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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莫强求 终不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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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0 莫强求
这些年廖珍珍身体愈发不好,韩楚山常伴左右,小宝考取的大学离老宅不远,每天晚上可以回家睡觉。长青云海已经发展成一个全国有名的品牌,成为韩氏旗下得力的一大产业,小宁姐在某海岛开拓新疗养院,荆溪留在无仙居,坐镇大本营。
可怜的中老年夫夫被迫长期异地分居。
韩晟恩的事情一出,韩楚山回到荆溪身边,像以前那样,同进同出,整日都在一起。
方旸恩把小狗身上值钱的东西带走,是为了让他快点吃到苦头,好快点回头是岸。
他跟荆溪求情:“小狗只是头脑发热,一时糊涂。”
韩楚山和荆溪正腻歪在一起看旧时相册,韩楚山说:“好了,你去学习吧。”
方旸恩乞求说:“爸爸。”
韩楚山说:“他愿意回来就回来,我们不会为难他。”
荆溪轻飘飘地问:“你也想走吗?”
小羊有过这样的想法,方秋萦无情地切断了他的念想。
人好像天生就希望生活在亲生父母身边,享受他们的温情、资源。
小孩天真地认为,似乎生活在母亲身边,自己会是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或者说,人是最利己的,往往预设母亲最爱自己、无条件地对自己好,于是母亲等于幸福,等于无私的爱,父亲次之,其他人再次之。
如果爸爸们有亲生的孩子,家里会有他们三个吗?
领养多少意味着孩子是填充家庭的工具人。
十几二十岁是人生最迷惘的时候,生理不稳定,思想不稳定,躁动、不安、对性好奇,热衷幻想,东一棒子西一榔头地探究世界。大部分人的二十岁到三十岁,思想会从“我即世界中心”转变为“我是芸芸众生的一部分”。
方旸恩说:“没有。”
荆溪说:“去做你的事。”
方旸恩离开客厅,边上楼边忧愁小狗的事。
总在眼前看着不觉得有变化,对比照片,荆溪发现韩楚山老了许多,“你怎么老了。”
韩楚山说:“身体不老。”
身材挺拔,浑身腱子肉,看起来四十出头。
荆溪说:“我老了,一把老骨头。”
韩楚山亲亲他,“不老,上次他们不是说你是小宝的哥哥吗。”
荆溪常年穿西装,今年暑期陪小宝出国玩,穿着休闲,别人以为他们是兄妹。
重点不是年轻,是不少年轻男女找荆溪要联系方式,韩楚山知道后酸到不行,几次三番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荆溪说:“你说小狗在他妈妈家怎么样?”
韩楚山问:“担心他?”
荆溪说:“一开始觉得心寒,安慰自己,小孩子不懂事,不当父母焉知父母恩。何况家里没有女主人,他想要妈妈无可厚非。”
韩楚山说:“我看他不是真的想切断关系。”
荆溪说:“既要又要,不就是小朋友吗?”
韩楚山说:“他才十六,不就是小朋友吗?”
荆溪说:“这么大了,不知道考虑我的心情。”
韩楚山说:“他一直是最笨的那个。”
荆溪说:“他不笨,他知道我们爱他,考试不及格没关系,将来怎么样没关系,我们会给他铺好路。就像肚子饿喊阿姨就行,没有买菜做饭的意识。”
韩楚山说:“十几岁的男孩子总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什么都敢做。”
荆溪说:“我记得好久以前,你妈给我说过,父母子女的缘分不要强求。具体我忘了,孩子大了要走,随他走,没本事自己会回来,有本事的闯出事业,不要沾他的福。”
韩楚山说:“小狗现在是最要自尊的时候,有没有本事都会熬着,不肯认输。”
荆溪翻过一页相册,看到小宝周岁宴的照片,宾客满堂,那时候大家都年轻,冬冬是个小孩子,“那是他的选择。”
韩楚山说:“小朋友的眼光没那么长远。”
荆溪说:“出去吃吃苦也好,越容易得到,越不会珍惜。”
韩楚山说:“我找人看着,不用担心。”
“莫强求,无度生孽。”荆溪目光落在周岁的小宝身上,她在人群中间,亲人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她,“小宝那时候真可爱。上次说她小时候我们没带她去庆澜看海,我把在庆澜拍的照片给她看,她说太小了不算。”
韩楚山说:“小宝在外面认识人,是个长辈就说在她小时候抱过她,回来冲我发火。”
荆溪说:“你看她周岁宴,来了多少人,她又不怕生,谁都给抱。”
韩楚山说:“做我们家的大小姐,是这样的。”
荆溪说:“你看小宝就很好,我们的教育没问题。”
韩楚山说:“当然没问题,小孩生下来就个个不同,什么样的种子结什么样的瓜,我们是浇水施肥的人,只盼着丰收。”
荆溪说:“你看姓秦的,挑选种子够精细吧,生出来的孩子不见得个个都好。”
韩楚山说:“就是。”他又亲亲荆溪。
荆溪说:“干嘛。”
韩楚山说:“觉得你可爱。”
继续亲亲。
演变成缠绵悱恻的深吻。
胡思乱想一通、准备悄悄下来探察爸爸心情的方旸恩刚走到楼梯口,看到沙发上重叠的身影,悄悄地上楼去了。
小狗小狗,你自求多福吧。
小狗哪哪都不适应。
房间太小,床太小,屋子所有空间加起来没他以前的卧室大。
张萍雨平时很忙,没空搞卫生,客厅像垃圾堆,龙哥睡醒就在垃圾堆里喝啤酒看电视。小沙发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阳台堆满纸板和塑料瓶,蟑螂爬来爬去。
一个阳光大帅哥转入这所名不见经传的中学,无疑引起轰动。
韩晟恩只觉得无聊。
教室拥挤,教学设备落后,老师只会念经,学生在课堂上做什么的都有,唯独没人学习。
班主任说要交这个费那个费,韩晟恩不好意思问张萍雨要钱,用了杨煌留下来的现金。
学校饭堂狗都不吃,张萍雨每天给他二十块钱伙食费,韩晟恩一天三顿都在外面吃,往往是没到睡觉时间就肚子饿,饿到睡不着,那就再来一顿宵夜。
现金很快就花完,韩晟恩意识到他手里不能没钱,开始找兼职。
小城市工作岗位少,没人要他。
那就省吃俭用,吃饭挑量大管饱的、更便宜的小摊小饭馆。
韩晟恩上课发呆,下课睡觉。
手机是张萍雨淘汰的二手旧机,勉强能用,号码是张萍雨办的,他加了小羊的微信,小羊说,“别人问你,我说你去国外了。”
韩晟恩问:“诗羽呢?”
小羊说:“她问你为什么不回她信息。”他把展诗羽的名片推过来,“你自己跟她说吧。”
韩晟恩犹豫再三,添加了展诗羽,备注“我是韩晟恩”。
展诗羽很快通过验证,“小晟?”
韩晟恩说:“嗯,我以前那个微信不用了。”
展诗羽:“怪不得没回我信息。小羊说你去外国了,真的假的?”
韩晟恩:“因为一些原因,我在其他地方。”
展诗羽:“你现在还好吧?”
韩晟恩:“挺好的,你呢?”
展诗羽:“也挺好的。下次什么时候出来一起玩?”
韩晟恩:“可能要很久以后。”
展诗羽:“你不是说要带我去马场看弗莱恩吗?”
弗莱恩是马场养的一匹白马,人见人爱。
韩晟恩:“我叫旸恩带你去。”
展诗羽:“小晟,你生病了吗?”
无缘无故消失不见,展诗羽误以为他得绝症。
韩晟恩:“不是,是我亲妈这边有点事。你别告诉其他人。”
展诗羽:“好的。有需要帮忙尽管说。”
韩晟恩:“嗯。”
展诗羽:“早点回来,我们见面吧!”
韩晟恩回复一个“嗯嗯”的可爱表情包。
他趴在桌面上,把手机放进桌肚。
饿,饿得前胸贴后背。
以前给展诗羽买生日礼物,花几千块如流水,不觉得有哪里不对。现在觉得几千块钱好多好多,他每天二十零花,一个月六百,半年不吃不喝才三千六百块钱。
二十块钱根本不够吃饭,半夜没钱吃宵夜,韩晟恩到客厅翻箱倒柜,无视十几只飞速爬过的蟑螂,找到两袋薯片,是龙哥的下酒零食。饿到烧心的韩晟恩不管三七二十一,三两下把两包薯片倒进胃里。
第二天放学回来,龙哥在客厅等他,眼神凶狠,“小子,你吃了我的东西?”
韩晟恩说:“谁知道是你的?”
龙哥冷笑。
韩晟恩没理他,回房间,把门一关,躺下来发呆,思考宇宙。
当他觉得生活已经糟糕透顶的时候,老天爷告诉他,事情还能更糟糕。
龙哥家暴,韩晟恩听到女人尖叫以为是客厅传来的电视声音,外面声音越来越响,他觉得不对劲,出去一看,龙哥正扯着张萍雨的头发打她,拳打脚踢,像是揍一条死狗。
那一瞬间,韩晟恩是呆住的。
他的大脑处理器没见过类似的场景,宕机了。
张萍雨毫无抵抗之力,只知道挡着脸,不停哭叫。
她每天都要开门做生意,脸上不能带伤。
过了有两分钟,龙哥还在打,韩晟恩过去拉开他。他和小羊从小练的武术,尽管饿得手脚发软,他一把把龙哥摔倒墙角,然后整个人傻站着。
被打到惨不忍睹的张萍雨手脚并用地朝龙哥爬过去,“老公,你没事吧?”
韩晟恩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一个匪夷所思的、斑驳陆离的杂谈世界。
龙哥推开张萍雨,狠狠瞪韩晟恩一眼,自个儿回房,把门摔得震天响。
张萍雨埋怨说:“你下手怎么不轻点。”
韩晟恩问:“他为什么打你?因为我吃了他两包薯片?”
张萍雨说:“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对了,你干嘛吃他薯片?”
韩晟恩说:“我饿,吃不饱。”
张萍雨愣了一下,说:“那妈妈明天多给你钱。”
韩晟恩说:“有医疗箱吗?”
张萍雨熟练地走到厨柜前,找出药酒和消毒棉签,“没关系,妈妈过几天就好了。”
韩晟恩问:“不报警吗?”
张萍雨说:“什么?”
韩晟恩放慢语速,“我说,不报警吗?”
张萍雨说:“干嘛报警,警察把他抓走了怎么办,家里不能没男人。”
韩晟恩说:“我不是男人吗?”
张萍雨扑哧笑道:“你还小,是妈妈的儿子,不算男人。”
韩晟恩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一切一切,超出他的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