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未谢》栖野鸢

3、梧桐树影下未说出口的邀约 烈日

　　烈日之下的操场，体育老师身形魁梧，常年日晒让他肤色黝黑。

　　他抬声叮嘱全班：“同学们，最近气温高，上体育课一定要自备饮用水。尽量别用玻璃杯，一旦磕碰碎裂，清理起来很麻烦，也容易划伤人。”

　　全班同学齐声应道：“知道了。”

　　老师挥了挥手：“解散，大家自由活动。”

　　纪靡走到操场草坪坐下，静静望着四处嬉闹的同学。周遭人声喧嚣，唯有她游离在外，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她缓缓挪开目光，望向对面的梧桐树，恰好看见傅窈攥着矿泉水瓶，倚着树干静静落座。她低头捡起半边枯黄的落叶，慢慢地撕碎，碎屑尽数丢在地上。

　　纪靡骤然抬眼，猝不及防撞上傅窈投来的目光，她仓促偏过头躲开视线，心底漫开一阵窘迫的慌乱。

　　傅窈向着纪靡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纪靡慌忙埋下脑袋，指尖假意揪着衣角掩饰局促。等到对方走到近前，傅窈微微屈膝蹲下身，轻声开口：“你会打羽毛球吗？”

　　纪靡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磕磕绊绊：“呃……会一点，打得挺菜的。”

　　傅窈淡淡弯了弯唇角：“那你要和我打羽毛球吗？”

　　纪靡指尖紧紧攥着衣角，低声应道：“好啊。”

　　二人并肩走向羽毛球场地，傅窈拉开球袋，先递过球拍，又把羽毛球轻放在她掌心：“你先来发球吧。”

　　纪靡握住球拍抬手发球，许是场上阵风作乱，羽毛球直直偏出轨迹，彻底打歪。她脸颊微微发烫，暗自懊恼，只觉得这场失误实在难堪。

　　傅窈俯身捡起滚落的羽毛球，轻轻抬手将球回击过来。纪靡仓促抬手接应，勉强把球挡了回去。二人一来一回，打得正松弛尽兴时，下课铃声骤然响起。纪靡将球拍递还给傅窈，那句“下次体育课，还能一起打球吗”已经到了嘴边，正要脱口，一个身着黑色T恤、身形微胖的女生径直走向傅窈。

　　方才还神色恬淡的傅窈，即刻扬起笑意主动寒暄：“姜姜，你分到哪个了？”
　　名叫姜姜的女生应声答道：“7班，不上不下。”

　　纪靡望着二人熟稔闲谈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默默咽了回去。她默然攥了攥手心，悄无声息转过身，独自朝教学楼走去。

　　放学走出校门，纪靡还沉在方才淡淡的失落里，忽然肩头被人轻轻一拍，她猛地惊得一颤。

　　宋渺渺快步走到她身侧，笑意明朗：“组长，还记得我昨天许诺要请你吃糖葫芦吗？”

　　纪靡轻轻舒出一口气，低声应答：“没忘。”

　　宋渺渺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悄悄将另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一支裹着晶莹糖衣、以橘子与阳光玫瑰串成的冰糖葫芦，赫然托在掌心。

　　纪靡伸手接过，低声道谢：“谢谢你。”

　　宋渺渺笑意不改，随口问道：“对了，你吃炸串吗？”

　　纪靡连忙摆手委婉推辞：“就不必啦。”

　　宋渺渺微微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我买得实在太多，就当帮我分担一点好不好？”

　　纪靡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好吧。”

　　纪靡尝了一口羊肉串，油香裹着孜然的在舌尖漫开，酥脆的外皮咬开，内里软嫩多汁。从小到大，父母总觉得街边油炸小吃不够干净，油腻伤肠胃，再三叮嘱她不许碰这类摊贩吃食，长久下来，她也下意识主动避开，从来没敢尝过一口。没想到这么好吃。

　　宋渺渺：“你可以尝试一口冰糖葫芦，一口羊肉串，这样很。我试过解腻。”纪靡尝试了一下，好像确实解腻。

　　晚风拂动街边落叶，方才在心底、因傅窈而起的低落，渐渐被糖葫芦的清甜、炸串的热辣冲淡。纪靡抬眸望向笑意明媚的宋渺渺，压下满心纠结的思绪，轻声道谢：“味道很好，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