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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进入新生活,之一 陈珥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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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珥这一觉睡了很久。
她慢慢睁开眼睛,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而令人非常意外的是,守在她身边的是缪行。
她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瞬间心沉到潭底,距离小岛之行已经过去了七天,然而她还没有向公司请假。
她开始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她看来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哦对了,有一个女人向她的心脏开了一枪。陈珥忽然觉得心脏一疼。
她捂住心脏,继续回忆,然后就记起最后看到的是缪行。
她不禁联想起来,难道那个女人是缪行假扮的?她自己都感到荒诞了。
可是按这个剧情发展,她醒过来的地方应该是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重症监护室的可能性更大吧。而且,她摸了摸心口,完好如初。
哪有人的恢复力这么惊人。
那么这里会是缪行的家吗?
目前看来直接问面前的人才是最快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快的方法。
缪行睡得很沉,不论怎么晃他都没用。
“算了算了,”陈珥安慰自己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应该确实是累着了。”
她走下床,想先自己探索一下。
客厅里堆满了打包好的纸箱,每一个箱子上都有一个序列号,而且帮忙分门别类的写好了里面物品的用途。
她打开了一个。有人用马克笔写着“主卧·衣物”,四个字写得潦草,像是工人赶时间,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里面确实都是她的衣服。
她用手机查看了定位,现在的位置在她定好的那个出租屋里。
原来这是她家。
瞬间她轻松了下来,继续查看这个房子。
因为搬得急,再加上那天她是直接在线上联系过两天搬的,所以搬家公司只是把东西都堆叠在了客厅里。看来确实距离那天过去很久了,她叹了口气,想打开和上司的通话框,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公司小组里了。
旷工一周被强制辞退了吗?她有点头疼,决定等天亮了就去一趟公司说明情况。但是怎么说呢?说她在詹先生的宴会上被人崩了一枪但是才一周的时间就又活蹦乱跳了吗,她有点烦。
大概会被当成精神病的。
要是能和黄以宁或者詹先生联系上的话,说不定可以让他们当人证。她给两人发了消息,不过这么晚了估计都睡了。目前确实什么都做不到,毫无头绪,她只好先躺回床上。
陈珥又睡了一觉,这次她睡得很沉,到日晒三竿,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却没有人了。
她有点迷茫,忽然间感到像是被抛弃了一般。
这不合理,她明明才和这个人见过三次面。
她起床洗漱,计划着是先去公司解释还是先去mask bar找人,却在抬头洗脸的时候被突然惊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呢,平平无奇,拥有充足的油脂和完善发达的毛孔,且搭配上毫无特色的五官,让人看过一眼就会忘记的大众长相。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皮,触感真实。
难道是那个魔术师的恶作剧吗?
一切肯定还有办法的
“没有办法。”
mask bar里单独开了几盏灯,现在是白天酒吧还未开业。缪行给自己和对方都倒了杯温水。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陈珥用口罩和围巾死死裹住自己的脸,其实根本不用做伪装,根本不会有人把她和以前那个陈珥联系到一起。
“陈珥已经死了,你现在得有一个新身份。就是这么简单。”
这件事如此荒谬,应该说这些词能组合在一起就很不可思议
“什么叫陈珥已经死了?你在拍科幻片吗,她死了我还活着?”
缪行看起来有些为难:“小岛上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我记得,我死了。”
陈珥跟着他的思路慢慢复盘:“可是,谁救了我?是你?可是那种枪伤怎么可能救得回来。”
缪行又给自己温了一杯热牛奶,刚刚睡醒他的头发还没有打理好,有几缕不听话的翘起来,随意披上的外套有点宽大,在肩膀处不停往下掉。他的叙述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到的时候你已经中枪了,詹珩礼特意策划了这件事,目的是你。”
陈珥感到不可思议:“我?”
他点点头,继续道:“舞台上的怪人是陆知意,她想解决身上出现的奇怪状况,所以,”他停顿了一下,”他们达成了合作。”
陈珥皱着眉,暗暗嘟囔:“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是个灵丹妙药。”
也就是说她现在不能主动接触詹珩礼他们了,而且大概率黄以宁也知情,真是一起设计了好大一个坑给她跳。
但是最重点的事情他还没有解释。
“所以,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很简单,陆知意发现把事情搞砸了,又手动补救了这个窟窿。”
陈珥第一次在缪行的脸上看到了可以称为讽刺的笑容。
“你觉得她很蠢?”
“为了十块钱丢掉了一百万,不管是谁都会觉得不值得的。”
缪行说的话她已经理解不了了,他们之间好像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但是她还能阴阳怪气:“真是了不起的科学怪人,连死人都救得回来。”
缪行听到这句话却神色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她很快进入状态,且全盘接受现状。
“那我现在是谁呢?起名字了吗?”
“这种事情一般是由你亲自操刀的。”
“渺渺怎么样,这件事情以后我突然发现人挺渺小的。”陈珥没有深究缪行那句奇奇怪怪的话,反而一本正经开始给自己起名字,“或许你有别的推荐吗,你的名字挺好听,品味应该也不会差。”
男人向后靠坐椅子,单手端着牛奶,另一只手手指在桌子上随意打拍子,本来在看今天的杂志,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睛看向陈珥。
“你第一次夸我的名字。”
“我们统共也没见几次。”
“嗯。渺渺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陈珥看了一下,是黄以宁的消息。
对了,昨天晚上给她和詹珩礼发过短信。她看着那条回复思考了一会,抬头认真问道:“你们的复活大法包括帮办新的身份证吗?”
办理新身份证这件事异常顺利,工作人员甚至没问她的底细,直接拍照盖章发证一气呵成。
陈珥把身份证收进口袋,由衷感慨:“你们好像都很不一般。”
他们一起走在街道上,缪行的外形条件太过出彩,总有女孩子回头看他。
他今天穿潮男风,牛仔外套搭配上高腰裤,再加上他一头惹眼的银白发想低调都难。
新的身体有点矮了,陈珥以前一米七的身高现在只有一米五多点。
“你蹲下。”陈珥指挥他。
缪行不明所以,但是很乖的听指挥。
“你到底睡到哪去了?”陈珥从他的后脑勺头发那撕下一块胶布。
她已经不戴口罩了,总戴着她嫌闷,而且现在也没必要了。但还是怕冷,围巾在脖子上扭了几圈恨不得把下半张脸都捂住了。因为怕冷还戴了个针织帽子。
缪行顺手帮她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低声说:“其实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
陈珥后知后觉他是在回答她之前的话。
她眨巴着眼睛——被围巾和帽子围的只剩下这条缝了——“那我以后还能去找你吗?”
“嗯,”他又加了一句,“有时候很忙,我抽不开身,所以有麻烦了就来找我。”
陈珥挑挑眉,没想到这还是个情种。
现在形势不明,拉拢一个看起来对她有好感又似乎有点实力的人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陈珥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把玩着那张陈渺渺的身份证。
陈珥的身份没了,原公司不一定能接受一个“新人”,但是她这些年学了不少东西,养活自己糊口应该不成问题。至于处心积虑要弄死她的那些人,她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今天和缪行的谈话中,他一直规避这件事情。恐怕现在去强行逼问也没什么效果。最重要的是陆知意,她杀了自己,却又费大精力救自己,那就说明自己对她还有很大作用。而濒死前和苏醒后见到的人都是缪行,那么缪行是不是和陆知意有关系呢。
目前每件事情都于她不利,最好的结果就是她拿回陈珥这个身份和她的一切,包括容貌、工作和以前那种生活。没道理因为一点小插曲就赔上她前二十五年努力打拼来的一切。
她久久看着窗外的月亮。
然后睡觉。
可是找工作并不容易。
她现在的身份此前完全没有档案,年纪也已经到了25岁,不能用“陈珥”的工作经历,她就没有亮眼的作品,也没有年轻的底气,在现如今求职的赛场上她完全没有竞争力。
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工作还是杳无音信。但是房租缴纳会在每个月如期而至。
好在之前她给自己留了不少存款,而且还有Charlie给她打的100w分手费。
你问为什么不还回去?如果是5000她肯定眼睛都不眨的马上退回,但是那是一百万,即便当初她是个收入很可观的白领,也不能不对一百万抱有敬意。而且这笔钱于道德上来说,她收得堂堂正正,毕竟抛弃她的那个男人马上就要嫁入豪门了。
她才忽然想起Charlie应该是在这个月要结婚了,马上去搜头条,果然看到星漆掌上明珠的高端婚讯。
出租屋采光优秀,家具齐全先进,然而这么优秀的条件而且在核心地段租金自然不便宜。
陈珥给自己沏了一杯咖啡,长时间求职奔波令她感到比有工作时还劳累。
说实话要不是她现在换了身份,靠着这波热度上网蹭蹭流量收入应该也是很乐观的。标题名字就写“震惊!深情帅哥原来是多任新郎”,再加上她手里存着的那些他出轨的证据,这波黑流量能吃得饱饱的。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刷着手机,看底下一众的彩虹屁,实在觉得无聊。切出去手机弹了条未付费提醒。
“您的滴滴打车豪华单人订单吴师傅s0076尚未支付”
陈珥想起来了,上次晕车太狠把这茬给忘了。但是现在她看着“豪华单人”这四个字就来气,索性连着Charlie这件事的火气一起发了,付完钱附上声情并茂写的500字小作文和差评。
干完这些已经到了晚上,陈珥盘腿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背后靠着一个被她从客厅搬进来的靠垫,面前摊着一台屏幕已经有点发烫的笔记本电脑,继续在招聘网站上游荡。从“运营经理”一路滑到了“销售助理”“行政专员”“前台接待”,甚至点进去看了一眼“客服专员”的职位描述。每一份招聘信息在她眼里都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谎言——那些华丽的、堆砌着“发展空间”“上升通道”“扁平化管理”的修辞,在四年运营经理的经验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我们需要一个有经验的运营人才,能够独立负责项目,具备跨部门沟通能力……”嗯,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薪资面议……”意思是低到不好意思写出来。“弹性工作制……”意思是加班没有加班费。“扁平化管理,团队氛围年轻有活力……”意思是老板随时可以越过你的直属上司直接骂你。
她划过一条,又划过一条。“我们是一家初创公司,目前处于高速发展期……”翻译:活不活得过去还不一定。“诚邀有志之士加入我们,共同成长……”翻译:画饼。“提供有竞争力的薪酬和广阔的发展空间……”翻译:什么都没有。
陈珥靠在靠垫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日光灯管的旁边,像一条干涸的、已经不会再流动的河。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划。“我们的工作是给老人推销保健品,可以接受吗?”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悬停了一下,有些头疼,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招聘信息都能堂而皇之的挂出来。
划过。
“底薪+提成,月入过万不是梦。”划。“不限学历,不限经验,欢迎应届毕业生。”划。“每天工作两小时,在家就能做。”划。
她划过了一条又一条,每一条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说着同一句话:我们很缺人,我们给不起钱,我们不在乎你是什么人,因为来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人。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的瞬间,陈珥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想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陈珥的身份已经死了,她现在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一个在法律意义上不存在的人,一个即使去骗老人买保健品被抓了,警察都查不到她过往记录的人。
她“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不想了。再想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点进那条“保健品销售”的招聘链接看看。
类似于这种招聘信息,陈珥又翻了半个小时,最后无功而返。
又度过了其实什么都没做成的一天,她不禁开始思考去mask bar打工的合理性,至少缪行总不能坑她。陈珥想象了一下,有一个冷脸寡言的帅哥当老板的感觉,貌似也不错。
“先这样吧,”她安慰自己道,“目前也不是不工作就活不了。”
既然工作看起来短期内没有着落,陈珥计划先把驾照考出来。
当年实习期太忙,后来工作稳定了,Charlie基本会接她上下班或者直接打车,就懒得去考证。而现在是难得的空窗期,考完证再买辆车对今后的生活大有益处。
她早就对驾校教练们的小趣事有所耳闻,所以特意找了个号称“微笑服务,绝不压力”的机构考证。但是渐渐的陈珥就发现不对味了——驾校里确实没有骂声,而且教练们每次见她都是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
而上手学习后画风就不太对劲了,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爸妈本来想狠狠骂你一顿,但是不得不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然后微笑着咬牙切齿让你赶紧洗手吃饭。陈珥被吓的汗毛倒竖,磕磕巴巴挨过了两个月。
驾照到手的那天大概是她的教练笑的最发自内心的一次,以及语重心长说了最后一句告诫:“以后开车要是闯了什么祸,记得别报我的名字。”
陈珥默默按住了本来准备给教练的那个小红包。算了,还是留着以后摆平路遇的突发状况吧。
突发状况很快发生了,在她回去的路上,甚至她还没有买好车。打的车出了车祸,撞到人了。
司机惊慌下车查看,陈珥坐在副驾驶位惊疑未定。
她刚刚一直在刷手机并没有看路况,只感到司机突然急刹车,然后有“嘭”的一声撞击声,上次听到这种声音她丢了条小命。
她手脚发软的下车。
出事人倒在地上,不停有血流出。那人披着宽大的斗篷,脸被兜帽遮住,看不出任何有效信息。司机在紧急拨打120,陈珥小心翼翼探他/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快要入冬了,气温非常低,地上的人鼻息越来越弱。
“怎么办?”她问司机也问自己。
“120说他们还有半个小时才到。”
“半个小时人早死了。”
“那也没办法啊,这地方这么偏。”
他们都不敢随意拖动伤者的身体。
陈珥的手很抖,她第一次亲眼见到一条人命真的在她眼前逐渐流逝。她翻开通讯录,新手机卡里只有和hr和驾校的通讯记录,除了那些,她唯一能拨打的电话只有缪行的。
她拨打了目前唯一可能有效的电话。
“喂,缪行,”她的声音很陡,“你在哪?”
对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沉默了一会,问道:“什么事?”
“我这里出车祸了,”她的牙齿不停打颤,“嗯,救护车过来还得有一会,你能帮帮我吗?”
因为他曾经承诺过的,有麻烦可以给他打电话。
缪行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嗯,马上到。”像是要解决的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电话挂断了。
陈珥有点喘不上气,她靠着车道旁的树甚至开始呕吐起来。
看她这么紧张,司机车主反倒消散了几分焦虑感。
司机是位年轻的男士,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他过来给陈珥递了包纸巾安慰道:“没事的,我是开车的嘛,有责任我扛,你别紧张。”
吐完以后陈珥的身体总算舒服不少,脑子也变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