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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法不视众(十一) 厅堂宽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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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宽阔,几根朱漆立柱围拢映照着暖黄发红的光晕。
每人面前放置着一个黑亮的食案,桌案上摆放着漆盘和银箸,各等菜色和佐料被丫鬟们悄无声息的摆放。室内安静得连瓷器和箸尖触碰的声音也变得极为刺耳。
“听说,洛州长史和来俊臣近日登府?”
王少卿放下银筷,厅中紧接着传来筷子纷纷放下的声音。
王栩坐在下首靠近门的位置,缓缓起身,拱手道:“是。”
“所为何事啊?”
“儿不知,儿素日深居简出,也未知曾与何人结怨,问心无愧,不惧调查。”
“倒是少见你言辞这么坚定。”王少卿摆摆手,“坐。”
......
入夜,卧房
王栩侧躺在床榻上,右手搭在被子上的浅色衣衫上,浅浅的摩挲,眸中带着一丝浅浅的哀伤和心痛。
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飘散在鼻尖,忽然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三郎君,不好了,走水了,账房走水了。”
王栩猛地坐起身来,披上衣服。
屋外隐隐飞过火光,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杂乱的撞击救火声。
“别动。”
一声低沉的威胁,突然出现在身后,随即一线刺骨的冰凉贴在脖颈皮肤上。
王栩平缓呼吸,放松语气,“敢问何方神圣,在下应该从未得罪过。屋中有些许财物,你可以拿走。这里是王家,对你恐怕不太安全,不如我送你离开?”
一线冰凉反而不断加深,像是要刺进流动的血液里。
“这位——”
窗外闪过凌乱的银子,有仆从扑到门口用力拍门,声音慌乱。
“三郎君,三郎君,醒了没?”
门外的影子回头看了一眼,拍门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三郎君,快开门,书房被人翻乱了,也不知少了什么东西。三郎君?”
屋内的王栩身体瞬间感觉血液回流,手脚冰凉,而身后的低沉又缓缓开口,“说,你把东西藏在哪里了?”
王栩眉头皱起一瞬,“藏什么?”
“三郎君,三郎君,你在吗?”
门外拍打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门上的影子整个贴在了门框上。
“我不知道你说的东西是什么。”
“既然不知道,那就受死吧。”
冰凉离开的一瞬,身后之人像是前刺之前的引剑。
王栩猛地往前趴,瞬间趴在了地上,转身不断后退,抓到身边的东西猛地往前扔。
“来人。”
门外焦急的仆从小厮猛地冲进来。
“三郎君,三郎君你怎么了?”
“有人要杀我。”
慌乱的仆从搀扶起王栩,一扭头,只看到床榻边空无一人。
“快,快,去书房。”愣神的王栩推开扶着他的胳膊,端端正正冲出门外。
点着幽微蜡烛的书房内,一片狼藉。
博古架上的摆件书籍被摔到地上大半,仅剩的两三个歪歪扭扭随时会摔到地上。地上铺满了纸张和书籍,一旦遇火恐怕会瞬间变为火场。再看书架上,已经是空空如也,旁边的书桌也被翻得一塌糊涂,笔洗里的水全都泼到了桌面上。
王栩踉跄着冲过去,扑在书案上无意义的来回翻找。
王栩充血的眼睛带着狰狞,猛地转身揪住仆从的衣领,“去,快去牵马,我出门。”
小厮害怕的缩着脖子,“可是郎君,已经关坊了,出不去的。”
“我有令牌,我能出去。”王栩对着小厮咆哮道。
小厮腿肚子打转的冲出去,在混乱的府中朝车马院走去。
王栩快速的吞咽了一下,稳定心神,但接二连三的冲击还是让他瞳孔不断震动,转身扫了一眼屋内,快速冲了出去。
王少卿突然在花厅截住了他,“府里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
王栩猛地甩袖,头也不回的往前冲。“阿耶,我现在没空跟你说,我必须马上走。”
“你先停下,不要冲动。”
王栩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胸口快速起伏,不断大口呼吸,“阿耶,就算你瞧不上我,也也会向你证明,你最厉害的儿子是我。”
王栩的身影消失在月门之后。
“你这个混账......”王少卿捂着胸口猛烈的咳嗽了两声。
“主上,洛州府衙来人了。”管事快步上前,在王少卿身后压低声音。
王少卿眉头一皱,管事快速驱散灭火的家人,随即吩咐手下管事,将主要道路清出来。
王少卿在花厅中不久,崔玫便被请至此处。
“崔家小姪,你怎么会在这?”王少卿一惊,下意识朝后看了看。
崔玫含笑拱手,“世伯忘了,我如今是洛州府衙的法曹史呢。”
“是了,是了,是我忘了。你这次来的?”
崔玫蹙眉叹息,一脸为难,“小姪也是为难,来俊臣过府,便同长史君说了什么,害得长史君连日劳累,再三查证,不得不请三郎君去府衙问两句话,这才遣我来,陪着过去一趟。”
王少卿表情慢慢僵住,恰此时外头西南方向传来救火的声音。
“府中这是怎么了?”
那叫喊声实在太大,崔玫不得不问一句。
王少卿面露难色,“府中半夜不慎走水,正好你在此,也省的家里人跑一趟府衙了。”
崔玫微笑点点头,“正好叫三郎君出来一同去府衙说一声,我这就叫人去叫火梯队。”
王少卿嘴唇动了动,垂眸抿了口茶,看不清神色。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嚎叫。
“三郎君呢,三郎君怎么不见了?火快烧到三郎君的院子了。”
“三郎君应该早就跑出去了吧?我方才听到三郎君吩咐备马了。”
花厅内晃动的烛火下,陷入一片寂静。
崔玫反应慢了两排,突然惊讶,“什么,三郎君——”崔玫缓缓扭头,皱着眉一脸不可置信不可思议而后转化为复杂的表情,看向王少卿。
......
清辉无声的从天空飘落,整条街坊如一片幽深的沼泽。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重。
周遭越来越冷,像是月光化作了雪花与寒气,萦绕周身。
王栩心跳得越来越快,猛地勒马停下,抓紧缰绳,左右环视,身下的马匹不安的踩着马蹄,打了两个喷嚏。
正当王栩要继续朝积善坊策马扬鞭时,突然横空一脚,王栩摔在了地上。
......
一夜无眠,崔玫睡眼惺忪的站在佐官廨书房门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侧首看了一眼身后刺目的阳光,满脸写着绝望。
“...府主,他书房里的书和信件实在太多了,我衣服里怀里,连胳肢窝里都是信件,实在是只能拿回来这么多...”
崔玫清了清嗓子,顿了一会,敲了敲门。
“进来。”
崔玫推门而入,将袖中的册子拿在手上。
赵朏正挠着后脑勺一脸无辜,桌案后的长史君正伏案写着什么,闻声抬起头来,又是一脸半死不活脸色发青的鬼样子。
“长史君,王栩不见了,我带人搜了王栩的书房和卧房,找到了清洗不干净的血迹。好在他没有用椰子壳粉清晰地面,要不还真找不到了零零散散的血迹。”
青光接过册子,打开扫了一眼,便放到一边,随手扯过一张通缉令递给崔玫。
“这是海捕文书,王栩杀人逃窜不知所踪,已经用过印了,下发吧。”
看着手中的海捕文书,崔玫嘴角抽搐了一下。
杜鸣鹤袖中的银针动了一下,在门外站了一会,走进来。
“该上朝了。”
青光眼下泛着紫黑,没来得及抬头,只是低头继续奋笔疾书。
“如果太累,今日就请假。”
青光抬头瞥了他一眼,缓缓起身,扫了一眼杜鸣鹤的袖口,“我无妨,多谢。”
一路进了宫,眼前逐渐被紫色和红色遮挡住视线,连呼吸也越来越难受。
青光低着头像是一尊单薄的石像,死死的握着手中越发沉重的奏本,死死的握住坚硬的边缘,疼痛感像渗水一样,不断的传来。
“陛下,洛州长史光天化日之下没有证据在京中到处抓人,目前已经引起百姓慌乱,各县衙门到处是击鼓鸣冤,求陛下惩处。”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陛下,不可因洛州长史是皇室宗亲就枉顾律法啊。”
“洛州长史深夜派人强闯官员府中,引起失火,强行搜捕,求陛下治罪,安我等为臣之心啊。”
“如此张狂毫无法度,长此以往,朝廷该如何处之,我等臣子该如何处之啊?”
“若说酷吏乱朝,那此等狂悖之徒,就是祸国啊。”
“求陛下治罪。”
青光瞳孔猛地放大,目光落在殿内地上的一个点,目光旋即弹开,仿佛森林深处的野兽,扫视着将要捕获的猎物。
青光身体肌肉僵硬绷紧,脚步低沉走到殿门口,摁住眼前的胳膊,抽出长刀,转身举刀猛地朝身后冲去。
一团火焰将所有都烧成灰烬,眼前的一切都成暗淡的橘红最后归于黑暗的灰烬。
刀光闪过之处,闪着寒芒的刀刃变为一线光亮,稍稍照亮周围。
朝臣们四散开来,可那把刀依旧左劈右砍,毫无停止。
“快,快来人,金吾卫——”
“护驾,护驾——”
“羽林军,周青光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