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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久别 再见。 ...

  •   Chapter45 久别

      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走到他们面前,拉下遮住口鼻的深蓝色围巾,“荆叔叔。”
      他记得荆溪,仰头看向韩楚山和他怀里的妹妹,“你们也来了吗?”
      荆溪弯下腰与他对话,“本来昨天就到的,下大雪耽误了。”
      男孩说:“我也是,昨天公交停运了,今天早上村里有位伯伯顺路,载我到城里。伯伯要去医院,在汽车北站放我下来,我走路过来的。”
      荆溪说:“很远吧,冷不冷?”
      男孩说:“不冷,走路不冷。”他穿着厚实的外套,戴着帽子围巾手套,右手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微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谢谢叔叔给我们寄东西。”
      荆溪每个季度给他们三兄妹寄些衣物、零食、学习用品,这个活其实是廖珍珍安排人来做,韩楚山说,廖珍珍拜托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给孩子挑选东西,她们清楚这个年纪、没有父母的孩子需要什么。
      荆溪说:“我只算个出钱的,你记得福利院的阿姨吧,是她们买了东西给你们寄过去。”
      男孩说:“嗯!我给她们回信了,东西很好用!”
      荆溪说:“你妹妹呢?”
      男孩说:“她们太小了,我带不了她们出门。”
      荆溪弯腰累了,干脆蹲下来,“现在生活怎么样?”
      男孩说:“爷爷奶奶在照顾我们,外面的人时不时会来送一些东西,姑姑们经常走动。”他打开黑色塑料袋,从里面取出祭品,一一摆上,“家里没有钱,爸爸很少回家。”
      荆溪说:“待会儿我们送你回家。”
      小宝好奇地盯着男孩。
      韩楚山蹲下来,男孩解开手套,跟小宝握了握手,“你好。”
      荆溪说:“小宝叫哥哥。”
      小宝在陌生环境或者遇到陌生人不肯轻易开口,只是看着男孩的脸。
      男孩说:“小宝长这么大了。”
      荆溪说:“会走了,喜欢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没个消停。”
      韩楚山说:“小宝亲亲哥哥。”
      男孩不好意思地笑,牙齿整齐洁白。
      在韩楚山再三催促下,加上小宝察觉到这个哥哥没恶意,勉为其难地亲了他一下。
      荆溪鼓掌,“小宝真棒!”
      小宝害羞地埋脸于韩楚山肩膀。
      男孩说:“下次我把漫漫灿灿带来,她们就能一起玩了。”
      荆溪说:“好啊,下次跟姐姐们一起玩。不过这么冷的天,没有大人带着,小孩不要出门比较好。”
      男孩熟练地擦亮火机点燃蜡烛,“我不怕的,不会有人拐跑我。”
      荆溪说:“路上出意外怎么办?”
      男孩说:“不会的,我很小心。爷爷奶奶知道我在哪,太晚不回家他们会出来找。”
      荆溪想,这个孩子大概经常来祭拜他的母亲,动作娴熟流畅,彷佛经常这样做。
      男孩一边拜祭一边说:“爷爷奶奶看起来很坏,其实没那么坏,在他们在,我们就不会受欺负,能吃饱穿暖,按时上学。妈妈不在家了……”声音突兀地消失。
      男孩在哭,眼泪顺着脸颊掉落在雪面。
      荆溪说:“你跟妈妈说说话吧,我们在那边等你。”
      他和韩楚山走远,将空间留给这对阴阳相隔的母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花又飘起来,男孩裹紧围巾走向他们,“叔叔。”
      这是一座小城市,韩楚山开车,荆溪在副驾,小宝在儿童座椅上昏昏欲睡,男孩轻轻握住小宝一只手,出神地望向窗外。
      他们找了家餐馆吃饭,荆溪发现男孩的带娃技巧比自己高太多,抱娃、哄娃、喂娃都相当老练,耐心十足,一遍一遍地教小宝讲话,“叔叔,阿姨,溜肉段,锅包肉,小鸡、炖蘑菇……”
      吃完饭,荆溪要带男孩买东西,男孩拒绝说:“不用了,家里什么都不缺。”他无奈地说:“爷爷奶奶太唠叨了,如果我带着你们买的东西回家,能唠上十天半个月。”
      韩楚山说:“那留点现金?”
      男孩说:“不用,被爷爷奶奶发现说不清,赖我偷家里钱就不好了。”
      荆溪说:“那你有想要的东西吗?就说在路边捡的。”
      男孩想了想,说:“我想要个齐天大圣。”
      这年有部孙悟空的电影大热,街头巷尾小孩就没有不迷孙大圣的。
      荆溪给他买了个美猴王模型,最贵的,冬冬同款。
      男孩兴奋地抱着盒子,“谢谢叔叔!”很快他为难起来,“这么新,爷爷奶奶不会信是我捡的。”回程他一直苦恼这个问题。
      快到家时,他狠心折断大圣模型的一条胳膊,心疼地说:“这样他们就会信是别人丢的。”
      荆溪说:“回去找胶水粘好,看不出来的。”
      男孩从口袋拿出折好的黑色塑料袋,抖开,不要包装,把模型装进去,“我会努力的。叔叔,就在这里下车吧!”
      汽车缓缓停下。
      小宝睡着了,男孩认真地跟她告别,“小宝妹妹下次再见。”
      韩楚山下来给他开门,男孩说:“谢谢叔叔。”
      荆溪也下了车,“天冷,快回去吧!”
      男孩说:“谢谢荆叔叔。”他左手拎着塑料袋,右手拜拜,“下次再见!”
      他们目送孩子走远。
      漫长宽阔的路,白茫茫的景,黑色的背影越来越小。
      荆溪坐上后座,“走吧。”
      韩楚山依然做司机,一路上与荆溪轮流开车,在晚餐时分回到老宅。
      在车上关了半天的小宝终于落地,没反应过来,表情懵懂。
      廖珍珍朝她招手,“小宝,来奶奶这!”
      小宝哒哒哒地朝她跑过去。
      老四韩霁山拍拍手,说:“小宝来小叔这里!小叔这里有好吃的,快过来!”
      小宝半路刹车,疑惑地看向韩霁山。
      廖珍珍说:“不要理他,来奶奶这,奶奶叫厨房做了你喜欢的山药牛肉粥。”
      韩霁山说:“牛肉粥有什么好吃,小叔这里有薯片、棒棒糖、可乐……”
      廖珍珍叉腰道:“要死啊,你给小宝吃这些垃圾食品?”
      韩霁山立即投降:“只是说说,谁会给周岁宝宝吃这些啊,哈哈。”
      小宝犹豫半晌,选择投奔荆溪,抱住他的膝盖。
      荆溪将她抱起来,抱到廖珍珍面前,“亲亲奶奶。”
      廖珍珍接过孩子,“快两天不见,小宝想不想奶奶呀?”
      小宝大大方方地在廖珍珍脸上吧唧一下。
      廖珍珍满脸笑容,“嗯,奶奶的好小宝。”
      吃完饭,他们留下来讨论小宝的周岁宴。
      暂定在酒店办,两边排出宾客名单,荆溪没什么人要邀请,“江家的人和我爸不一定会来,请柬要送,再就是我妈那边,两个弟弟,几个同学,以前同事,安择未必会来。”
      全部到齐,堪堪坐满一桌。
      廖珍珍问:“你外公外婆那边呢?”
      荆溪说:“他们很早就不在了。”
      廖珍珍沉吟,“江家那边,你先把名单写出来,我看看怎么安排座次。”
      荆溪说:“请柬定好款式了吗?我来写。”
      廖珍珍说:“定好了,明天送过来,写完就发出去。电话通知不能忘,或者发个信息,你看着办。”
      荆溪说:“好。”
      廖珍珍看向韩楚山,“你那边呢,以前同学、同事那些呢?”
      韩楚山说:“不用请柬,我来通知,预备两桌吧!”
      韩家亲戚、廖珍珍娘家、公司领导、生意伙伴……姻亲连着姻亲,伙伴携着伙伴,这些才是大头。
      荆溪想到这么多人就头疼,好在廖珍珍一手掌控,不必他来烦恼。
      荆溪先给江知樵打电话,江知樵困惑地说:“周岁宴?你不是前阵子才领到孩子吗?”
      荆溪说:“我女儿都会走了。”
      江知樵说:“这样啊,我看看时间。”
      荆溪开玩笑说:“人不一定要到,礼物到就行了。”
      江知樵笑道:“那是,缺了谁都不会缺了你的。”
      荆溪依次通知云柔、江太太、小钱等人,不想给荆忠打电话,给他发条消息了事。
      不巧,江知樵要出差,提前买好礼物交给荆溪。
      他们约在江氏集团楼下见面,荆溪开车进园区,江知樵提着礼品袋在路边等待。
      看到熟悉的迈腾驶近,江知樵露出笑容。
      荆溪停车,江知樵敲了敲车窗,窗户尚未完全降落就开口道:“怎么还开这辆破车?”
      荆溪说:“习惯了,好车不敢开,怕磕了碰了。”
      江知樵说:“以前开我的车不见你这么说。”
      他瘦了,面上棱角变得锋利,眉眼隐隐透着成熟,笑容变得亲切随和。
      江知樵见荆溪不说话,说:“怎么,觉得我更帅?”
      荆溪推门下车,“你长大了。”
      江知樵说:“我都三十了还不够大?”
      荆溪说:“比以前帅。”
      江知樵说:“真的假的?”
      荆溪说:“只比我差一点点。”
      江知樵说:“那就是还有进步空间。”
      荆溪忽然觉得,江知樵真的长大了,不会像以前一样咋咋呼呼、赌气撒桥。
      江知樵把礼品袋给她,说:“没经验,不知道送什么,打了一对金手镯。”
      荆溪说:“你上次送的就是金手镯。”
      江知樵惊讶,“是吗?”
      荆溪说:“算了,这些小事你从来不上心。最近工作怎么样?”
      江知樵说:“就那样,家里只有我一个,想不上进都不行。你呢?”
      荆溪说:“公司在南方有个新项目,最近经常飞南边。”
      “孩子谁带?”
      “保姆,孩子奶奶,孩子爸爸。”荆溪说,“从早到晚有人围着她转。”
      “一样的,等我有了孩子,家里不知道多宠……接个电话。”江知樵对着手机说了几句,“知道了,你先弄着。我得回去上班了。”后面这句是对荆溪说的。
      荆溪说:“那你忙,我得回去忙周岁宴的事。”
      江知樵说:“那下次聊?”
      荆溪说:“下次聊。”
      一个回办公楼上班,为事业忙碌,一个开车离开,驶向远方。
      荆溪没问他与闻未语的感情如何,正如江知樵对他和韩楚山的感情只字未提。
      旧时怎会想到,他们会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有人执着地抱紧过往,过去即未来。
      有人洒脱地往事随风,未来即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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