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时代》朝今枝

77、晚宴 李小燕。

　　Chapter77 晚宴

　　春节前，一家三口代替廖珍珍参加某个慈善晚宴。
　　廖珍珍给小孙女准备一条简约大方的浅紫色小礼服，陈嫂把小宝的头发编起来，戴上水晶碎花发卡，整个人看上去俊俏文雅，廖珍珍赞不绝口。
　　小宝臭美到不行，见个人就过去转圈圈，问：“我的裙子好看吗？”
　　大家都惊叹地点点头，“太好看了！”
　　荆溪决定不赞美今天的小宝，以免她飘到天上去。
　　他嘴上不夸，手里拿着相机一直拍。
　　韩乐珊说：“小宝你不能笑这么夸张，你是千金小姐，要笑不漏齿。来，跟我学。”
　　她展现一个标准的淑女微笑。
　　小宝抿住双唇，露出一个奇奇怪怪的笑。
　　韩乐珊说：“算了，就你原来那样笑吧。”
　　小宝咧嘴乐了。
　　去往现场的路上，小宝兴奋地动来动去，一会儿一个问题，抵达现场反而害怕，太多人，各类香水味混杂在一起，会场为了营造氛围感光线偏暗，小宝抱紧韩楚山的大腿，抬头打量各色各样的、衣着华贵的宾客。
　　韩楚山把女儿抱起来，看她不笑，问：“不高兴吗？”
　　小宝低头拨弄他西服的衣领，不说话。
　　荆溪说：“等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他们没在鲜花背景墙停留，悄悄进场，侍者领他们到座位，很快有人来攀谈。今天有不少明星名流到场，背景墙那儿围了一群记者，名人们衣着光鲜、妆容精致地走进镜头，面带微笑地挥挥手，毫不畏惧闪烁的闪光灯。
　　小宝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跳下椅子，走到更近处围观。
　　荆溪随后跟来，默默地站在小宝身后。
　　小宝只是好奇，她发现一旦脱离灯光的映照，那些帅哥美女就没那么光彩照人了。
　　荆溪蹲下来，“你想上去拍照吗？”
　　小宝摇摇头，“爸爸，他们都是什么人啊？”
　　荆溪说：“红人，明星，很多人认识他们。”
　　小宝问：“我怎么不认识？”
　　荆溪说：“他们跟我们的生活没关系，不用认识。”
　　小宝问：“他们很厉害吗？”
　　荆溪说：“或许吧，我觉得你老大更厉害。”
　　小宝理所当然地说：“你和老大最厉害了，天下第一厉害。”
　　看了十来分钟，类似的妆容、重复的流程，小宝看腻了，张开手要荆溪抱抱，“爸爸，这里好多人。”
　　怕把小宝的礼裙压出褶子，荆溪顺了顺她的裙摆，再把小人儿抱起来，“待会儿有人唱歌。”
　　小宝问：“谁啊？”
　　荆溪说：“有叔叔有姨姨。”
　　他抱着孩子走向韩楚山，没走几步，一个熟人喊住他，“荆溪！你女儿都这么大了？”
　　对于被时间驯服、无聊乏味的成年人来说，他们感受时光唯一的途径，似乎是孩子的成长速度。
　　“李总。”荆溪说，“小宝，叫李伯伯。”
　　小宝乖乖地叫，“李伯伯。”
　　李总“欸”一声，“宝宝真漂亮。这几年没怎么见你，去哪发财了？”
　　他们在原地交谈，小宝没哭没闹，视线落在李伯伯身上。这个伯伯比爸爸矮好多，瘦瘦的，头大身体小，戴一副黑框眼镜，有点丑，像同学小筠的爸爸。
　　聊着聊着，有人加入他们，有人离开，不知不觉，晚宴开始，灯光熄灭，唯有舞台明亮。
　　宾客们一齐看向台上。
　　主持人和嘉宾致辞，小宝听了一会儿，凑在荆溪耳边说话。
　　音响太大声，荆溪没听清，“什么？”
　　小宝重复说：“爸爸，我饿了。”
　　就在这时，荆溪听到江知樵的声音，他抬头望向舞台。
　　聚光灯下，青年西装革履，低头看手稿时，眉眼似极了少年时，带点青涩和悠然。
　　荆溪不由自主地朝前走了一步，彷佛要触及少年时的梦。
　　江知樵抬起头，一张脸英俊非凡，眉梢是成人的自信和傲然，不复旧时模样。
　　自己在追寻什么呢？
　　荆溪在心里问自己。
　　他眉眼冷静，不带感情地看着台上挥洒自如的江知樵。
　　怀里一轻，不知何时，韩楚山来到他身边，抱走了小宝。
　　荆溪顿觉双臂酸软，甩了甩手，“小胖妞，明年准抱不动了。”
　　小宝说：“爸爸，你说什么呢，我才不胖，是你没有锻炼身体。”
　　荆溪说：“爸爸老了，以后叫老大抱你。”
　　小宝问：“老大，现在有东西吃了吗？”
　　韩楚山说：“有，都是冷的，不过有小蛋糕。”
　　小宝欢呼，“好耶，我们要吃小蛋糕！”
　　台下半明半暗，他们结伴往回走，韩楚山忽然倾身亲了下荆溪的脸颊。
　　荆溪看了眼周围，低声道，“干嘛呢！”
　　小宝大呼小叫，“我也要亲亲！”她献出粉嘟嘟的面颊，让韩楚山亲亲这边，荆溪亲亲那边，“轮到我亲亲你们了！”说完挨个亲亲他俩的脸，亲完心满意足，发号施令，“我们去吃小蛋糕吧！”
　　韩楚山单手抱着小宝，另一手握住荆溪的手，在昏暗中穿过人群，回到他们的座位。
　　没有人留意到，舞台中央的江知樵有瞬间变了脸色，不到一秒就恢复笑意模样，彷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席上没有荆溪韩楚山喜欢的中式炒菜，有小宝喜欢的甜品、饮料，她不乐意自己坐，坐韩楚山大腿上，眼睛到处看，嘴巴不停，吃得肚皮溜圆。
　　她扫描到宴厅中有其他小朋友，吃饱了就去找人玩。
　　荆溪在旁边守着，两个穿礼裙的小姑娘蹲在地上叽叽咕咕，话题绕着爸爸妈妈、幼儿园、玩具转，小女孩羡慕地说：“你爸爸好帅啊！”
　　小宝得意地说：“我爸爸是天下第一帅。”
　　小女孩说：“那不是，我妈妈说，江无月是最帅的。”
　　小宝问：“江无月是谁啊？”
　　小女孩说：“是唱歌的明星，妈妈说，等我长大一点，就带我去看江无月的演唱会。”
　　小宝仰头问：“爸爸，你认识江无月吗？”
　　荆溪说：“认识，江无月是歌手。”
　　小宝对小女孩说：“我爸爸知道江无月是谁。”
　　小女孩比小宝大一两岁，说：“你爸爸是大人，当然知道。”
　　小宝问：“你家里有挖掘机吗？”
　　小女孩说：“没有，我家有蒸汽火车，是真的，开起来会冒烟。”
　　衣冠楚楚、面貌斯文的秦总走过来，微笑着向荆溪问好：“荆总，别来无恙。”
　　荆溪说：“别来无恙。”
　　小宝抬头扫了眼跟爸爸聊天的新来客，不感兴趣地低头，跟小女孩研究蝴蝶形状的珠宝胸针。
　　秦总说：“这位是令爱吧？跟您长得真像。”
　　荆溪说：“我的孩子自然像我。听说秦总又添新丁，恭喜。”
　　秦总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客气地说：“下次有机会合作。”
　　荆溪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远去，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下，转头一看，是迟到的白庭树，“白总。”
　　白庭树说：“不知道你们会来。”他弯下腰，绅士地伸出手，“小宝，好久不见。”
　　小宝懵懵地跟白庭树握了握手，没想起他是谁，问：“你是谁啊？”
　　荆溪说：“是白伯伯。”
　　小宝敷衍地问候“伯伯好”，然后继续跟小女孩畅聊。
　　荆溪说：“太太突然不舒服，临时安排我们过来。”
　　“没事吧？”
　　“没事，已经好了。”荆溪说，“小榆回来过年吗？”
　　白庭树说：“人在心不在，天天神游，老了，不懂孩子心里想什么。”
　　荆溪说：“谈恋爱了吧？愿意回家就很好了，以后等孩子工作，见一面都难。”
　　白庭树自嘲道：“以后就剩下我孤寡老人了。”
　　荆溪说：“来长青云海啊，就住无仙居，下棋钓鱼种花，跟我家那位当退休搭子。”
　　白庭树说：“好啊，等我退休就过去。”
　　荆溪说：“就怕白总舍不下这些年打拼的基业。”
　　白庭树说：“趁能干多干两年，说不定哪天就倒下了。你听说了吧，王氏集团的王总，心肌梗塞，说走就走了。”
　　荆溪说：“听说了，还有上个月贾氏的老董事长脑出血，没抢救过来。”
　　白庭树说：“荀家那位也不在了，就前几天的事。”
　　荆溪听韩颐山讲过这件事，“那位本就体弱多病，听说现在管事的是他弟弟，荀千里。”
　　白庭树说：“到了我这个年纪，眼睁睁看着前头的人一个个离开，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
　　荆溪说：“人到中年，无一例外，先是送走身边的人，最后送走自己。”
　　捧着酒盘的侍者路过，白庭树要了一杯香槟，浅抿一口，“你和楚山这么年轻，不至于。”
　　荆溪说：“对了，甄家的事……”
　　大人小孩都在社交。
　　小宝要早睡，他们九点多就走了，荆溪开车，喝了酒的韩楚山在副座闭目养神。
　　车速不快，开到某条路时，荆溪看到路边有个瘦弱的女人拖着大包小包步履艰难，身边跟着个七八岁背书包的男孩，像是母子。
　　寒冬腊月的，北风能刮掉人的一层皮，他们这是搬家吗？
　　瘦弱女人有点面熟，像是在哪见过。
　　荆溪从记忆深处挖掘关于她的细碎片段，在前个路口掉头，同时把韩楚山叫醒。
　　“老韩，我们刚有小宝那一年，你是不是有个同事牺牲了？前同事。”
　　韩楚山睁开眼，“嗯，他叫郭十九。”
　　荆溪说：“我刚刚好像看到他老婆了，不确定是不是。”
　　再掉头，回到刚才那条路，那对母子依然在艰难前行，荆溪把车停在他们身边。韩楚山一眼认出男孩，打开车门下去，“小十二。”
　　郭十九的儿子大名郭思迩，小名小十二。
　　郭思迩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韩叔叔！”
　　韩楚山摸了摸他冰冷的脸颊，看向女人，“小燕，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可靠的人，李小燕忍不住流下泪水，“韩队。”
　　韩楚山说：“外面太冷了，上车说。”
　　大包小包放进后备箱，母子坐到后座。李小燕看到装扮雅致的小宝，不敢离她太近。她坐在后座中间，蜷缩着双肩，不安地挪了挪屁股，“会不会弄脏你们的车？”
　　荆溪说：“没事，哪有这么娇贵。没吃晚饭吧？先去饭店吃饭。”
　　小宝开口：“可是爸爸我已经——”吃饱了。
　　荆溪警告地打断她：“小宝。”
　　小宝闭嘴。
　　“没，没有，不是。”李小燕手足无措，“不用，我们，唉！”
　　韩楚山说：“我们刚从宴会出来，席上全是蛋糕饮料，孩子是吃饱了，我们饿着呢。先陪我们去饭店吃顿饭吧，有事慢慢说。”
　　他们原本打算回家吃宵夜，临时去琳琅坊吃一顿亦无妨。
　　李小燕呜咽一声，双手捂住脸，源源不断的泪水从指缝中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