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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那颗痣 他要他做花 ...

  •   距离他上次去他哥的住所又过了一个星期,这次不等他母亲打电话过来询问,他就在周五的下午主动买了苹果去看他哥。
      熟悉的柏油马路,熟悉的落叶,熟悉的阳台上挂着不同的衣服。
      他顶着小区门口晒太阳唠嗑的老人打量的目光走进了楼道。

      出乎意料的是,他哥并没有把门关紧。
      他推开门,下午三四点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猛烈。
      依然没有看见人,他把水果放到地上往里面走了两步。
      他哥正躺在床垫上晒太阳。
      看上去已经睡着了,他的手臂搭在薄薄的棉被上,露出了锁骨和肩膀,黑色的长发漫乱地散落在旁边,看上去像是黑色的瀑布,两只脚也露在棉被外面,一只脚是缩着的,所以一高一低。
      瞧着有点像是没穿衣服,他没看见他哥锁骨上面那颗小小的痣。
      只是想象他哥□□地躺在那里,他就觉得心头燥热。
      他缓慢走进卧室,心脏再度砰砰直跳,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贼,明明他们是家人。
      到底,他没有胆量凑太近。
      但距离已经足够近。
      他坐在床垫旁边的小桌板前,拿出兜里的手机,对着他哥睡觉的样子进行了不少角度的拍摄,连着那双露在外面的脚也不曾放过。
      这是为了艺术。
      他想。

      约莫快五点的时候,他哥醒来了。
      看见他坐在旁边画画,愣了一下才沙哑开口:“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沙哑的声音像是有某种魔力,他不得不将画本往下面挪了挪。
      他哥捂着脑袋坐起身子,显然意识还未清醒。
      坐在床头不远的他看见了他哥的后背。
      和因为久坐肚子渐大,腰间赘肉增多的他不同,他哥很瘦。
      可能是因为没好好吃饭的缘故,身上没有多余的脂肪,后背的线条流畅利落,薄薄的皮肤紧贴在脊骨上,只剩下嶙峋骨立的美感。
      脊骨一直延续到他哥的尾椎骨,被裤子遮挡了余下的光景。
      他拿出手机对着他哥的后背拍了一张。
      大概是看到他的神情,他哥淡淡道:“这样睡觉很舒服。”
      “啊?”他问:“你不穿束胸了吗?”
      “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可以不穿。”
      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血肉不会离自己而去。
      难道说,他哥在家里什么都不穿?
      意识到这点,好不容易被他分散注意力的某个地方再次膨胀起来,被裤子紧紧勒住,叫他有些难受。
      “今天家里没什么东西,要出去吃吗?”
      他挪了挪屁股,试图让裤子松一点:“算了吧,随便对付点就行了,我带了水果来,吃点水果也行。”
      他哥起身走到厨房拿起他带来的苹果,进入厨房,仔仔细细地清洗着。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流水声和切水果的声音。
      他合上素描本,盖住那只画了一半的睡颜图,拿起手机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分散。
      打开手机,是他刚才拍的脊背图。
      他哥如今瘦得皮肤贴在骨头上,这线条干净的瘦弱脊背上呈现出一种线条美。
      他看见在他哥的后背上也有一颗痣。
      那颗痣不大,其实不算太起眼,却叫他一眼就看见了。
      这颗痣不断放大,最后在变得和他出租屋浴室镜子上那处黑色的污渍一样大。
      从厨房出来的脚步声,遏制了他不断延展的思绪。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看他哥那对笔直纤瘦的腿。
      “……你喜欢吃苹果吗?”
      他哥落座看着低头不语的他道:“其实,你没必要来看我的。”
      他猛地抬头:“你不喜欢吗?”
      他哥拿苹果的手一顿:“不是不喜欢,只是,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们不用再担心我了,我知道,妈肯定会打电话让你过来看我,我后面要去上班了,不一定在家里。”
      “你要上班了?”他很惊讶。
      “嗯。”
      他记得他哥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可都是他嫂子在上班。
      他哥在家里当家庭煮夫,一个很多年没有工作的人,现在要去上班?
      打量着他哥,除了身上的女士短裤,根本看不出来他哥有哪里不正常。
      “你准备去哪里上班?他们知道你喜欢穿女装吗?他们能接受吗?”他看着自己的哥哥,真心实意的为他担忧起来。
      他心里的焦躁被分散,终于可以直视他哥的脸。
      出乎意料的是,他哥并没有因为他这番话露出感动的神情。
      他哥只是平静得望着他,坐在旁边,像是一棵树。
      那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着他,温和的看到了他心底,看见他龌龊肮脏的想法。
      他有些无地自容,可他只是为了艺术而已。
      “吃水果吧。”
      他哥将装着苹果的盘子往他这边推了点。
      “你也吃。”说着,他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食之无味的咀嚼起来。
      他哥手撑在桌子上,也拿起一块苹果吃了起来。
      他哥吃东西很慢条斯理,一块切好的苹果又被牙齿一点一点的刮下来,空气里撒发出苹果特有的清香。
      他将一整块苹果都塞进嘴里,果肉被碾压的脆响随着牙齿传到骨头传到他的脑海里,苹果特有的汁液蔓延到舌头上,他品尝到了苹果特有的让人感到发腻的甜。
      他望着吃相优雅的他哥。
      因为咀嚼苹果,他哥的嘴巴不断张开闭合,他甚至能看见苹果的果肉在牙齿缝隙间出现又消失,手里那一小块苹果终于吃到了最后,他哥将苹果丢进嘴里,看着他征愣的模样微微蹙眉。
      他收回目光,视线扫过他哥那残留苹果汁液的指尖,空气里的苹果香味不知何时变得和吃到嘴巴里苹果汁一样甜的让人发腻了。
      他哥在家里一副木讷样子,可在他的生命里有很多耀眼的光芒,年长几岁所经历的日子是他永远也到达不了的未知。
      而他卑劣的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日复一日的看着他哥直视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感到恐惧,他逼迫自己将目光从那沾染果肉和果汁的手指上移开,木讷讷的啃食着手里切好的苹果,一点一点的用门牙将果肉刮下来,被舌头一卷就入了口腔,甜腻的果汁充斥他的嘴巴。
      他好像在吃苹果,又好像在吃别的东西。

      ***

      “哥,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门口穿鞋的他看着套了一件卫衣的哥哥,下意识问道。
      问完,他就后悔了。
      “……去哪里。”
      “要不要找个地方吃饭,你就吃了点苹果能吃饱吗?”
      “我大概下周一开始上班,是一家小公司,在里面做视频剪辑,至于衣服,我会尽量注意点,不用担心。”
      “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他哥的话像是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他的心脏里,他转身看着他哥,急忙解释,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小题大做。
      他嗫喏开口:“……哥,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拜托你。”
      这话说出来,好似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又像是野马脱缰,再止不住念头了,他必须要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地方能帮助你,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是你需要的吗?”
      他哥站在卧室门口,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悲哀的神色,就好似无家可归的动物遇到一个驻足停下的人,不敢相信还有人愿意接纳自己。
      “有的,哥,我这件事情真的很需要你,要是可以,说不定我能更进一步,哥,你知道的,我喜欢画画。”生怕被拒绝,他急切说道。
      “那你现在说吧。”
      “哥,出去走走吧,今天晚上的风吹得很舒服,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散步了,哥哥。”
      看着门口哀求的弟弟,他到底松了口。
      在卧室里穿上束胸又换了一身休闲的长衣长裤,这才踩着一双拖鞋和他弟弟一起出门了。
      小区里面有很多大爷大妈汇聚在一起,他们一路走人少的地方,从一条偏门出去。
      在枝丫叶片蔽天的柏油马路上,他们沿着街道缓慢行走。
      他哥的速度比他慢很多,这导致他不得不放缓脚步跟在他哥身边,他哥走得悠闲,他亦步亦趋像个刚学习走路的小孩。
      这让他很不习惯。
      快到街道尽头的地方陆陆续续开始有了商铺,途径一家有歇脚地方的便利店,感觉口渴的他问道:“吃不吃冰淇淋?”
      他哥往便利店那边看了一眼,似有些羞涩般朝着他摇头,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不用了。”
      “我想吃。”
      “好吧。”
      他哥对他的要求基本上都会答应。

      外面现在夏季的酷暑并未完全消散,他们买了个冰淇淋在店里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休息。
      坐在对面的他看着他哥用勺子将冰淇淋刮下来一层一层,凝聚在勺子尖端,送进嘴里,舌头一卷,上面的冰淇淋就落入口腔。
      他看呆了。
      “怎么了?”他哥问。
      “没,没事,你怎么这样吃冰淇淋啊?”他无措的问道。
      他哥看着自己纸碗装着的五种颜色的冰淇淋球,看着不知所措的弟弟,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表情一下子就刺穿了他的内心,他撇开视线,不满的看了一眼空调:“这里空调开太高了,好热啊。”
      他哥更困惑了,上面的空调温度是16度,这是最低的温度了。
      还热吗?
      看着他哥露出的茫然神情,他忽然意识到一切都是自己的心在作祟。
      从他哥答应和他一起出来散步开始,他的心就已经不受控制了。
      “哥!”
      担心他哥在想下去会发现什么,他一把抓住他哥的手,手里的勺子挑起一块冰淇淋飞到了白色的卫衣上。
      他:“……”
      他哥:“……”
      “对不起。”
      这件事情终于让他冷静下来了。
      他看着去向店员要湿巾纸擦衣服的哥哥,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画,他哥成为他画里的主角。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的心落回自己的胸膛。
      他哥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卫衣,落上去的冰淇淋是粉红色的。
      看着坐在对面仔细擦拭衣服的他哥,他没忍住拿出画笔和本子速写起来。
      线条力道不一的出现在本子上,最终汇聚成了他哥的样子。
      他献宝似得把画拿给他哥:“哥,你看我画的。”
      “很好看。”
      他不觉得他哥是在敷衍他,因为他哥停下了擦拭衣服的动作,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手里的画,似乎有些羡慕。
      “哥,这只是其中一种,我需要你来做我的模特,可以吗?”
      他哥现在急需被需要,所以他知道他哥不会拒绝自己,而且他哥从来不会拒绝他。
      只是……
      他看着他哥那双从画本移到他脸上的视线,漆黑的瞳孔里有着头顶灯光倒映下来的亮色,叫他一时间看不清楚他哥眼底的神色。
      迟迟没有回答。
      他又重复了一遍:“哥,我想,我想让你做我的绘画模特。”
      桌面纸碗里的冰淇淋已经有了融化的趋势,五中颜色被搅和在一起,出乎意料的融洽。
      他没想到他哥会如此羞涩,迟迟不肯答应他的请求。
      “哥。”
      “哥,你有去看过别人的画展吗?”
      “没有,在我谈恋爱之前,我的时间都用来读书和赚钱了,在我谈恋爱之后,我的时间都被父母占据,在我结婚之后,我的世界仅限于那一个屋子。”
      这是他哥今天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也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一句话。
      和他哥不同。
      读书的时候,他只需要安心读书,没有为钱财担忧过,父母以他为骄傲,他读书就是最大的事情,在家里被无微不至的伺候着。
      但这也让他的勇气更足了。
      “哥,就是类似拍摄视频一样,到时候我会拿摄像机录下来,这样你就不必一直维持一个姿势,只是……必须要赤|裸|身体。”
      藤蔓的的姿势是顺畅的,衣服的起伏会遮挡藤蔓的自由。
      说到后面,他的勇气无限膨胀。
      大到他觉得自己可以让他哥获得需求感,获得来自亲人的支持。
      他想,他哥需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到时候,会需要脱|掉衣服,在身上绘制一些图案。”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一如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一样木讷。
      “哥?”
      他轻唤一声:“你可以接受吗?”
      “就这样吗?”
      “就这样,到时候只需要维持到视频拍摄结束就好。”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为什么是我?”
      木讷的哥哥好像发现了什么,端起已经化了很多的冰淇淋像喝水一样喝了一口问道,浅色的冰淇淋粘在唇畔,看着哥哥唇角残余的冰淇淋,他可耻的浑身燥热起来。
      “因为艺术需要。”
      “会在身上画什么东西?”
      “一些鲜艳的色彩,不确定是什么图案,可能是苹果也可能是花,或者鸟。”
      “可以把我画成一棵树吗?”
      “树?”他奇怪的看着他哥:“为什么?”
      “因为树不在乎一切。”

      “如果你想,我可以在结束后帮你绘制。”说完,他道:“拍摄不会太长时间,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的目的终于说了出来,心里自然而然的轻松了许多,可对面的人还没有回答,他的心不免又开始忐忑起来,他用勺子一下一下的戳着碗里的冰淇淋。
      在他手心温度的晕热下,碗里的冰淇淋早已化成了水。
      “地点呢?”
      他哥的声音犹如天籁般在他耳畔响起。
      “我会去找一个工作室,或者在你家里都可以。”
      “爸妈知道你的想法吗?”
      他一顿,抬头看着他哥,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可惜他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不出来他哥的想法:“他们不会理解我的,哥,你知道的,当初画画是哥支持我,一直到我有了成绩,他们才勉强认可。”
      沉默蔓延,他打量着他哥的神情,犹豫开口:
      “哥,爸妈那边……你别和他们说。”
      他哥没有回答,只是身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他心底,看得他忐忑不安。

      ***

      说是去寻找画室,其实他并没什么认识的人,有认识的人也没有人有能力独自掌控一个工作室。
      故而,寻找工作室不过是他的一种说辞罢了。
      唯一能用的工作室就是Q的工作室,但他不放心。
      他不想他哥的身体被其他人看见,更何况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所以,最好的地方就是他哥的出租屋。
      但是现在,还缺少一个模特。

      “在想什么?”
      Q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的创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他最私|密的画作已经被Q看见,故而只是身子一僵并没有做出掩盖的举动。
      “还差一个模特。”
      “男的女的?”
      “男的。”
      “女方模特已经找好了?”
      “找好了。”
      “速度不错,但是还要再快点。”
      听到Q的话,他有些不耐的转身:“我认识的人……”
      话还没有说完,他愣在原地。
      Q在这里大概有一个自己的私人房间,此刻穿着一件休闲短裤光着上半身,正用披在肩膀上的浴巾擦拭自己湿漉的头发。
      和他因为久坐不动逐渐臃肿,大腹便便的身体不同。
      Q的身材精瘦干练,一看就知道是健身房的常客,肉薄肌瘦,堪称漂亮。
      “要不——你来做我的模特?”他迟疑开口,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沉闷。
      闻言,走上前的Q伸手在素描本上的绘画上点了两下,本子被按得上下轻微起伏,他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Q指尖残留的水浸湿纸张,他转脸看见Q露出讥讽嗤笑的神情:“你想让我当你的模特?”
      他知道,他其实并不够格让Q来成为自己绘画的模特。
      但Q的身材绝对适合当模特。
      他伸手捏住裤兜里的手机:“你们绝对合适。”
      “你如果见了他,你也会有创作的欲|望。”就像他一样。
      身为艺术家对美感再敏锐不过了。
      Q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许久,才耐人寻味地开口:“你知道我的为人。”
      他扯出一个笑容:“一切都是为了艺术。”
      “一切都是为了艺术。”
      Q重复他的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
      地点最终选在Q在工作室的私人房间,位于十一楼。
      那是一个十分宽敞,拥有一整面窗户的洁白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张床和地上的地毯。
      一切都是白色的,白得让人忘记时间和规矩。
      在这房间里,还摆着几幅画,大部分都是没画完的,看画风像Q的手笔,画作很一般,没什么亮眼的地方。
      他将那些画作集中挪到一个地方,把地上白色的毛毯拖到大玻璃面前。
      这间工作室的位置比较偏僻,四周没什么人。
      更重要的是Q和他说,这一面玻璃是单向玻璃,只能里面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玻璃,跑上跑下,里里外外查看了很久,才确定Q说的没问题。
      今日也是个晴朗的日子,太阳高悬天际,阳光倾泻而下,将这间洁白的屋子照得暖意洋洋。
      为了寻找到最佳的拍摄角度,他几次躺在那张柔软洁白的地摊上,不断调试摄像机的角度,以便它能录制出他想要的效果。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约定下午在公交车站见面,Q已经去接人了。
      他只需要再检查一番就是了。

      就在他将需要用到的东西快检查完的时候,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是已经与他分手的女朋友。
      没想到她还会主动打电话过来,他很欣喜:“文栀,你终于打电话给我了。”
      文栀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平淡到从电话里传过来都失去了几分人气:“我想,那天看见的事情,我们或许应该聊一聊。”
      他知道,她总容易心软。
      “聊,当然聊,你想怎么聊就怎么聊。”他连连答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那你现在有空吗?”
      “现在?”他有些犯难得看着已经准备就绪的场地:“不行啊,文栀,我今天要工作,还不知道几点有空。”
      “知道了。”电话里,她似乎并不意外他的为难:“那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谈论吧。”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女朋友的电话让他一味沉溺在艺术里的心摇摆起来。
      但这种摇摆随着他看见楼下并肩而行的两人消失的一干二净。

      很快,他哥和Q一起出现在门外。
      Q表现得很绅士,这就显得很怪异。
      他倒是有听工作室的其他人提起过Q男女不忌,其他的哪里都好,就是这一点颇为让人诟病,觉得Q不正常。
      不过在艺术的领域里,谁有能说得出,到底什么是正常呢?

      他哥今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披着一件用来遮挡太阳扼薄外套,下半身则是穿着一件到脚腕的米色长裙,一双白色干净的帆布鞋。
      外面的温度还是有点热的,他看见他哥脸颊已经冒出些许汗水,黑色长发贴在脖颈上像是几条往衣服里钻的蛇。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注意到Q的视线一直落在他哥身上。
      “哥,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看着走到窗户边的哥哥,他走到他哥身后挡住Q那让人难以忍受的目光低声道。
      中午的阳光先炽热的烧灼大地一阵,而后就变得懒洋洋起来,洁白的毛毯在阳光下散发出漂亮的金辉。
      他哥看了一眼玻璃。
      “哥,不用担心,外面看不见里面。”
      他哥看了一眼Q,看向自己弟弟。
      然后脱去了外套,脱去了T恤,露出里面的束胸。
      当束胸出来的时候,Q愣了一下。
      他又一次看见了,他哥那颗左边锁骨上的痣。
      因为瘦弱,他哥的锁骨如今凸出的很明显,那一颗痣就那么长在锁骨处的皮肤上,在他看来就像是眉间朱砂一样引人注意。
      在他面前,他哥脱去束胸,脱去裤子和袜子,脱去工作室专用的拖鞋,就那么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腹部。
      他定定的看着他哥,目光久久无法移开,锁骨上那颗不起眼的黑痣像是一个黑洞将他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进去。
      他哥低着头,垂落的长发挡住他的脸,叫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安静得像是一颗树。

      在没有像现在这样真切的看见那颗痣之前,他的情绪不受控制的被牵引,如今看见这颗细小的微不可闻的痣时,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对这颗痣产生过别的情绪。
      无论是在浴室的镜子,还是他偷拍的照片,这颗痣的存在显眼又不显眼,它的作用紧紧代表它只是某个人身上的痣。
      一切的缘由都起源于他自己。
      这个念头险些毁掉他如今心血来潮的创作灵感。
      他甩了甩脑袋,看着安静到近乎漠然注视自己的哥哥,有一种被看穿的不自在。
      “放下你的手。”
      他哥迟疑须臾,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手。
      这一次,他哥的身体被一览无余的展现在他面前,挥洒下来的阳光照射在他哥的身上,为他的躯壳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
      “过来,这里,趴下。”
      他感到口渴。
      Q不知道何时消失了,他注意到旁边洗手间的门关着,玻璃上有阴影变化。
      他哥顺从的趴在了柔软的地摊上,两种光辉交叠照耀在他哥身上,叫人挪不开眼睛,他看着他哥,目光从手臂到脖颈到突出的肩胛骨到腰肢到平缓上升的山峦一路下坡到脚趾。
      这个将近两米的白色地毯很好的把他哥包裹在里面,就像浴室里的白色包住镜子里的“自己”,他感觉一种呼之欲出的情绪不断在身体里膨胀。
      “就那样,不要动。”
      他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调试着摄像机的角度。
      其实他从他哥走到大玻璃窗户那边的刹那就开始拍摄了。
      他想记录他哥进入创作的每一个时刻。
      将摄像机调整到可以将他哥整个人都笼罩进去后,他拿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颜料在他身上涂抹起来。
      他哥希望能画一棵树。
      可他觉得在这因为营养不良而变得瘦弱的身躯上不应该画树。
      将他哥的头发撩到一侧,露出嶙峋的脊骨和后背,灰绿色的颜料占据了他左边的后背,甚至有一部分越过了脊骨线,看得出来,那是一张叶片。
      接着,他继续从后颈出发,绿色的花梗沿着脊骨一路下垂,快到腰肢时往右侧转弯偏向侧腰。
      花梗上延展出一段一段的分支,每个分支上都有一朵圆滚滚的白色或者是黄色花瓣,而这底色又不是纯粹的,上面分布深褐色或者是红棕色的斑点,花心是浅黄色。
      花朵一整簇的在他哥的腰侧延展到腹部,接着就是根系,茁壮的根系不断蔓延,缠绕上他哥的脖颈,手臂,前胸,后背……
      右边也是一大串的花。

      他哥左边锁骨处被他画上了一片飘散在空中的残缺叶子。
      那颗痣成为了叶子的一部分。
      他看着那颗痣,仿佛看见了残缺的脱离的不在规则之内——自由?
      沾满颜料的画笔在半空停顿片刻,才迟缓落在他哥身上。
      他能感受到他哥的身体因为皮肤被毛笔尖刺痛而带来的轻微颤抖,像是受惊到无法控制的小兽。
      懦弱,无助,且无人可求。
      于是他更加缓慢轻柔仔细的在他哥身上落笔,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仔细,理智没有感情。
      尖锐的毛笔毛尖刺进皮肤,渗出了鲜血,滴落在地上,他视而不见,甚至觉得愤怒,这莫名的鲜红污染了他的画!
      他用力擦拭掉他哥身上渗透出来的鲜血,重新在他哥身上落下画笔,笔下的花枝和花朵因为这突然来的愤怒变得有些扭曲。
      当最后一笔落下,他感觉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

      高强度集中精神是一件非常耗费心力的事情,他的头皮甚至能感受到这屋子里循环的空调冷气吹过他的头顶。
      “好了。”
      他哥站在那里,像是一颗任人摆布的玩偶,左手被他摆在右侧的腰上,右手则是搭在左侧的肩膀上,背对着工作室,面相大玻璃,身子微侧。
      占据了左边后背的一大片叶子像是失去另一半的翅膀,他哥的脑袋微垂,看着洁白的地面,黑色的头发垂落肩头,阳光洒在身上,一切都是那么刚好。
      他拿起摄像机,由远及近的照在他哥身上,摄像机的镜头此刻仿佛成了他的眼睛,贪婪地扫过面前这躯壳的每一寸。
      他尽可能详细的拍摄每一处细节,然后让他哥继续趴回到地摊上,用特写的镜头记录下修长的颈部线条,嶙峋的脊骨,凌乱的长发和按在毛绒里面的手,以及纤细的腰肢……
      柔软的地毯配合他哥的身躯,像是一尊玉山,山脚下绽放出洁白而美丽的毛绒花。
      这一次拍摄持续的时间很长,他想尽可能多的记录下他哥身上每一寸让他着迷的地方,待到最后一次拍完全身,他收起摄影机坐在旁边像是参加了一场千米体测一样疲累。
      没人知道,他的内心在拍摄过程中经历了怎样的欢愉。
      他疲惫的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他哥许久,才开口:“哥,可以起来了。”
      大概是趴着的时间太久,他哥撑着想起来的时候,一时无力摔在毛绒地摊上。
      厕所里的Q终于出来了,他的面容有些憔悴,却在看见那侧躺在地摊上的身躯时,露出了惊艳的目光。
      Q从旁边拿了一杯饮料和毛毯上前搭话:“累了吗?”
      他看着Q把毛毯盖在他哥身上,看着他哥裹着毛毯转过身来面对他们。
      瞧着他哥接受的模样,他有些不悦。
      更让他不舒服的地方是Q的举动。
      但这个工作室是Q的,而且等下还要拜托Q帮忙拍摄,纵然心里再怎么不悦,也只得压下来。
      好在,他哥没有回答Q ,这让他的内心感到些许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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