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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拜祭 不要忘记。 ...

  •   Chapter44 拜祭

      荆溪在追悼会上知道韩楚山外婆叫杨敢先。
      非节非假,来现场追思的多是老年人,他们有些是杨女士的同事,有些是杨女士的学生。瞿教授和韩楚山一样,哀思淡淡,更多是完成任务一般的人情往来。
      荆溪望着白色花圈中的黑白遗像,心想,人死后剩什么呢?
      小宝倒是从长辈那收到几个红包。
      大人顾着聊天,她撕红包玩,一个没注意,里头的现金掉出来了。
      竟然只有一张5元纸币。
      瞿教授若无其事地捡起纸币,“听说南方那边喜欢给五块十块的红包,讨个好意头。”
      韩楚山说:“临时封红包没带现金吧。”
      荆溪憋了好一会儿,说:“其实可以不给的。”
      韩楚山笑了笑,“多少都是心意,没事。”
      中午没人,韩楚山和瞿教授出去吃饭,荆溪先带孩子吃过饭,这会儿抱着午睡的小宝坐凳子上发呆。外面进来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黑色长裤的男子,他头发灰白,相貌普通,却有一双年轻清澈的眼睛,加上皮肤光滑,让人猜不透他的年纪。
      荆溪歪头看他,不确定是不是来追悼的客人。
      那人说:“您好,是杨教授的家属吗?”
      荆溪连忙站起来,“您好,我是韩楚山的伴侣。”
      那人笑意清浅,眼角叠起细纹,“原来是楚山的爱人。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小宝脸上。
      荆溪说:“我和楚山的女儿。”
      那人温和问道:“多大了?”
      荆溪说:“快十个月。”
      那人说:“楚山的女儿都这么大了。鄙姓叶,曾经和杨教授当过同事。”
      荆溪说:“叶先生您好。”
      那人问:“小瞿和楚山不在?”
      荆溪说:“他们刚出去吃饭,我在这顶会儿班。”
      那人说:“辛苦你。那我先上个香吧!”
      叶教授认认真真上了香,默哀良久,彷佛心情沉痛。他回头对荆溪说:“上次瞿教授离世,我这边新项目刚开展,实在抽不出空,只好让学生过来替我吊唁,您别介意。”
      荆溪在猜他的年纪,不知道他学生是谁,客气地说:“您有心了。”
      叶教授看了看腕表,说:“实在抱歉,我这边时间不多,恐怕不能等楚山他们回来。”
      荆溪说:“叶先生有心了,特地走这一趟。不耽误您的时间,只是楚山他们不能当面向您致谢,不好意思。”
      叶教授从右腕扯出一根黑绳,黑绳悬着一个小小的翡翠葫芦,色泽圆润通透。他解开绳子,把玉葫芦放小宝身上,“跟小朋友临时见面没有准备,这个给她。”
      荆溪推托道:“不用,您太客气了。”
      他双手抱着沉甸甸的娃,抬起腿托了一下孩子,空出一只手把玉葫芦还回去,“既然是朋友往来,下次给是一样的。”
      叶教授说:“不不,一点小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荆溪手忙脚乱,小宝被颠得不舒服,眼睛没睁就要哭,荆溪赶忙哄孩子。
      叶教授说:“那我先走了,下次再会。”
      荆溪抱着孩子送到门口,“您慢走。”
      不久,瞿教授和韩楚山结伴回来,荆溪说:“刚才有人来过,说是姓叶。”
      瞿教授思索道:“姓叶?哪位?”
      荆溪松开手,手指勾着绳子,玉葫芦坠下来,摇摇晃晃,“他说这个送给小宝。”
      瞿教授说:“哦,叶老师啊,没事。”
      韩楚山问:“他自己来的?”
      荆溪说:“嗯。能收吗?”
      瞿教授无所谓地说:“给就给了,有什么不能收。这东西价值连城,得好好收着,等哪天楚山破产了,你卖掉葫芦,助他东山再起。”
      荆溪抬高手,仔细看小葫芦,“有这么值钱吗?”
      玉葫芦有食指粗细,五六厘米长,质地细腻光滑,颜色通透纯正,横着看的时候,里头彷佛流动着浅浅的绿,像是蒙蒙烟雨中的层峦叠嶂。
      瞿教授说:“总之不简单。”
      荆溪说:“那我放保险柜。”
      瞿教授说:“孩子大点给她戴上吧,驱灾辟邪,不生病。”
      荆溪把玉葫芦收进衣袋,“你们科研工作者怎么搞封建迷信。”
      瞿教授说:“随便信信又不花钱。”他看着遗像上微笑的杨女士,半是惆怅半是玩笑地说:“从此我上面没人挡着,是真正的一家之主了。”
      韩楚山问:“叶老师说什么了吗?”
      荆溪说:“没说什么。他怎么看起来又老又年轻的,具体多大年纪?”
      瞿教授低头沉思一会儿,说:“真不知道,四五十?六七十?你知道吗?”他看向韩楚山。
      韩楚山说:“四五十吧,说是少年白头。”
      荆溪不经意地问:“你跟他很熟吗,怎么知道人家少年白头?”
      瞿教授笑得一脸暧昧。
      韩楚山说:“以前单位有合作。”
      荆溪没有多想,“你来抱小宝,我手麻了。”
      葬礼就这样寥寥过去。
      小宝是个天使宝宝,很少生病,能吃能睡,茁壮成长,十个月爬得飞快,十一个月会走,廖珍珍不满韩楚山和荆溪既不办婚礼,也不给小宝办满月酒,她预备给小孙女举办一场轰轰烈烈的抓周礼。
      小宝会走后陈嫂就看不住她了,老宅太大,小家伙满屋子溜达,爬上爬下,什么都感兴趣,看她的人不能分神,稍一分神,小宝就不知道钻哪个角落去了。
      周末荆溪回来,韩楚山带小宝回平层住,家小有家小的好处,一眼看到孩子在哪。
      十二月初,冷空气频繁,荆溪特地飞回来,准备带小宝祭拜她亲生母亲。
      荆英华的遗体火化后被她公公婆婆带走,葬在夫家的城市,荆溪知道福利院有人祭拜过,问她们要了墓园地址。
      开车过去只需六个小时,中途路遇大雪,高速封闭,国道难行,他们找了家酒店住下,明天雪停再出发。
      小宝跌跌撞撞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小孩子走路不稳,看起来随时会摔倒,却稳稳当当地绕了一圈又一圈。
      韩楚山看窗外茫茫大雪,“这几年很少下这么大的雪。”
      荆溪接住扑到他怀里的小宝,说:“瑞雪兆丰年。”
      韩楚山说:“待到过年再回那边?”
      荆溪说:“不行,烂尾项目有点眉目了,要盯紧。”他抱起小宝,坐到床沿,喂她吃红润的车厘子,“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当初和苏云岭结婚,要给组织打报告吗?”
      韩楚山依旧望着窗外,“要,情况特殊,结婚和离婚都要组织同意。”
      荆溪问:“那你是主动离职,还是被迫离开?”
      韩楚山说:“两方面都有。”
      荆溪说:“我觉得你放弃经营那么久的关系,很可惜,应该继续深耕的。”
      韩楚山说:“当时可以选择换单位,我没同意,觉得没意思。”他转身看父女俩,“现在想来,是一时冲动,留在体制能够发挥更大作用。”
      荆溪说:“你和苏云岭的关系人尽皆知,他的爱慕者很多吧?留在体制,等他们排队给你使绊子。”他教小宝把核吐在纸巾上。
      韩楚山说:“那个给玉葫芦的叶老师,是小岭的老师。”
      荆溪说:“我就说呢,你表哥笑得那么恶心,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那你问叶老师是不是自己一个人来,想你家小岭了?”
      韩楚山无奈道:“没这回事,我以为你们见面了。”
      荆溪给小宝擦嘴,放她下地,“怕我们打起来?”
      韩楚山说:“想不到你们打起来的原因。”
      荆溪说:“可能换两个人就打起来了,安择说酒吧经常有小妖精争男人打起来,扯头花。”
      韩楚山说:“你们不是这样的人。”
      荆溪的视线跟着小宝移动。
      小宝穿着棕色保暖衣,下摆扎进裤子里,穿一对黑色棉鞋,她走了几步,在无门矮柜前蹲下,好奇地探头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荆溪说:“他不够爱你。”
      韩楚山说:“他爱的人不是我。”
      荆溪想起上次见面,苏云岭跟韩楚山,就像公主和王子,贵族小姐和骑士,珍稀宝物和它的镇守兽,天造地设的一对。
      小宝伸手从柜子里掏出一对未开封的一次性拖鞋,
      荆溪说:“如果我之前见过苏云岭,肯定不会跟你结婚。”
      在荆溪看来,苏云岭是一个全方位超越他的完美之人,跟他对比,荆溪像个自取其辱的小丑。有人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不应该与他人对比。然而,作为韩楚山的前任与现任,比较无可避免。荆溪有自知之明,他很优秀,但苏云岭是完美,他们不在一个level。
      如果荆安择遇到苏云岭,估计全身的毛都会炸开,有多羡慕就有多嫉恨。
      小宝丢掉一次性拖鞋,伸手抓了抓,抓出一个印着酒店logo的帆布袋。
      韩楚山说:“他,很孤独,像神仙一样高傲、孤独,就算我把全部的爱给他,也填不满他孤寂的灵魂,有时候觉得他离我很远,有时候又觉得,我抓住他了,可以留他一辈子。”
      小宝丢掉袋子,继续掏东西,可惜里面什么都没有。
      荆溪说:“他怎么可能不爱你。”
      韩楚山说:“等你见到小岭和他喜欢的人相处,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荆溪问:“他喜欢谁?”
      韩楚山说:“你见过。”
      “我见过?”荆溪苦思冥想,想不出那个人是谁。
      小宝因为弯腰太过,蹲不稳往前栽倒,额头磕在柜子上,顿时疼得大哭。
      荆溪把她抱到怀里,“没事没事,爸爸在这儿呢。”
      小宝被磕到的地方肿起一个小包。
      疼痛感过去,小宝不再抽抽噎噎,挣扎着落地,继续探索。
      次日放晴,他们顺利驱车来到墓园。这地方覆盖厚厚一层积雪,韩楚山抱着孩子,荆溪捧着鲜花,小心翼翼地来到荆英华的墓碑前。
      小宝不懂坟墓里埋葬着她的母亲,一心扯开手套和帽子。
      荆溪负责清扫墓碑的积雪,摆上鲜花。
      韩楚山把孩子放下来,教她拜一拜,“小宝长大了,特意带她来见见你。小宝叫妈妈。”
      小宝双脚着地,只想摆脱韩楚山的束缚,自个儿走路。
      韩楚山领着她拜了三拜,将她抱起来,“地面太滑了,不能在这玩。”
      雪花自半空洋洋洒洒飘落,他们正要离开,看到一个小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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