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时代》朝今枝

105、十年生死 这份愧疚让

　　Chapter105 十年生死

　　缓慢地，白榆扭头看向小宝。
　　小宝看着他清澈无神的眼睛，一遍一遍地重复残酷的现实：“白庭树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吗？”
　　“十年了，为什么放不下？你以为他在过什么娇妻在侧、儿女双全的好日子吗？”小宝没什么表情地陈述事实，“没有哦，他在十年前就死了，刘叔叔刚才说，你爸爸是器官衰竭死的。”
　　白榆微微动了动嘴唇。
　　“你在怨，你在恨，为什么生病不跟你说，为什么做手术没通知你，为什么生命走到尽头，不肯与你见面。作为他最爱的人，你只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结局。”
　　刘律师百思不得其解，小宝却能稍微体会白榆的心情。
　　“白庭树不要你了，他跟你分割财产、划清界限，他不希望你们的人生再有交集。你们拥有共同回忆的老房子，他没有留给你，他希望你忘记从前。”
　　白榆一直看着小宝的脸，没有移开视线。
　　小宝说：“你们名义上是父子，其实已经不算家人了，是这样吗？”
　　她试图带入当时白庭树的心境，“为什么呢，为什么白庭树要这样做。对你太失望？总之他不愿意与你见面。这是一场道别，太决绝了。”
　　她盯着白榆的双眼，看他空洞的眼眸渐渐泛起一些波澜。
　　“太失望了，原来以前说离不开是假的，原来你在他人枕边一样能安眠，原来你未来的人生与我无关。但我不会停止爱你，我会爱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所以，我说，祝你新婚快乐，永结同心。”
　　我永远希望你得到幸福，并为你的幸福感到欣慰。
　　小宝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死了？”
　　白榆长长的睫毛一颤，闭上双眼。
　　“你在恨你自己。”
　　小宝得出一个结论。
　　“你离得太远，所以他避而不见。你们最后一次见面肯定不愉快，甚至很尴尬，所以他后来觉得，不如不见。你很后悔，这是你亲手种的结局，是你亲自酿的苦果。”
　　刘律师这个电话聊了很久，他回到病房，看到小宝把椅子搬到白榆病床边，正面对面地跟他说话。
　　“有反应吗？”他习惯性地问一句。
　　小宝说：“再请心理医生看看吧，他确实是接受不了失去父亲。”
　　白榆脸颊流下着一道浅浅泪痕。
　　刘律师呆立原地，不知该哭该笑。
　　半晌，他问：“你怎么做到的？”
　　小宝说：“你说他们是很爱彼此的亲子关系，我和我爸也是很爱彼此的亲子关系，我爸爸不可能这样对我。”死前不肯见面、不留遗言、把无仙居送给别人家的小孩……不可能，荆溪和韩楚山不可能这样对她。
　　有时小宝也为自己的通透感到惊讶。
　　“他同时失去了父亲和——”
　　人生唯一的依靠？
　　兜兜转转，韩楚山联系上曾经为白榆诊疗的卢医生。
　　卢医生这些年来不知道白家父子的遭遇，接到来电，讶异地说：“白榆？他不是结婚了吗？”
　　当年她和施医生一起参加婚宴，不过那个婚宴没有主角出场，草草结束。
　　韩楚山说：“他病了，这些年一直病着。”
　　卢医生问：“他爸爸呢？我之前一直想找他爸爸聊聊。”
　　韩楚山说：“小榆爸爸，很多年前患病离世了。”
　　卢医生叹息道：“这样啊。”
　　韩楚山说：“方便过来出诊吗？”
　　卢医生说：“约个时间，具体的见面说。”
　　从几乎没有回应到能简单交流，卢医生花了半年时间。
　　白榆离开长青云海，韩楚山想把他安置在新丰路老洋房，不知为何，白榆进不去那道门。彷佛院子的门是一个分界线，门里面有刀山火海，有狂风暴雨，白榆情绪失控，嘶哑痛叫，无法踏入一步。无法，他们只能让白榆住进香山小筑，找个保姆照顾。
　　卢医生每个星期来一次，白榆很少开口说话，他不出门，几乎隔绝外界。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在骗自己？”
　　卢医生作为医者，她没有那么在乎白榆的感情，她的工作是将白榆拉出这种精神无所依靠的状态，让他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白榆没有回答。
　　卢医生说：“你是先离开的。”
　　白榆说：“是他让我离开的。”
　　卢医生说：“是你自己找的男朋友。”
　　白榆说：“是他让我试着跟其他人交往。”
　　卢医生说：“是他请求你跟其他人发生关系吗？”
　　沉默许久，白榆声音很轻，“没有。他知道以后，跟我说，要做好安全措施。”
　　卢医生说：“你爸爸是一位好父亲，他希望你走出家庭、结交朋友，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这是正常的。”
　　她语重心长地说：“你在骗自己。”
　　白榆闭上眼，拒绝交谈。
　　过了好久，卢医生问：“不想回家吗，为什么进不去？”
　　白榆说：“会想起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
　　卢医生问：“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白榆说：“中秋节，我们一起吃了饭，在院子里赏月，开了一盒莲蓉月饼，我们吃了一点，然后我回房间休息。那个晚上，月光很亮，桂花很香，我躲在房间里。”
　　“为什么躲在房间里？”
　　白榆说：“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想看他，害怕看到他，想待在他身边，不敢待在他身边，只好隔着几道墙。”
　　“为什么那个晚上是最后一面？”
　　白榆说：“荀千里来找我，我跟他走了。”
　　卢医生说：“所以你无法原谅自己。”
　　白榆安静地流泪，“我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卢医生说：“这不是你的错，人生无常，生死难料，谁能预见未来呢。”
　　白榆说：“我们第一次没在一起过年，他骗我，说在国外出差。”
　　卢医生说：“你相信了？”
　　白榆说：“那时候我和荀千里在一起……”
　　卢医生说：“那时候你在谈一段恩爱缠绵的恋爱。我的观点没有错，你在骗自己。父子多年，生不见死不葬，你很愧疚，这份愧疚让你钻进牛角尖。”
　　白榆说：“我一直在找他。”
　　卢医生说：“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不跟你联系？”
　　白榆只是流泪。
　　卢医生说：“就像你离开他花了很多时间，他离开你，也花了很多时间。”
　　白庭树曾说，不会有人回去了。
　　不会有人回到那段过往中。
　　卢医生说：“你必须从这份愧疚中清醒过来，去过你自己的人生，这是你父亲所期盼的，不要再让他失望了。”
　　离开的时候，卢医生步行至小区门口打车，路过一户人家，花园里，一个小孩坐在秋千上念诗词，稚声稚气地念：“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卢医生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小孩母亲蹲在秋千旁，单手托腮，充满爱意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是晴天，风吹过，树影斑驳。
　　刘律师和韩楚山时不时去香山小筑看一眼，白榆没什么大的变化。
　　小宝跟韩楚山去看过，有次碰见荀千里过来。荀千里看白榆的眼神那么炽热，爱意浓烈，他耐心十足地陪在白榆身边，读读书、聊聊新闻，不像作秀。
　　回家路上，小宝问韩楚山：“爸爸，刘叔叔说荀总身边情人没断过，是真的吗？”
　　韩楚山说：“真的。我从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在包养大学生，时至今日，初心不改，现在还在包养大学生。”
　　小宝困惑不已，“他不是很爱小榆哥哥吗？”
　　韩楚山说：“有些人会坚定不移地认为，性和爱是互不干扰的两件事。”
　　小宝问：“他有小孩吗？”
　　韩楚山说：“有，试管做的龙凤胎，得有五六岁了。”
　　小宝说：“老觉得你和爸爸每天晚上都在聊别人的八卦。”
　　韩楚山笑道：“没有每天，隔天吧。”
　　有段时间荆溪生病，韩楚山回长青云海小住，小宝独自留在这边读书。
　　那天周二，学校临时通知说不用上晚自习，全校欢呼。小宝和同学逛街，逛着逛着，逛到香山小筑这边，和同学分开后，小宝想顺道看看白榆，于是进了小区。
　　在别墅外面就感受到音响的震动感，小宝敲了敲门，没人开门，她推开门，里面装饰着气球彩带，像是派对现场，餐桌摆着一个大蛋糕，十来个中学生模样的人在唱歌、闲聊、打游戏、吃零食，悠闲自在得像在自己家。
　　小宝侧头看了一眼门牌号，确定自己没进错屋。
　　一个红毛走过来，“你谁啊？我靠，长这么高，打篮球的吧！”
　　客厅玩游戏的黄毛说：“我以为是校花来了呢！”
　　小宝说：“走错了。”
　　她甩上门，把喧嚣的音乐关在里面。
　　挨个给韩楚山、刘律师打电话，确认他们不知情，小宝报了警。等警察过来这段时间，别墅里接连来了几波人，带着礼物，说说笑笑，应该是给里面的某人过生日。
　　然后警察来了，音乐停了，保姆从楼上下来，说一切都是误会。
　　小宝跟在警察后头，“什么误会？”
　　保姆说：“我见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正好我孙子过生日想找个大场地。”
　　一个白毛说：“我靠，罗子耀你不是说这是你家别墅？”
　　被当场揭穿的罗子耀满脸铁青，一语不发就要往外走，被警察拦住。
　　小宝问：“白榆呢？”
　　保姆说：“楼上，我把他锁房间里了，放心，没事，我一晚上都守在门口，就怕他出来。”
　　警察极其无语，“钥匙呢？”
　　保姆拿出钥匙，“真没事。警察同志，这就是个误会，让孩子们继续玩吧！”
　　本来在打牌的蓝毛说：“玩个屁，私闯民宅，非法拘禁，等坐牢吧！”
　　小宝跟着警察上楼，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滩鲜红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