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法不视众(十二) 书房门被小 ...
-
书房门被小心翼翼的打开,带着丝丝缕缕的颤音缓缓合上。
‘月瑶族女子自有其妙用......’
书案后的王栩拧紧眉头,表情痛苦的扭曲一瞬,放下书信,压在书籍之下,仰天叹息一声,听到老鼠般的动静,扭过头去,温和一笑。
“娘子来了。”
曾妙不自觉的牙齿紧紧挨在一起,低着头,目光犹疑飘忽,连呼吸都带着重量,好似有人捏着她的下颚,捂住她的口鼻。
“过来。”
王栩抓住曾妙的胳膊往前一扯,曾妙的腹部被猛地撞击在桌角。
曾妙闷哼一声,扶着小腹,脱力撑着桌案滑落在地上,全身瞬间一身冷汗,全身开始颤抖。
王栩起身,走到她身后。
曾妙盯着桌腿上陈旧的三块被指甲剋掉紫红漆色露出的发黄旧木头,手指死死的扣住桌腿,身体却被向后拖去。
......
“曾大郎君,不好了,不好了,二娘子不见了。”
刚进门的曾重脚下一顿,扭过身子看向满头大汗的王家仆从,一把抓住。
“怎么回事?”
“回曾郎君,今日天黑以后我家三郎君去寻曾二娘子用饭,却遍寻不得人影,就叫府中的丫鬟仆妇去找,到现在都没找到——所以,遣小的来看看,二娘子是不是到这来了。”
听到声音的苏娘子,此刻也快速走了出来,疑惑道:“二娘子真的不见了吗?你方才见了曾重就说我家二娘子不见了,却也未问她是否回来,怎的当即改口?”
仆从裂开的嘴僵住,旋即哭喊起来,“小的方才也是慌了神了,二娘子向来稳重,向来不会做出不打招呼就离家的举动,方才是想说王家不见二娘子踪迹了。”
曾重缓缓冷静下来,“到处可找了?”
“找了找了,只是天黑关坊了,二娘子毕竟是女眷,也不好大张旗鼓的搜寻。三郎君正带着人在坊内到处找呢。”
苏娘子朝他身后看了一眼,“二娘子平日交好的娘子应该也在一个坊里,可差人去问过了?”
仆从愣了愣,连忙点头,“想必三郎君已经差人去问了,小的只是来报信,也不大清楚。”
曾重面露焦急,拧紧眉头,目光无神的盯着地面。
苏娘子看了他一眼,连忙上前,“家里这边也会去找,千万让你家三郎君找到人过来说一声。”
“自然,自然,小的先走了。”
“怎么了?”曾妙上前扶住曾重。
曾重扶着门倒退了一步,捂着胸口,面色发白,“突然觉得不好,心脏有些不舒服。”
苏娘子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进门来,“你先进来,吃喝点东西,我们商量一下去哪找,明日一早你也得赶紧去府衙跟同僚们说一声,毕竟府衙搜寻更方便......”
......
草色空濛,天边下着小雨。
天地间被阴云笼罩着,连带着目之所及都被覆盖上一层灰色的雨纱。
苏娘子衣摆湿透,沾满了泥点,沉沉的往下坠,发丝紧紧的贴着面颊,一身狼狈,却带着一股狰狞的韧劲。
“这位老伯,你可见过一个身着蓝衣的女子,跟我差不多高——”
“没有,没有——”
前面的曾重一身颓唐,踉踉跄跄的往前走,脖颈僵硬转动,目光到处搜寻。
苏娘子快走几步从后面追上来,扯住曾重。
“你别太担心,没有文牒,她离不开洛州附近的。你今日可将此事跟同僚说了,法曹怎么说?”
曾重愣了一下,停下脚步,面对自家娘子关切的目光低着头。
“我登记了,但是今日洛州长史新上任,没有找到法曹人。我不敢私自下发命令让差役去找,而且,而且王家说的对,小妹她毕竟是女眷,万一让人大肆搜寻,定会传出流言蜚语,我们不在乎,但王家万一说什么......”
苏娘子一脸无语的张了张嘴,“你糊涂啊。”
路边经过一个身着蓑衣的老婆婆,曾重救命稻草似的抓住,面色惨白,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带着磅礴的绝望和挣扎的希冀,像是癫狂一般。
“敢问老妪,可有见过一个跟我长得有七八分像的女子,跟我娘子差不多高——”
老妇听完他的描述,面无表情带着麻木的回头看了一眼,微微摇头。
曾重手臂下垂,双目无神,整个人耷拉下来。
老妇经过两人,犹豫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低声道:“去墟山看看吧。”
苏娘子眸中闪过疑惑,正要开口,老妇一眼消失在雨幕中。
两人在细雨中很快到了墟山附近,许是走的人多了,草地自然让开了一条路,竟也不难寻到。
一处水缸大的坑洞前,虚掩着薄薄的黄土和碎石块,露出伸手向天的一只手。
曾重跪在泥泞的坡地上,浑身颤抖,眼泪刷的停下,微微张开嘴,口腔里发出颤抖的气音。
十根手指缓慢的伸进泥里,快速的往外挖,不过挖了两下,就摸到了一只沾满湿润泥土,滑腻腻的手腕,顿时浑身血液倒流,眼前发黑。
苏娘子抓住露出来的手,看到了青黑肿胀的手指上,极为明显的月牙痕迹,嘴唇发抖,扑到地上,用力握住那只向天伸出的手掌。
......
曾重将一桶一桶泥水拎出去。
床榻之上,躺着一具身着崭新青色衣衫的女子。
苏娘子拿出敷粉,跪在床榻边,嘴角挂上僵硬的笑意。
“小妹,这套衣服是嫂嫂买了压箱底,还没穿过的,改天再带你买新的,好不好?”
床榻上的曾妙,露出来的皮肤整体发青发紫,像是蔓延开的毒药纹路。发丝根部还混杂着无法清洗干净的泥浆,掺杂这碎叶和烂草。五官肿胀的厉害,睁着眼睛,却因为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而像是闭上眼睛一般。
苏娘子盯着曾妙的脸,猛地低下头,抬头的一瞬又恢复勉强笑着的表情。而后将敷粉轻轻拍在额头肿胀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又低下头。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么爱美的小姑娘......”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苏娘子连忙眨了眨眼睛,赶忙抬起头来。
曾重抱着一个灰色包袱,像失了魂一样走过来,将包袱放在床边,打开包袱,毛笔、银针、葱白、盐、白梅、糟醋等物,依次排列。
“你要做什么?”
“验尸。”曾重木讷的回答。
“小妹已经这么痛苦了,你难道还要在她身上——”
“就是因为她这么痛苦,我才知道她到底有多痛苦。”
曾重被泪水占据的满脸涨红,双眼肿的得像核桃,连声音都在发抖,可双目中透着一股近乎自虐的执拗,盯着安安静静的曾妙。
苏娘子咬紧嘴唇,撇过脸去。
“尸僵已解,肤色青紫,身长五尺一寸,全身...全身......”
曾重吐出的气音像是窒息一般,混杂着压低的啜泣,轻轻触碰着曾妙的脸颊,“...新旧伤痕驳杂,青紫交错如。左眼眶有弧形旧伤,右眼眶摁之有波动感,口鼻...口鼻...”曾重跪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曾妙的手,失去支撑一般,将头埋在床褥中。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苏娘子眼眶通红的盯着床榻上变形的尸体,悲伤的心湖剧烈翻滚,“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
好累啊,可是又停不下来,只能走在无尽的黑暗里,或者被本能驱使。
远处似乎是一处悬崖,可又觉得太远,好像走不到那里,好像停下脚步,远处为什么没有半点光亮,到底怎样才能......
月光像细微颗粒般穿透窗门,漂浮在漆黑的卧房内。
屋内的家具不多,只有檀木的床榻和一个看不清颜色的柜子,盖着层层尘土,露出一丝贵气。
面前隐约朦胧的床架,像是一个长开血盆大口的黑洞,架子上方的黑色变为头发,又脱离出来,变为一个咆哮的黑影。
四周的墙上端坐整齐排列着一个个一模一样的人影,静静看着站在中间手执仪刀,低着头的青光。
青光和影子缓缓靠近床榻,床榻上的被子不断起伏,浅黄带着褐色的被子上像一个小摊贩的货摊,上面摆着堆列的货物,每七八只手脚上都堆放着一个脑袋。脑袋歪着放在手脚连接处,也看不清是有伤口,还是跟手脚的连接口长在一起。
青光的手,从床榻边缓缓抬起仪刀。视线盯着微微张开的嘴,里面有一个女子的背影,不断朝里走去。
锋利的刀尖对准床榻上的喉咙,忽然察觉身后有人靠近,青光大脑反应迅速,身体却控制不住的迟缓,以至于回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一根一身已经扎在了手腕处。
杜鸣鹤从青光身后将她环抱住,一手抽出仪刀,一手环抱住她。
青光眸中闪过厉色,左手颤抖着抬起,缓缓朝右手的银针伸去。
“锦都郡王一死,就算有陛下在,皇室宗族朝野内外也一定会让你偿命。先王妃的遗体还没有找到,案子还没有破,幕后凶手还没有找到。以锦都郡王的能力,他不会是幕后凶手,你也清楚的知道,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