他们晚点到。”
荆溪说:“你儿子呢?上幼儿园了吧。”
江知樵说:“小溪,你不好奇我和小语为什么要二胎吗?”
荆溪说:“这是你们的私事。”
江知樵自顾自地说:“因为双方父母都觉得一个孩子不够,像裴源那样突然死掉怎么办,必须多生几个,不然我怎么会跟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睡觉。”
荆溪开始头痛,“你不用告诉我这些。”
江知樵说:“要捆绑住她的手脚哦,不然她会反抗得很激烈,挠伤我的脸。”
荆溪撑着桌面坐起来,头痛欲裂。
“这不是,□□吗?”
江知樵笑着说,“这都是你造成的啊,小溪,如果当初不是你轻易放手,让那个疯女人轻易地得到我,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呢?”
荆溪的脑袋昏昏沉沉,他意识不清,周围的事物变得扭曲重叠,如同跌落混沌世界。
唯有江知樵的声音像是厉鬼嘶鸣,如同钢条寸寸钻进他的大脑。
“你不知道吧,我妈是小三上位,你一直以为我爸妈伉俪情深,其实我爸是靠他前妻发家的,可怜那位屈小姐,一尸两命,死在产房,没出头七,我妈就生了我。”
“小溪,怎么办,我越来越觉得我是个没有感情的变态。”
“都是你的错啊,如果你留在我身边,所有人都会好好的。”
……
霎时间天旋地转,荆溪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没事的,我在这里。”
他听见韩楚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