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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离去 “你去意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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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化尽,傅琅再没见过谢琰,那扇门始终闭着。傅琅有时立在廊下,看檐角滴答化水,心里那点悔意便疯长。
早知今日,当时便该忍下,为个蠢物脏了手,更脏了郎君的眼,让郎君觉得自己是狠毒心歪之人,这可如何是好呢?
不过好在虽然郎君不见他,但听原伯和喜儿讲述,郎君的病经两个月的调理,总算平息下来,再不用每日扎针放血。
说到这,喜儿又掩面哭了起来:“郎君本就体弱,如今更清减了,那郎中说原本郎君病不至此,不知为何心思忧虑太过,牵动旧疾,才受了这么一番折腾!若姑娘我知道是哪个混蛋惹郎君神伤,必要扒了他的皮!”
少女神色愠怒,傅琅张了张唇,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觉得这要被扒皮的混蛋竟有可能是自己。可郎君不过见他几面,不愿意见,如现在这般打发了便是,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喜儿姐姐,我何时能见郎君?”
喜儿见他不搭腔,也收了哭容,用帕子擦擦泪,瞥他一眼。
两月将养,当初雪地里那只冻僵的猫儿似的孩子,如今颊上有了肉,骨架也抽开些许,立在春光里,竟有几分清秀挺括的模样。她语气稍缓:“正是要跟你说这事的,郎君叫你明日晨起去见他。”
又要等一夜才行,他瞥了瞥喜儿,心下烦躁,面上却露出一个笑容:“多谢姐姐告知。”
傅琅躺在榻上,静听更漏。前世种种权柄在握、生杀予夺的快意,此刻都成过眼云烟,如今的他困在这具孱弱躯壳里,连靠近郎君都求之不得。
喜儿尽心,终究是未经历练的少女,郎君夜里咳醒了,都未必忍心唤她。原伯妥帖,却缺了那份熨帖,如何能照顾好谢琰?
除了自己,傅琅觉得谁都不成,得想个办法才行,必须得留在郎君身边。
傅琅这般想着,略一思索,便有了对策。翌日一早,他便起来梳洗,打扮的整齐漂亮,才往郎君那去,在门口传了一声,那扇将他挡在外面的门才缓缓打开,使女笑着请他入内。
内室帷幔低垂,暗香浮涌,只露出其后一个隐约的身影。郎君许是刚沐浴更衣,墨发未束,流水般披泻肩头,几缕垂在苍白的颊侧,淡如远山的眉、雾气氤氲的眼,描摹他眉眼的人笔意疏淡,却令他美得不似人间烟火。
喜儿正拿着雪白的布巾,小心翼翼绞着一捧泼墨似的湿发,而后笑嘻嘻地凑在郎君边上说了什么,逗得郎君轻笑一声。
傅琅不由得妒火中烧,面色沉下一瞬,不过又转瞬带起笑意,挑过纱幔去榻前。
不过从幔帐之外踏入的瞬间,傅琅便眼眶发红,泪珠盈盈滚落,一双水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谢琰,他走上前几步,又不敢再近身,一副知晓自己惹了郎君厌恶但又着实按捺不住的模样,辅着他那张如今白净乖巧的脸,确实十分惹人怜惜。
“郎君!”他哽咽着,“您病好了么?”
郎君一见他,眉宇间的笑意便敛起几分,他这般的样貌,不笑便会生出几分悲天悯人的哀愁,好似傅琅令他难安一般,顿时令傅琅心里的记恨更深了——他自然是怪喜儿,喜儿这些时日必然是日日在郎君面前告状,又只会向人卖乖讨巧的,顶什么用?
“我无事。”小郎君笑了笑,对他说,“听闻你将养得宜,这很好。”
傅琅垂首擦眼泪,低声细语地回:“是,我很好。只是日夜悬心,怕郎君因我之过损了贵体,如今亲眼得见郎君康泰,我便安心了。这数月叨扰,实在罪过……”
他一眨眼,泪珠又簌簌滚落,他却恍若无事般,只是用手狠狠擦拭两下,继续说:“春日来了,郎君可以挑日头好的时候去走走,想来舒展筋骨也是有好处的,平日夜里要饮水也要出声唤人,不要忍着不说。”
听他说成这般,谢琰眉间微蹙,有些犹疑地看着他,但仍旧静静地听,未置一词,由他继续说,像一尊被香火供奉久了而渐渐生出灵性的观音像,眉目低垂,天性悲悯。
“前些日子娘亲上门来寻过我一次,说傅家的裎源表哥愿意收我做书童,日后可以白日去他身旁服侍他,也能跟着他认字听课,我知晓郎君不想见我,今日拜别郎君,再不给郎君添忧了。”
说着,他双膝一弯便跪在地上,怕郎君病中赤足受凉,地上早着人铺了厚厚一层貂绒毯,皮毛丰密柔软,双膝像跌入一团新雪,丝毫磕碰不到皮肉,但未等傅琅完全伏低,郎君已蹙眉出声:“起来。”
傅琅本还不肯,只是一见谢琰神色不快,怕真惹他动气,还是应声站了起来,只低头垂泪的可怜模样。
谢琰幽幽地看着他,半晌都未曾说话,傅琅在时他不想见,傅琅要走也没见有喜色,反而有些颇有些审视的瞧着他。
半晌他才轻叹一声,好似诸多无奈:“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好再留,愿你此去,仕途平顺,岁岁安康。”
傅琅:“……?”
傅琅霍然抬头,见郎君神色淡淡,不似说笑,仿若真的顺坡下驴请他离府,这下才真的眼眶发酸,伤心化作更汹涌滚烫的泪,断了线般滚落。他再顾不上姿态,徒劳地用袖子擦着脸,像只被雨水打得狼狈却只会胡乱抹脸的小狸奴。
静静看了会儿,谢琰才理他,问他:“你这堂哥,人品如何?”
傅琅垂着眼睑,掩去眸底近乎阴冷的讥诮。人品?此二字安在傅家那群蠹虫身上都嫌脏了笔墨。不过是个披着锦绣人皮的废物点心,若说品性,那便是阴沟里沤了十年的烂泥,恶臭不堪,惹人厌烦,欺软怕硬自不必提,眼界比鼠蚁还窄,偏又自命风流,蠢笨如猪狗。
心里翻腾着这些刻薄评判,傅琅面上却将头垂得更低些,声音带着迟疑与为难:“娘说堂兄他,只是有些少爷脾气…但好歹我是他庶出被赶出府的弟弟,他应当不会太打我的。”
傅琅抽了抽鼻子,喜儿见他可怜,还给他递了手帕,帮傅琅求情:“哎呀郎君!这种公子哥儿哪管什么族弟不族弟!越是沾亲带故的,越觉得你好拿捏!奴婢可听说过,傅家几位小爷年纪不大,惯会厮混,连同身边的清秀小厮都不干不净……傅琅这般模样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好姑娘,傅琅心里火气烟消云散、豁然开朗,夜里爱睡觉算什么呢?喜儿还小,哪有不嗜睡的,这又怎么算她的错,她逗郎君开心是分内之职,自己不应该怪罪的。
谢琰听着这一番话,果然露出几分迟疑,傅琅打蛇上棍顺杆爬,猛地向前蹭了两步,跪倒在榻边,小心抓住谢琰搁在锦被上的手,用沾泪的脸颊贴了贴。
而后哽咽两声才开口道:“我不想郎君因我为难……但我不想离开郎君。”
谢琰任由他握着,默然不语,仿佛在掂量他话里话外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演。
“不想走?”谢琰轻声问,“可你方才不是已将前程去处都打算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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