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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夜话 多子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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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0 夜话
晚上,小宝和冬冬好得跟亲姊妹似的,依然挤在一张床睡觉。
韩楚山从她们房间回来,荆溪半靠在床头,问:“睡了?”
韩楚山说哦:“睡了。”
荆溪放下手机,看向韩楚山,问:“如果将来,小宝恨我们怎么办?”
韩楚山挨着床沿坐下,“为什么恨我们?”
荆溪说:“可能忽视她的感受,可能不认同我们的教育理念,各种各样的理由。”他把双脚搭在韩楚山大腿上。
韩楚山说:“供她读完大学,让她自己挣钱生活。”
荆溪说:“要是找不到工作呢?”
韩楚山说:“去开挖掘机,有二十年从业经验。”
荆溪用脚跟打他大腿一下,“认真的。”
韩楚山说:“我们怎么学习做父母?如果父母做得不好,我们就会摒弃父母的教育方式,打压式教育不好,那就鼓励,漠视不好,那就多关心,多子女家庭被忽视,那就只生一个,管教严厉不好,那就纵容。谁能保证,这些‘我’认为正确的教育就一定适合‘我’的孩子呢?”
荆溪被他说得心头沉甸甸。
韩楚山说:“所以很难的,没有统一答案。”他给荆溪按摩小腿,“慢慢学习,虚心改进,问心无愧就好。”
荆溪说:“我有个同学,不敢要二胎,因为一胎不同意。”
韩楚山说:“跟一胎有什么关系?”
荆溪说:“怕分走父母的爱和财富。”
韩楚山说:“可以理解孩子有独占欲,但主动权不在孩子。”
荆溪说:“作为多子女家庭的老大,请谈谈你的感受。”
韩楚山说:“只有我享受过父母完全的爱,是百分百的爱。等颐山出生,因为已经有我了,他只能得到50%的爱;等绥山出生,已经有了我和颐山,绥山最多分到三分之一的爱。”
“你不会觉得伤心吗,本来百分百的爱,变成只有一半,只有三分之一。”
“有时候觉得失落,等到乐乐出生,妈妈只有20%的关注给我。”韩楚山坦诚,“长大后觉得庆幸,我不需要百分百的关注,如果父母眼里只有我,我会感到窒息。”
荆溪说:“如果只有你,如果不是颐山早婚早育,你妈不会同意你跟男人结婚,就算那个男人是苏云岭。”
韩楚山说:“是的,如果只有我一个,我没有后代,妈妈会非常失望。如果我选择妥协,迎合她的期待,又会是另一个悲剧。”
荆溪说:“你妈挺厉害的,如果集中对付你一个,你搞不过她。”
韩楚山说:“她已经尽量放我们自由了。”
荆溪掰着指头数,“你看,老大离婚,老二早婚,老三被骗婚,老四不肯结婚,老五对象劈腿,换别人当你们的妈,可能早就愁死了。”
韩楚山说:“我会尽量少气她。”
荆溪换个话题,“今天我看到知樵老婆,看起来好惨。”
“生产没恢复好?”
“看着像是精神崩溃了。”荆溪说,“我看他们态度,好像是产妇矫情一样。”
韩楚山说:“江知樵身边没断过人,他老婆想离婚,闻家不让。”
“为什么?”
“哪个男的不偷吃,出轨和私生子不构成离婚理由。”韩楚山说,“这是共识。”
荆溪是在江家长大,江董江太太不搞这些,他来到韩家,韩仁清廖珍珍也不搞这些,有钱没钱,他们都是正常夫妇,互相依靠、互相分担。
荆溪知道江知樵为什么出轨,闻未语管不住他。
或者说,他俩不适配。
韩楚山说:“你很关心他们?”
荆溪说:“其实知樵需要一个leader,他在精神上不独立,但江董江太太不会喜欢一个精神独立的、态度刚强的儿媳妇。”
韩楚山转头看他,问:“那我呢,我需要一个怎样的对象?”
荆溪说:“你本身就很强大,但你不会喜欢习惯依赖别人的弱者,你喜欢旗鼓相当的对手。”
韩楚山又问,“那你呢?”
荆溪说:“我喜欢专一的。”
韩楚山微微一笑,说:“看来我更适合你。”
荆溪眼底带笑,“韩总吃醋啊?”
韩楚山说:“跟你讲个事,荀老爷子病死了。”
荆溪吃惊,“没见新闻啊?”
“秘不发丧。”韩楚山说,“雇佣兵轮番上阵,荀家死了一批人给荀老爷子陪葬,最后赢家是荀千里的亲大哥。”
荆溪有点印象,“身体不好、坐轮椅、常年清修那位?”
韩楚山点点头。
荆溪问:“他有子女吗?”
韩楚山说:“有一个,不知道男孩女孩,没养在身边。”
荆溪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今天看到裴浩和他女朋友,他女朋友年龄跟乐乐差不多,我应该见过,想了一晚上,想不起在哪见过。你认识吗?”
韩楚山说:“不认识,只知道是平民女孩,家里没什么背景。”
他起身进卫生间洗漱。
荆溪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看洗漱完的韩楚山从卫生间出来,忍不住用脚尖戳戳他的后腰,“你的旧制服呢?”
韩楚山反手握住他的脚踝,“想玩吗?”
荆溪说:“想和韩警官玩儿。”
“那你换衣服。”韩楚山提出要求。
“我换什么衣服?”
韩楚山的目光直白而放肆,“换掉睡衣,穿衬衫,不许系扣子。”
荆溪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面皮发烫,“不玩了,明天要跟我妈见面。”
韩楚山松开手,荆溪收回脚,“可惜,没见过韩警官上班的模样。”
韩楚山问:“会爱上我吗?”
“滚。”荆溪不轻不重地踹他一下,说,“我们早一点相遇,只会相看两厌。”
韩楚山是外放型侵略性人格,荆溪只是看上去温驯,他是内敛型攻击性人格,他们都有极强的领地意识。
双双躺下睡觉,荆溪说:“想起一本小说的情节,打个比方,就是同时存在二十岁和三十岁的韩楚山,我应该爱哪一个?”
韩楚山把荆溪一只手放在左胸口,“爱这个。”
荆溪说:“小说写的是,两个都爱。我觉得不好,爱情具有排他性,就算是同一个人,二十岁跟三十岁的记忆不一样,那就不是一个人了。”
韩楚山问:“你哪看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荆溪说:“以前安择发给我的。”
韩楚山问:“他最近怎么样?”
荆溪沉默几秒,说:“挺好的吧。”
韩楚山说:“如果真的出现一个二十岁的韩楚山呢?”
荆溪说:“那他一定是从平行世界来的。如果他来到这里,他原先世界的苏云岭怎么办?那就乱套了。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你,一个我,我们结婚,不是命运严丝合缝的精心安排,是偶然的意外。”
韩楚山安静地听他分析。
荆溪说:“有太多事我们无能为力……”
咚咚咚,有人敲门。
他们一齐转头看向门口。
韩楚山起身开门,见到小宝抱着小枕头站在门口,把她抱起来。
小宝困得眼睛睁不开,看到他的脸,又看到荆溪的脸,安心地靠在韩楚山怀里,完全熟睡。
荆溪说:“她怎么回来了。”
韩楚山说:“睡迷糊了,以为在家里。”南方的家里。
他把小宝放床中央,“我去看看冬冬。”
小宝出逃果然掀翻被子,韩楚山给冬冬盖好被子,回来看到荆溪一脸忧愁,“能不能把你女儿捆起来?像螃蟹那样,扎扎实实绑着。”
韩楚山说:“我睡中间。”
荆溪说:“那我就放心了。”
实话说,荆溪和小宝的睡姿都不怎么好,韩楚山躺在中间,一边是女儿的拳打脚踢,一边是荆溪无意识挤人,换做其他人不一定顶得住。
早上小宝醒来发了好久的呆,慢慢地说:“我怎么在这里?”
荆溪说:“你不记得啦?”
小宝努力回忆,摇摇头。
荆溪说:“你睡着了自己跑回来的。”
小宝惊讶地睁圆眼睛,“小宝自己回来的吗?”
“是啊。”
小宝说:“可是我忘记了。”
“冬冬姐姐有点不高兴哦,说好一起睡觉,睡醒只有她一个人。”
小宝问:“那怎么办?”
荆溪说:“今天我们跟外婆玩,你记得给冬冬姐姐带礼物,不然她会生气很久。”
小宝用力点头,“好,小宝记住了。”
秋高气爽,适宜登高赏枫。
云柔穿一身白色刺绣中式衣裤,戴一顶宽檐遮阳帽,纤细的左腕套着一只翡翠镯子,只涂了口红提亮气色,依旧温婉优雅。
小宝对外婆不大感兴趣,一路跑跑跳跳,走到半路就累了,轮流缠着荆溪和韩楚山要抱抱,荆溪没力气,让她休息一会儿再走。
他们在亭子里休息了几分钟,小宝不想走,抱住韩楚山小腿,坐在他鞋面上,不让他走。
荆溪说:“耍无赖呢!”
云柔说:“小孩子骨头软,走不了太久。”
韩楚山只能带着小挂件跨出沉重的步伐,小宝觉得有趣,跟晃秋千似的,“哈哈哈,好好玩啊!”
荆溪看不下去,“你抱她吧。”
小宝扒拉着韩楚山小腿不放手,“不要,我要这样玩。”
荆溪说:“不行,这样老大会很累,下来。要不要抱?不抱自己走。”
小宝嘴巴撅老高。
韩楚山弯腰抱起她,“下次来不来?”
小宝说:“来!跟冬冬姐姐一起来!老大,你走快点好不好,超过他们!”
云柔在后面感叹:“长得真快,能说会道的。”
荆溪说:“上幼儿园会说多了。”
边走边聊,问问近况,云柔跟高管男友保持恋爱关系,似乎双方都不着急结婚。
荆溪想,云柔经过两段失败的婚姻,对待长久关系会更加谨慎。
小的那个弟弟如今跟着云柔生活,她在孩子学校附近租房居住,香山小筑那套房子空了出来。
荆溪问:“不打算买房吗?”
云柔说:“再说吧,以后没个定数。”
荆溪问:“要不要跟我们去南方生活?”
云柔说:“我去过,受不了那里的湿热,一年四季都是夏天。”
荆溪说:“适合天冷的时候过来旅居。”
云柔说:“等你们没那么忙吧。”
山不高,他们在茶馆品茶赏枫,小宝跑到文创店给冬冬选一大堆东西,荆溪过去付款,发现她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拿,耐心地跟她讲道理,一样一样地把不需要的东西放回原处。
他有些头疼,“你怎么不看着点?”
负责陪女儿的韩楚山眨眨眼,说:“我以为她都喜欢。”
荆溪说:“喜欢也不是这个买法……算了,跟你们有钱人谈不来。”
挑挑拣拣,留下不少东西,小宝兴高采烈地提着她的战利品奔向外婆。
到了外婆面前,却又羞羞答答,不敢说话。
荆溪说:“说呀,给外婆买了什么礼物。”
小宝从文创帆布袋中掏出一个带流苏的簪子,“外婆,给你!”
云柔笑呵呵地接过,“谢谢小宝。”
小宝眼睛亮晶晶,“好不好看呀?”
云柔说:“好看。”
她把长发盘成一个髻,用簪子固定好,展示给小宝看,问:“好看吗?”
小宝鼓掌,“哇,外婆好好看!”她转头看向荆溪,“爸爸我也要!”她在头上划拉几下,“这样那样!跟外婆一样!”
荆溪说:“你头发太短了,等长长一点吧。”
小宝看向韩楚山,韩楚山说:“我不会。”
云柔说:“过来,外婆给你梳头发。”
小宝激动又害羞地坐到云柔身边。
云柔帮她梳理头发,笑道:“一直想生个女儿,这会儿如愿了。”
荆溪看着她们,心头涌上些许酸涩。
此情此景,以前怎能想到,和谐地与母亲坐在一起,看她含饴弄孙。
曾经以为不可能和解的,那些叠加的忧郁的心结,自然而然地,如同春暖化冻的冰凌,无声地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