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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法不视众(十三) 麟德殿内, ...

  •   麟德殿内,除了御阶之上一切如旧,阶梯之下,一片狼藉。
      几个臣子衣衫不整的低着头到处找奏本找扳指,还有些人从圆柱后探头探脑的走了出来,更有些正跪在地上哭泣。
      高内侍脸色难看,叫小内侍将刀和破布碎片清理出去,站在皇帝身侧高呼。
      “肃静——”
      众臣逐渐整理着衣襟归位,殿内逐渐安静下来。
      “妖女,妖女啊,殿前持刀,是要谋反啊,该凌迟,凌迟啊。”
      御史台的人一开口,剩下的言论便如瀑布一般奔涌而出。
      “此獠不杀,我等,我等日后再也不敢上朝了。”
      “不过是指责她言行不当,竟欲当着陛下的面杀人灭口,何其狂悖,让这样的人成为洛州长史,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百姓之难,国之大祸啊。”
      “陛下,周青光不杀,百官连最起码的性命都得不到保障,岂不寒心?”
      “此前周青光就曾毫无证据的当街抓捕百姓,如今又出了这种事,何止目无王法啊。”
      “看她双目浑浊,莫不是得了失心疯,该拖出去乱棍打死!”
      “微臣看她是邪祟附体了,该灌粪水驱邪,然后车裂!”
      盯着群情激愤,宛如野兽撕咬猎物般的神情,站在一旁的来俊臣脸色发黑。
      皇帝敲了敲桌子,殿内逐渐安静下来。
      “柴老,何故一言不发?”
      柴阁老叹息一声,顺了顺银白的胡子,被身旁之人扶着,僵硬的挪到中间,“陛下,老臣前两日听重孙儿闲话,说洛州长史在查案时探寻到矿场,立功心切,率人亲赴现场,竟不甚中了矿石之毒。老臣猜测,周长史带领手下士曹探寻矿脉之后,还未来得及解毒,就连日奔波查案。眼下要紧的,还是要抓紧解毒啊。”
      “柴老,你——”郁闷的御史气得大喘气,欲言又止又闭上了嘴。
      是啊,单看不够规制越级封了县主就知道,周青光毕竟代表是皇帝一力册封的,她又是宗室,代表着宗室颜面。更是宗室和陛下的平衡点,陛下清洗宗室,致使三代子孙近乎灭绝,如今每一个总是都极为珍贵。
      今日朝堂之上虽乱,但毕竟没有闹出人命,也无人受刀伤,如果陛下不定义是谋反,难道还能杀了她不成?
      “敢问柴老,在朝堂之上公然持刀伤人,难道没有惩处?难道就因为她是宗室,就能无法无天吗?”
      “此事,就该由陛下裁决,与老臣无关。不过无论如何,还是要等周长史解了毒,保住命再说,否则也是空谈。”
      这次不止来俊臣的脸更黑了,连正准备说话的王少卿脸色也更黑了。
      今日朝堂之上,原本王少卿还犹豫着要不要将王栩失踪的事捅破,迫使周青光露出马脚,总能有所钳制,保王栩一条命。
      没想到周青光自己找死,还未来得及高兴出来痛打落水狗,就看到柴老这个四朝老臣出来保她。
      关键是皇帝也没有降罪的意思,周青光还占这个宗室县主的身份,奈何不得,着实可恨!
      下朝之后,高内侍快步追上了柴老。
      “听闻柴阁老身体不适?您年纪大了,陛下时常挂念着呢,可要仔细自己的身体,您可是朝廷的镇山石啊。”
      柴老朝点了点头,顿了一会,缓慢开口,“好多了,人老了,这是没办法的事,常态,都习惯了。”
      高内侍扶着柴老往外走,“要小的说啊,民间的郎中毕竟是民间的,就是不如宫里的,可需要让太医院医正去瞧瞧,小的这就去帮您叫。”
      柴老摆了摆手,“多谢高内侍挂心,不过高手在民间嘛。我先走了,宫门那么近,也走不了几步了,就不用送了。”
      ......
      屋内的所有都是模糊不清的,连家具也只是一团浓黑发散的影子,灰色的光柱从紧闭的窗户油纸后虚弱的透进来,映出漂浮的灰尘。
      呼吸抑制,泥沼痛苦从外到内,从内到外的充斥,头很痛,也无法思考。
      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抽动,下一刻眼睛又红又热的盈满泪水,不得不用指关节蹭掉一点,鼻子里的空气越来越重。
      全身发麻,感觉血都不流了。
      全身疲累,没有力气。
      明明刚塞下一碗饭,却感觉不到撑,有轻微的呕吐感。
      想哭,头疼,脑子动不了。
      好痛苦,好想......
      墙面上忽然脱落下来一个身着桃色广袖衣衫的女子,面容分明就在上面,却不敢让人抬头看,仿佛一抬头就会看到她的脸......
      她突然在墙上转身了,衣服变成了许多暗红色的液体从墙上留下来,周围的墙上斑驳着黑红色的东西。
      ‘咚咚咚’
      门外传来轻轻,却刺耳到想呕吐的声音。
      再去追踪那道身影,她又双手交叠面无表情的坐在了眼前,分明离得不近,但双腿直直的平放在眼前,脚尖似乎要触碰道脚边的袍角了,再一抬眼,女子又消失了......
      即使堵上耳朵,还是有嘈杂的声音,分不清真假,辨不出远近,除了忍受二字,别无他法。
      门缓缓被打开了,刺目的光线从门口映出一个身影,紧接着从门缝中缓缓飘下一页纸张。
      杜鸣鹤拾起,‘王家若启奏,上告其侵占矿产,瞒而不报,有谋反之嫌可解。群臣殿上所奏,可言锦都郡王下药,我愿亲自查找捉拿。若来俊臣......’
      杜鸣鹤折好放入袖中,视线落在黑乎乎柜子上,搁着的一盏边缘凝着干涸坠落的蜡烛上。
      宝宝乖,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只要安安静静的,安安静静的呆在一个角落,慢慢等...就好,不要发出一点声音,慢慢等...就好。
      耳边响起轻缓的脚步声。
      “不要......”
      杜鸣鹤身体一僵,停在原地,视线落在蜡烛上,回头看了一眼现出一线光柱的门扉,走过去,将门关好。
      像牛反刍一样,偶尔反上来的热意,还是会逼得眼睛发热,只不过来不及用指关节蹭掉,就来到了眼角,却好在永远不会落下来。
      余光中脚步缓缓靠近,青光呼出一口气,后背着靠墙,想挣扎站起来,手却颤抖着用不上一点力,就连膝盖撑地,也很难站起来。
      一架素屏后面,衣架上挂着凌乱的衣服,衣摆之下,抱膝靠坐着一个人影。
      杜鸣鹤平和的呼吸,慢慢走到青光身边,缓缓坐下。
      青光睫毛颤动着微微睁开眼,声音沙哑干涩,“外面现在如何?”
      “都处理好了,不要担心,想不想睡一会?”杜鸣鹤打在自己身上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触碰到青光的衣袖,目光沉静的将视线放在她身上,而后慢慢轻放在她的手臂上。
      “赵朏他们呢,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会不会着急?”青光仰头靠着墙,用力的呼吸。
      “我告诉她们,说你睡着了,已经安抚好了。”杜鸣鹤握着她的手臂,逐渐用力握紧,像是要变为青光与这个世界相连的锁链。
      “你为什么帮我?”
      青光想问的是,不止这一次,还有以前的诸多事情,为何那样帮她,所作所为,已然超出了同僚或者报答救命恩人的周全用心程度,点点滴滴。但她没有力气开口,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无法宣之于口。
      “我什么时候才能好?”青光头和眼睛都很痛,
      杜鸣鹤抓着她的手臂,挪到她身侧坐下,沉静的目光注视着地上光柱中浮动的灰尘。
      “你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兄友,还是你有什么别的目的?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能满足你。”
      杜鸣鹤始终握着她的手臂,肩膀慢慢靠近倾斜,在看到青光微微蹙眉时,身体顿住,放平呼吸。
      “我之后会按照尽量给你熬些不是很苦的药,你一定要按时喝完,好不好?之后我会给你施针。如果你都不愿意,你愿不愿意去道观休息游玩一段时日?听闻青山附近有你的食邑,后山有许多动物,你可以带着赵朏去抓兔子,也可以寻一块空地练练武......”
      平稳和缓的声音在耳边缓缓流淌,像温泉环绕在周身,青光缓缓合上眼皮。
      ......
      头痛像是窒息的云在脑海中盘旋,锦都郡王猛地惊醒,满头大汗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
      “大王,大王您怎么了?”
      端着水的小厮快步走到床边,眼神躲闪颤抖着将杯子放在他眼前。
      锦都郡王愣神缓缓扭过头来,猛地一把推开茶杯。
      瓷器瞬间在地面炸开,惊得小厮连忙跪下。
      “去,去把吴府丞叫来,快去,快去——”
      “是,是......”
      “你看我这屋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吴府丞环视一圈,只看到越来越少的家具散发着寂寥破落的气息。
      “郡王,是否要属下去添些槐木的家具?”
      锦都郡王一脸不耐烦的无语,摆手,“不是,不是,你有没有觉得我这屋子里不对劲。”
      吴府丞微微蹙眉,环视了一圈,摇了摇头。
      锦都郡王捂着胸口,眉头一皱一松,像是得病了一般,忽然想起什么,面容又变为激动的红色,一把扯住吴府丞的手臂,“我们是不是许久没有拜访过那几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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