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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婚姻 我要把它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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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被生物钟叫醒看着窗外发愣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刹那间一股没来由的慌乱把我拉回了三年前,丈夫拿着刀站在厨房的那个晚上。
我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表,现在这个时间点是丈夫做饭的时候。
往常总是香味飘进来的早晨,今日变成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慌忙从被窝爬起来打开门。
如今已经到了夏天中旬,阳光洒满了大半的客厅,才早上就已经让人感觉到燥热。
在半开式的厨房里,丈夫站在了厨房里,背对着我。
画面和三年前的深夜重合。
“你怎么了,又做梦了吗?”
不习惯穿着睡衣出现在客厅的我手忙脚乱地穿着外套朝他走去。
没走两步就踩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我下意识低头,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原本整洁干净的厨房地板此刻摆满了东西,丈夫穿着睡衣就站在中间。
冰箱里昨天才买的菜心,前天买的黑虎虾,过年时收到的腊肉,前两天买得剩下一半的花菜,上次吃火锅没吃完的牛肉……还有上回公婆和爸妈他们送来的青菜和鸡蛋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有我才买回来的冰淇淋。
这些东西以丈夫为圆心,一圈一圈泛滥开来,直到厨房的尽头,像舒展崎岖的树根。
丈夫在这些东西里成了一棵不算茁壮的树。
“文斌?”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知道丈夫什么时候把它们拿出来的。
冰淇淋软趴趴地瘫在地上,牛肉的血水已经波及了旁边的蔬菜和鸡蛋,腊肉的油顺着缝隙一路流淌,空气里都是肉的血腥味道,令人作呕。
丈夫站在中间,站在一地血水里。
看见我,他转身蹲下身子开始摆弄那些被他不知道摆了多长时间的菜。
血水沾上他的手指被留在其他的菜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忍着心头的烦躁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道。
丈夫头也没抬地摆弄地上的菜,神情庄重而嫌弃。
是的,平日里平和的丈夫此刻面对他日日都要触碰到菜和肉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接着在我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丈夫把那些菜一股脑地全部丢进了垃圾桶里。
其中包括染了血水的青菜和婆婆送来的家养土鸡以及自己家种的蔬菜。
无论是肉还是菜,都被他丢掉了。
“你疯了吗?”
这天气太燥热了,我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我的脾气,上前一把扯下丈夫手里还准备丢弃的青菜:“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爸妈辛苦养出来和种出来的,你就这么把它们丢掉,你这是在浪费爸妈的心血!”
说完,我就后悔了。
丈夫和公婆不是很亲近,我和父母也不是很亲近。
某种方面来说,我和丈夫其实是同一类人,我不该站在制高点上去指责丈夫什么。
在我近乎发怒的诘问中,丈夫低下了头。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抱歉,对不起,雪绮。”
我不能理解地看着丈夫,走得近了甚至能闻到肉发臭的味道:“你昨晚难道没睡觉吗?这些肉都不能吃了。”
丈夫蜷缩起来,他双手环着自己的双腿,将脸埋在膝盖中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在对不起什么?”
没有人能对一个露出挫败失落的人还能再发脾气。
我心软地蹲在丈夫面前:“你在和我说对不起吗?”
丈夫没有回答我,他只是一个劲地道歉。
手机上我该出门的闹钟响了起来。
看着还坐在地上的丈夫,我叹息一声:“文斌,我中午会回来吃饭,你记得把这里收拾干净重新去买菜,好吗?”
丈夫摇头:“雪绮,你在外面吃吧,我不想煮饭了。”
准备去上班的我愣住了。
什么叫不想煮饭了?
丈夫难道不再需要用做饭来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了吗?
他不需要我的需要了吗?
我困惑的看着他丈夫,最终什么也没说,出门上班了。
丈夫的话让我一个上午都无法安心上班,脑海里总是盘旋着丈夫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上网查了很多资料。
个个都说突然改变的丈夫已经身患绝症,看得我心惊胆战。
中午下班前,我同上司请了半天假。
在上司十分钟不停歇的指责中,我无可奈何地说明了原因。
家里人生病了,要带去看看。
上司依然不是很甘愿,但我平日里请假不多又是个工作狂,见我坚持,还是准了我的假期。
在医院磋磨了半日后,丈夫当天能看到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他很健康,除了结|扎带来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后遗症外,连脊椎病都没有。
丈夫低着头站在我身边,他对自己的检查报告不关心,也对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不关心,只知道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边,好几次都险些撞到人了。
像是一个蜷缩在壳里的蜗牛,不肯睁眼看看这世界,躲在壳里连路都看不见。
身体上没什么问题,我也就放了心。
我想他可能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回到家里,已经到了傍晚,丈夫习惯性往厨房走去:“晚上想吃什么?”
我拦下他:“我来吧。”
丈夫看了我一眼,转身进了书房。
许久没有进厨房的我一时间还有些生疏,甚至连调料罐都分不清,险些把糖当成盐放到了菜里面。
简单用家里能用的食材煮了两道菜。
吃完饭,我还得去公司加班。
我在吧台前喊丈夫。
在书房的丈夫没有回应,我上前敲了两下门,依然没有回应。
出于担心,也出于这间从未踏足的书房的好奇,我走进了丈夫的书房。
现在想来,要是我没有走进丈夫的书房,
或许我们的生活并不会像现在这样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依然可以被蒙在鼓里,安心的享受自己自由的婚姻与丈夫相敬如宾。
其实,也并没有多少变化。
只是我看见了丈夫一直以来的勇敢,窥见了丈夫冰山一角的过去。
同时也清楚的告诉我,这场婚姻的本质是我和丈夫的挡箭牌,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也是,一开始就是虚假结婚的婚姻到最后也不会变成真的。
是我一直视而不见而已。
书房里面窗明几净,书架上摆了很多书,书本和我很久之前看到的不是同一批。
丈夫趴在电脑面前睡着了。
我悄悄走到丈夫身边想把他摇醒。
在丈夫没什么摆件的书桌上,我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青涩的男孩,相框被擦拭得非常干净,都是浮雕花纹的装饰上一丝灰尘都没有。
我愣在原地。
丈夫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桌面的相片,下意识将相片转了过去。
“你……”
丈夫犹豫开口。
我理了理心情,假装无事发生:“吃饭了。”
丈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来到饭厅。
不知道丈夫这顿饭吃得如何,至少对我来说着实没什么滋味。
我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加上心里有事情,手里的食物也就变得寡淡了。
吃完饭,我要去上班。
坐在车上,看着外面不断快速倒退的车辆和路灯,我想起了书房里丈夫醒来时那张慌乱的脸。
从书房出来之后模模糊糊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晰。
结婚这么多年,我几乎没有在他脸上看到因为一个人展现如此生动的表情。
大部分时间他安静得像是一棵树。
面对我的亲近,他顺其自然地受着然后再找机会照顾回来。
虽然一开始,我就知道丈夫向我坦白的勇气里面不止有他自己。
结婚九年,我以为我的关怀能让他收心与我一起度日。
现在想来其实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然而我现在并没有什么空闲时间去梳理我和丈夫之间的关系。
请了半天的假,上司下午调派的活计也得做完。
加班是我生活中甚至婚姻里的常态。
只希望,今天可以早点赶完进度,早点回家。
我想我和丈夫之间有存在的问题需要解决。
***
我又做梦了。
那个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出租屋。
我以为我买下了那个屋子就不会再做梦,可是我做梦越来越频繁了。
在闹市的出租屋不知道为什么成了坐落在山脚下的小屋。
我独自一人走在森林里,月亮高高地挂在头顶,照不亮我脚下的路。
树丛高耸,荒草丛生,把树干之间的天际分割成不规则的菱形,处处尖锐像是要刺破笼罩在头顶的天。
眼前草丛舒展叶片的锋利边缘割开我的脸和手,刺痛像是细密的针扎在我的身体上,火烧火燎的痛苦遍布全身。
我来不及多想,只能紧迫的一路往前,因为身后有东西在追我。
在我的脚步后面紧随着凌乱的急促的脚步声,
我不敢回头看,只能拼命地往前奔逃。
可是我快,身后的东西也快,我慢下来,身后的东西也慢下来。
看不清路的我摔了一跤,跌落山坡,身后像是脚步的声音瞬间消失。
好不容易停下的我抬起头,看见了那座落在森林里的熟悉的出租屋。
铁锈斑斑的门虚掩着,月亮照不亮我脚下的路,也照不进那间屋子,微微打开的门像是一只张嘴等待猎物主动进入的捕食者。
我起身凑到门口,屋子里有人说话。
“要是我是女孩就好了,要是我是女孩,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得这么艰难?”
声音好熟悉,里面是谁?
我推开门,刚走进屋子,身后的门就被关上了。
门关得很用力,像是外面有人在扯门,
周围安静得连我的心跳声都没有,就像处在一种虚无的环境。
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屋子里的某处亮起灯。
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掉漆的梳妆台,桌面上摆着鲜红的颜料粉,一切都很熟悉。
梳妆台前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人,不知道是男生还是女生。
我看不清他的脸,镜子里也看不清他的脸。
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我变成了坐在镜子面前的人。
穿着那一身连衣裙,手里拿着梳子不断梳着头上的假发。
镜子里的我从男人变成了女人,然后变成了几块。
镜子像是被人砸了一拳,突然碎裂,我被镜子切割成了几块肉。
在镜块里,肉块被摆在骨头搭成的盘子里,上面还有绿色的蔬菜作为点缀。
我伸手想拿起那些肉块却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用来上妆的颜料。
红色的颜料粉末洒了我一身,接着像是触碰到水面一样慢慢晕染开,鲜红的像血。
我想起来了。
我转身就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去的,也不知道自己在逃什么。
那本该是我熟悉的,我和他的家才对。
逃到一条溪水边的时候,我看见我的脸上,嘴巴周围都是血,甚至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染上了鲜血。
无力的挫败感袭上心头。
我想要不就这样算了吧。
不等我彻底走进溪水,暖暖的阳光像水一样包裹着我。
睁开眼,我好像到了江边的公园里,
沙滩上到处都是卖玩具,卖吃食的小贩,江水涌动,在沙滩上留下平面的山峦。
公园里有很多人,情侣,一家三口,老年夫妻……
他们脸上都带着我不熟悉的笑,看得我想哭又嫉妒。
我感到害怕,因为我身上到处都是鲜血。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鲜血。
我想逃走,可是我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
我看见我像个乌龟一样失重躺倒在地上,
我的肚子被打开,露出里面的脏器。
每一个脏器都被好好地放在被当做盘子的骨头上,上面还有青菜点缀。
我倒在地上,其实不痛,但是我感觉好痛。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来,我大喊着想要有人来救救我。
周围的人都在笑,他们在幸福的笑,他们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
他们只是笑,嘴角咧开,眼睛无神。
无边的黑暗从远处带着吞噬一切的毁灭蔓延而来,留下我一个人倒在地上。
我看不见我的手,也听不见我的声音了。
在我十分害怕的时候,一只手忽然穿破黑暗伸到了我的肚子里。
我看见了。
那只手上带着一款男士婚戒,他抚上了我的心。
接着是第二只带着女士婚戒的手,
她在我的肚子里搅了搅,只带走了一手的血水。
第三只年迈的手,拿走了我的胃。
第四只粗糙的手,拿走了我的脊骨。
第五只年幼的手,打翻了我肚子里剩下的脏器,将其变成了各种菜类混合的泔水桶。
第六只瘦弱的手,它抚摸了我的皮,黑暗里传来一声叹息。
每一只手我都认识,每一只手我都觉得陌生。
我想反抗,可是我动弹不得。
无数只我不认识的手穿破黑暗而来。
将我肚子里剩余的残渣肉块拿走。
我的肚子里变得空空如也。
我只剩下一个躯壳。
我的嘴巴在咀嚼着什么东西,我费劲的用舌头把它们顶出来,发现是一些混合着蔬菜的脏器肉块。
令人作呕。
生理反应让我不断呕吐,我翻了个身像虫子一样趴在地上,肋骨成了支撑我的脚,我不断的呕吐。
越来越多的蔬菜和肉被吐了出来。
它们形成了一个心,一个破碎但还在跳动的心。
我看见了。
我是我。
是我吃了我。
是我吃了我!
是他们分食了我……
满地的血水像镜子一样透亮,里面倒映着我的脸。
那张脸上我看过很多遍的眼睛此刻亮堂又陌生,像是长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其中的光芒好似利剑戳穿我的伪装,露出我真实的懦弱。
嘴巴里仿佛还残留着肉和青菜的混合的血腥味道。
我不断的呕吐,直到再也吐不出来东西。
我在哭,血水里面的脸却在笑。
我哭不出来了,血水里面的的脸上流出了红色的眼泪。
看上去像是被水冲洗的劣质颜料。
我止住哭泣,血水里面的脸却在哭泣。
周围传来隐隐约约的抽泣声,我的身躯像是在被刀子切割一样痛。
没有脊骨的我趴在地上像是虫子被人轻轻弹了一下,翻了个面肚子朝天。
我看见一个人从远处跑了过来。
它浑身发着亮光,通体雪白,像是一朵盛开的洁白的花朵。
直到踩到地上的血水,白色被红色染红。
那张看不清楚面容的脸上出现了我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我惊恐地看着它不断靠近我,想要后退却什么也做不到。
失去手脚的我现在像是菜板上宰割的肉。
它踩到了我的肚子里,踩在我失去脊骨的皮肉上。
然后蜷缩着钻进了我的肚子里。
它抓住我的肋骨像是在撕扯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拉不上拉链的背包一样,将我的肋骨不断往中间掰。
我看见我的肋骨回归原位,打开的肚皮恢复如初。
然后在肚皮上出现了那张让我无比熟悉怪异又觉得陌生恐怖的脸。
它在我的身体里!
它要吃掉我的内脏!
它要吃掉我!
我要把它饿死!
***
带着丈夫去医院检查完,一切好像都好起来了。
丈夫不再排斥冰箱里面的蔬菜和肉。
就好像他那天早上的举动只是偶尔的失常,过去了就过去了。
丈夫做的早饭一如既往地丰盛好吃,甚至还会准备好饭后的水果。
我们的生活好像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他主内,我主外。
除了丈夫在书房的待着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加班回来,平日里本该早早歇息下的丈夫,还在书房里面坐着。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丈夫离我越来越远。
这让我感到不安,我在被他慢慢驱离他的世界边缘。
有几次回来透过没关紧的书房门,看见黑暗里坐在电脑面前丈夫冷着脸色,
看上去十分恐怖。
对此,不满的我趁机提出了抗议。
丈夫很听我的话,得知我被吓到之后,
他不再虚掩书房门。
紧闭的书房门,彻底隔绝了我能窥视他内心世界的那条缝隙。
丈夫最近好像很忙,有时候我凌晨起来都能看书房的灯还亮着。
在看到两三次后,我终于忍不住了。
趁着吃早饭的时候问他:“你最近很忙吗,忙的话,早上不用起这么早来做早饭。”
说自己已经吃过早饭的丈夫捧着苹果愣了一下,迟缓摇头:“不忙。”
“我几次回来都看见书房的灯亮着,你忘记关了吗?”看着丈夫的神色,我觉得有点奇怪。
丈夫点头:“忘记关了,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
从那天早上以后,无论我多晚下班,无论我在天还未亮起的任何时间起床都再也没有看见过书房门缝里透露出来的彻夜不息的灯光。
一开始对丈夫的不满已经随着工作充实时间逐渐被我抛到脑后了。
我和他生活在一间屋子里,却越发不可避免的疏远。
***
丈夫的性格很温和,我们结婚这些年来,几乎没有什么争吵。
这让我可以将很大的重心都扑倒在工作上,成为公司里名副其实的工作狂。
年终奖励始终都有我的一份。
看着银行卡上逐渐增长的数字长度,这让我感到欣慰。
手里的钱越多,我就越安心。
只是总会想起丈夫那花了六万买的出租屋。
我不知道丈夫买的出租屋具体位置,只知道是在某个大学附近,坐车过去要一个小时。
相当于居住在城东却在城西买了一栋老旧房屋。
我无法理解。
为什么要买一座老旧的出租屋空在那边?
觉得奇怪的我,在上班聊天的时候和关系比较好的同事问了出来。
同事分析会不会是在外面养了人,或者说那个屋子对于他来说有重要的意义。
对于丈夫在外面养人这件事,我一点都不怀疑。
他不会。
丈夫不是那种可以在两人之间游刃有余的性子。
而且长时间不怎么出门导致他的性子更加沉默和孤僻。
独自一人去买出租屋,我想这是我认识丈夫之后。
他第二次的勇敢。
而这份勇敢,应该和他最开始说的那句“我是同”有关系。
前几年的时候,人们对于同|恋的苛责只多不少。
如今几年过去,氛围虽然宽松了一点儿,两个人在一起依然需要面临极大的压力和流言蜚语。
人们总是对于不在规则里的异类有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不是一个得不到答案会一直想要问到底的性子。
轻浅浮起的好奇也不过像是添加在菜里调味料,被班味煎熬片刻就没了踪迹。
倒是丈夫买了那座屋子之后好像就把它忘记了。
除了一开始去看过两眼,剩下的日子基本都是待在家里。
我曾在去看望公婆的时候,趁着丈夫不在,向老两口打听那栋出租屋。
公公手里拿着点燃的烟,丘壑丛生的脸上露出我熟悉的歉疚神色。
他叹息一声抿嘴摇着脑袋躲进了屋子。
围着围裙正在备菜的婆婆看着洗菜的我,脸上也露出了歉疚的模样。
从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哗啦啦的响着。
我听见婆婆说:“孩子,别问了,你们现在生活过得好,这样就好了,有些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那个出租屋像是丈夫家里的一个禁忌。
连带着公婆对丈夫的愤怒和对我的愧疚都是我一知半解的谜。
其实我也并非一知半解。
丈夫从小在乡村长大,村头村尾就没有人不认识他。
关于丈夫从小到大的糗事我听说了不少。
这些事情都戛然而止在丈夫去上大学之后。
新的环境很容易改变一个人。
丈夫也不例外。
无论是公婆还是村子里面那些与丈夫相熟的长辈都觉得丈夫变了。
曾经在乡村里和伙伴们热切奔跑嘶吼的丈夫变成了一个安静的富有学识的书生模样。
都说女大十八变,其实男生也会变。
丈夫开始注重自己的外表。
这和他曾经粗糙的性子截然相反。
村子里的人说不出来丈夫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读了大学的孩子在村子里的长辈眼里自带一层光芒。
似乎他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唯一会影响到丈夫光芒的是,丈夫父母脸上那无法抹去的愁容。
什么事情会比孩子出人头地了还重要?
让他们脸上都没有孩子有出息的喜悦,反而弥漫担忧与哀愁。
老一辈想不出来。
我大概能猜出来一点。
人总会在青春期有着不同但相似的青春疼痛时刻。
我不例外,丈夫自然也不会是例外。
我想。
丈夫在大学里应该是遇到了一个让他心动的人,所以他开始打扮自己。
而那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或者说那是一个普通的人。
但他的性别不足以让公婆或者说让周围人接受。
我不知道是不是丈夫桌子上那张看上去已经很多年的照片里的人。
也不知道丈夫与公婆对峙了多久,才决定相亲。
他们又因为什么而分开。
另一个又是否和丈夫一样一直念念不忘。
……
这些问题犹如流水在我的脑海里淌过就没了下文。
而丈夫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深陷这些问题形成的漩涡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