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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救风尘(四) 周青光侧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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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光侧首看向崔玫。
崔玫眉头抽搐,身子后仰,双手放在胸前摆动,“我没有,不是我。方才一直有书令记录口供,我出来的时候你也看到了,书令跟我一起出来的,口供你随便看。”
杜鸣鹤身后,屋内黑色柱子旁,一道血线倒流成一滩黑红色,浸湿了黑发。头□□浮在血液上,像活过来一样,向四方生长。
周青光移开视线,“封锁消息,搜查柳二娘房间。”
赵朏侧身躲过默默进去的杜鸣鹤,眉头犯难,“长史君,现在一个嫌犯都没了,该怎么查?”
“你去抓的那些人呢?”
“那些人——”赵朏一拍脑门,“他们也跟死者有关吗?一共四十一人,二十五个护院,十三个女子,还有一个管事的叫苏五仆,剩下两个不是温良堂的。胳膊...胳膊受伤的那个,杜郎君已经给止血了。”
“这个温良堂是做什么的?二十五个护院,长史君家有多少护院?”崔玫纳罕中带着促狭。
周青光侧首瞥了她一眼,“崔家的护院肯定有几百个吧?”
“我就是开个玩笑,长史君何必置我于死地。”崔玫噘嘴。
赵朏疑惑,“按说一个四品大员家里,也不一定有这么多护院。管事的说是善堂,我看到那么多人也是奇怪,一个善堂竟需要那么多壮汉保护。若说那些自愿待在善堂的女子是洒扫照顾的,却没找到需要被照顾的人。”
“那么多人,可别引起骚乱。”
“崔法曹史放心,那些壮丁我已经让白直和金吾卫帮忙,押到府衙大牢了。那些女子还有管事的都带过来了。”
“分头审问,你跟那些女子聊聊,需不需要我让法曹佐去帮忙?”周青光看向崔玫。
“长史君放心,这次我多带人守着,寸步不离。”
两人还未离开,就听到大门处传来喧闹声。
“放开苏堂主,苏堂主没有罪。”
“就算你们是官府的人,也不能抓无辜百姓。”
“为什么抓苏堂主?有事冲我来。”
大门外十来个女子被白直拦着,不断据理力争,护着一旁被赵朏提溜住的苏五仆。
“看来你这次审问不会太轻松了。”
崔玫苦笑一下,陡然换了一身气势,眉目严肃,朝门口招招手,差役们立刻将十几个娘子带到一侧。
赵朏拎着苏五仆走到一间屋内,往地上一推,立刻有差役七手八脚将他摁住,扯出他两条胳膊往半丈高的火盆里伸。
苏五仆自然出溜着身子往后缩,但挣扎不过,一抬头,看到端坐在上方的周青光,垂眸不语,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自然而然流露出压迫感,当即强忍着本能,将抖若筛糠的手往火里送。
他太了解这种上位者不把下头人当人看的表情了,生怕反抗再激发上头人逗弄的兴致。
接着又有差役牵扯一条狗进来,围着苏五仆转了几圈,而后差役对着周青光微微摇头。
苏五仆虽战战兢兢,却没有仓皇之态。只是满头大汗,气喘如牛一副劫后余生模样,看着颤抖的手掌,默默收回袖中。
“你可知我是谁?”
苏五仆缩肩抬眼,眼神飘忽,“草民不知。”
“我是周青光,若你为权贵做事,该知道我才对。”
苏五仆低着头浑身抖了一下,“草民不知道长史是何意。”
周青光将面前的案卷合上,抬抬手,一旁记录的令史起身行了一礼,走出房门,关上门,蹲在门后,翻开卷宗记录。
门内重新响起周青光的声音,“你可知我为何要跟你点明我是谁?”
“我想告诉你,我的身份,爵位,陛下的宠信,这些你最相信和害怕的东西在,你在我眼前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的。”
苏五仆直挺挺的跪下,“周长史——”
“上面那些人玩的那一套,我自是清楚的。旁人的闲事,我也懒得管,但是这桩案子,我要查清楚。现在,我问,你答。否则,我不介意查查你背后的人,到时候你给你背后那个藏头露尾的主子惹了麻烦——”
周青光咬着牙,用舌头舔了舔牙齿,像缓解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怒气。屋中已然被掌控,也无人违逆,这股怒火不知从何而起,像是对自己说的话生气似的。
苏五仆俯首颤抖,“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一切都听周长史的,一定配合长史办案。”
“你和柳二娘的关系她已经说了,换一个问题,你是如何接触到王鸢的?我要听你自己事无巨细的讲述。”
苏五仆心如擂鼓,吞咽了几下干涸的喉咙,脸上皮肉扭成麻花,“周长史,您是宗室,又深得陛下信任,有些事情,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将他拖下去,明日一早开坊后,游街押到府衙去。”
“别,别,周长史,我说,我说。”苏五仆面色惊恐,双目瞪大。
“温良堂是在做好事,是在行善事。附近楼中的娘子们,年纪大了或不中用了的,都想有条后路,有个安身立命之所。还有那些被家里人...或者刚入贱籍,刚到这种地方的,不愿屈从,耽误一辈子的。
温良堂是善馆,就帮助她们脱离此处,寻一处好人家或者介绍到各行当去干活。虽是普通或稍微贫苦的人家,却也清白,虽然辛苦,却也是靠自己的劳力吃饭。有些自己赎身或者离开楼中无处可去的,也会在温良堂多停留些时日。亭花娘子曾找上小的,想托小的将她赎出去。”
赵朏心里打鼓,看向周青光。这一听,确实是个善堂啊。说起来府主就直接吩咐她去拿人,她也没多想多问就直接去了。也不知道府主是不是真的找到了什么证据,别是又...而且那些住在温良堂的女子也极力维护此人,不会真的抓错了吧......
周青光似笑非笑的盯着苏五仆,“你们温良堂还负责救风尘啊,收银子吗?”
“不收,温良堂是为了帮助,自然是不收诸位娘子们的银子。”
不收银子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不收银子,代价必然是未知的东西。
“不收娘子们的银子,那收‘好人家’和雇佣她们的‘各行当’银子吗?”平静又扭曲的黑瞳好似无底黑洞,配上周青光近乎完美的微笑,又像纸人点漆。
苏五仆心跳越来越快,不敢撒谎,“温良堂总是要运转的。”
赵朏抱着剑歪着脑袋打量周青光和苏五仆,帮楼里出来的娘子找去处,收取一点好处费,无可厚非,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周青光身子后仰,一瞬间比之来俊臣释放出的压迫更甚,“你跟凶手是什么关系?”
苏五仆一脸委屈,“小的真的不是凶手,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小的跟凶手没关系啊。”
恰此时有敲门声,周青光起身。
“交给崔玫问,天亮以后,务必让人知晓,好好的将他请进府衙保护起来。”
“周长史,我知道的我都说了,剩下的我真的都不知道了,周长史,求你饶命啊,周长史——”苏五仆被差役摁在地上不断扑腾挣扎。
赵朏回头看了一眼,拿起周青光落下的刀,跟了出来。
周青光接过莫录事手中的口供,大致扫了一眼。
赵朏憋不住话,浑身都是小动作,被周青光看了一眼,立刻开口。
“府主,你是怎么知道他与凶手有关系的?”
“我之前在死者房中搜出过两张纸条,王鸢在纸条中提及温良堂,而他是温良堂的主事。我诈他知晓了他和柳二娘的关系,他没有反驳,只是害怕,就证明他、柳二娘和死者之间一定有联系。
抽离死者这一关键,假设柳二娘和他并非凶手,那凶手一定跟柳二娘或温良堂有关系,柳二娘才会撞柱自杀,柳二娘用死隐瞒的事才有价值。
所以,凶手大约是出入过温良堂和落霞楼的。落霞楼来往繁杂,温良堂却不然,他这个管事的,一定知晓蛛丝马迹。”
赵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莫录事双手接过口供,“长史君,崔法曹史已经跟几位娘子聊过了,这会在安抚她们。从温良堂过来的娘子们基本都在说温良堂给她出路,帮她们安家,苏五仆是好人。”
周青光眉毛抬高,头疼的摁了摁太阳穴,“所谓有出路的女子,有问到下落吗?她们可曾见过从温良堂离开的女子?”
“见过,有从别的青楼逃出去的娘子,嫁了人,其中一个娘子见过。还有,苏五仆除了中午去了一趟食肆,一天都没出院子,温良堂的人可以作证。”
崔玫揉着脖颈,一脸疲累的从斜对面走过来,看样子是没什么收获。
“别歇了,温良堂不是还有一个人吗?崔玫接着去审了。”
崔玫自己掐着人中,翻了个白眼,转身踉跄着朝另一间屋子走去。
莫录事犹豫的朝外看了一眼,手指不断摩擦口供带出一丝焦躁,“长史君,咱们现在不是在查温良堂和那些娘子的下落。天已经快亮了,周围推事院的人还没有离开,案子还没有进展......”
周青光转身抬头看了一眼藏蓝天色,楼内一片寂静。
侯沉忽然从楼梯上跑下来,气喘吁吁的停在几人面前,“长史君,杜郎君找到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