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未谢》栖野鸢

2、 ABC片区，一堂晚留

　　开学满一月，连绵的梅雨季裹着闷热和沉沉的潮气，像藏在心底无从摊开的少女心事。

　　纪靡手肘抵着桌面伏下身，目光落向窗外绵密的细雨。上课铃停歇已有片刻，教室里仍旧人声嘈杂，散漫得毫无章法。

　　身为纪律委员的缪辰，只淡淡出声提醒了两句维持秩序，见收效寥寥，便不再多费气力，垂首自顾演算数学习题。

　　一旁的宋渺渺压着嗓子和同桌窃窃私语：“‘余毛病’这都迟到十一分钟了。”

　　纪靡静静听着这个外号，心里腹诽，这外号起得实在贴切，还是谐音梗，余茂宾，“余毛病”。

　　同桌漫不经心接话：“你还指望他准时？这位老登哪堂课不晚点到，下课又哪回不强行拖堂？搞不好这会儿才刚踏进校门。”

　　宋渺渺骤然侧身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轻声应道：“确实有道理。”

　　片刻后，余茂宾终于走进教室，也就是学生口中的“余毛病”。他将黑色挎包搁在讲台之下。

　　同桌压低声音：“你看吧，我说刚从校门口进来没错。”

　　宋渺渺正要接话，讲台上方忽然传来沉声提醒：“有些同学，老师站在讲台上面，还在底下交头接耳。”

　　宋渺渺悻悻抿住嘴，不再出声。

　　余老师把一张表投在大屏幕上：“我昨天晚上，按你们开学考试的分数分了个ABC区，A区的是前20名，B区也是20名，剩下的是c区。”“还有a区辅导b区的辅导c区的。

　　有些同学小声抱怨：“这有什么必要，还要特意划分片区分组。”

　　纪靡望着大屏投影出来的分区表格，自己被分到B区，本组组长，恰好是傅窈。

　　她收拾好文具，径直坐到傅窈身侧。待到全班落座安静，余老师便正式开课。没过多久，身旁的宋渺渺耐不住沉闷，侧过身子和旁人低声闲谈起来。

　　余老师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个别同学记清楚，安排组长坐在边上，是用来督促辅导功课的，不是给你闲聊搭话的。”

　　宋渺渺脸颊一热，讪讪抿紧嘴唇，再不敢出声。

　　新知内容讲授完毕，余老师捏着白粉笔，在黑板写下一行板书：《通过题》练习册23页第2题。
　　“从今天起增设过关习题，没按时写完的，统一留校补完再放学。”

　　纪靡盯着黑板，心底暗自腹诽，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练习册边角。

　　翻开二十三页的习题，纸面的题目远比她预想的棘手，思路全然卡住，迟迟落不下笔。视线不受控制，悄悄斜向身侧的傅窈，对方垂着脑袋伏案演算，稍长的刘海遮住大半眉眼，笔尖划过纸张，持续落下细碎又安稳的沙沙声响。

　　纪靡下意识往旁边轻轻挪了半寸，借着更近的距离，想偷瞄两行解题步骤。可刚凑近，一缕清冽干净的皂角香气顺着袖口漫了过来，咫尺的距离骤然搅乱她的心绪，她慌忙不动声色退回到原位，耳尖已经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傅窈忽然偏过头，猝不及防的对视惊得纪靡心头一颤。
　　“不会做？”傅窈开口问道。
　　纪靡局促点头：“嗯，是的。”

　　傅窈放缓语速，逐条拆解题目思路，可纪靡目光时不时飘向对方的侧脸，思绪早就漫到九霄云外。
　　“听懂了吗？”讲完之后，傅窈抬眼看向她。
　　纪靡慌乱摩挲了一下鼻尖，含糊应答：“好像……听懂了吧。”

　　“你根本没听懂。”傅窈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疑问。

　　纪靡垂了垂眼，坦然承认：“好吧，确实没理清。”

　　傅窈没有半句不耐，耐着性子又完整梳理了一遍解题逻辑：“现在明白了？”

　　“听懂了。”这一次，纪靡答得格外干脆。

　　“那你动笔，完整写这题的过程。”

　　纪靡心里默默哀嚎，合着讲解只是第一关，独立作答才是第二关。攥着笔尖硬着头皮演算，整整耗时十分钟，才磕磕绊绊把完整步骤写完。

　　余老师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眼神扫视了我们一圈：“谁还没把通过题给写好站起来。”

　　C区的一大半人都站了起来，纪靡内心庆幸，幸好自己最终写完了。

　　余老师：“C区的都去找b区组长辅导，反正必须在放学前写完。”

　　下课铃声悠长的回荡着整栋楼，余老师拿着水杯和包走了出去教室。教室里又恢复到了吵吵闹闹，有人抱怨道：“这老登没事找事吧，明知道我们不会。”有同学附和道：“就是。”

　　纪靡只好硬着头皮讲解起来：“听懂了吗？”

　　宋渺渺无辜地眨了眨眼，坦诚作答：“还是没听明白，组长能不能把答案借我参考一下？”

　　纪靡连忙摆手回绝：“不行。”

　　宋渺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数学就只考了十三分，组长，你觉得我单凭这会儿能学明白吗？”

　　纪靡沉吟片刻，终究心软，将写完整解题步骤的练习册递了过去。

　　“谢谢组长，我就知道你心疼我，不想看着我留校耗到很晚，明天我请你吃糖葫芦。”宋渺渺喜笑颜开，抱着本子蹦蹦跳跳回到座位，低头照着册子开始誊写。

　　纪靡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窗外依旧下着连绵不断的小雨，好像永不停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