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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夜半分赃,双储博弈 暖阁灯下, ...

  •   元启四年正月,子时。
      大雍上京城郊,静园,暖阁。
      窗外风雪虽停,屋内炭火正旺,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交错在墙壁上,像一场无声的角力。
      白知溪靠在软榻上,刚被重新包扎好的后腰传来一阵清凉的药香,暂时压过了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气。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空茶盏,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正在慢条斯理洗手的玄衣男子身上。
      蒲云璋洗去了手背上的血污,接过小怜递来的干布,随手擦拭,语气平淡得像是刚赶走了一群扰人的苍蝇:“死了七个。西凉刀法,南绥淬毒。张嵩的手笔,倒是越来越难看了。”
      “难看,但有效。”白知溪开口,声音因失血而略显单薄,却透着一股子冷峭,“若非殿下留了后手,此刻我已是剑下亡魂。”
      蒲云璋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烛火在他眸底跳动,映出几分未散的戾气:“你明知我留了后手,还敢踩那块砖?”
      “我不踩,他们怎会死得这么干净?”白知溪抬眼,迎上那道锐利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与狡黠,“殿下想借刀杀人,我也想借力打力。这不正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暖阁内陷入一阵死寂。
      小怜早已吓得退到了门外,连呼吸都屏住了。凌朔站在廊下,手按在刀柄上,大气不敢出。
      半晌,蒲云璋低笑出声。他扔掉手中的布巾,走到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知溪:“默契?白知溪,你胆子很大。拿自己的命去赌我的刀,你就不怕我收不住?”
      “我赌殿下算无遗策。”白知溪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而且,我也想看看,殿下的底牌,究竟有多厚。”
      “现在看到了?”蒲云璋眯起眼,周身气场陡然压下,“不仅有影鸦,还有这静园里的机关。甚至……连宫里的那位,你都想算进去?”
      提到“宫里”,白知溪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他撑着身体坐直了些,避开了后腰的伤口,语气变得郑重:“殿下,我们该谈谈了。”
      蒲云璋挑眉:“谈什么?”
      “谈分赃。”白知溪直言不讳。
      此言一出,连廊下的凌朔都忍不住眼皮一跳。这位南绥太子,不仅没被刚才的杀戮吓破胆,反而开始谈条件了。
      蒲云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拉过一把椅子,反手一压,长腿交叠地跨坐在白知溪对面,身子前倾,带着一股压迫感:“分赃?我救了你,你还想分我的功?”
      “殿下救我,是为了利用我。”白知溪丝毫不惧,甚至微微仰头,与他对视,“如今刺客死了,张嵩在大雍的眼线被拔除,西凉的探子也被震慑。这是一场大胜,但也是殿下的私胜。”
      “私胜?”蒲云璋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
      “此事若报给陛下,陛下只会看到殿下手段狠辣,私自扣押南绥质子,甚至会猜忌殿下意图勾结西凉。”白知溪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但若由我来说……这便是忠君报国。”
      蒲云璋眸色一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打算怎么说?”
      “对外宣称,是西凉与南绥奸相张嵩勾结,意图刺杀大雍太子,以破坏两国邦交。”白知溪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而我,是殿下的‘人证’。我活着,证明了殿下的先见之明;我献计,证明了殿下的知人善任。”
      蒲云璋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神色。他以为白知溪只是个有骨气的文弱储君,却没想到这人的心思竟缜密至此。这一招“倒打一耙”,不仅洗清了静园私藏外臣的嫌疑,反而将这盆脏水泼回了张嵩和西凉身上,顺便还送了他一份大功。
      “你倒是会顺杆爬。”蒲云璋冷笑一声,却并未否认,“那宫里的那位呢?左鸦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是你杀了两个刺客。”
      “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南绥逃储。”白知溪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嘲弄,“是殿下神威,震慑宵小。至于那两个刺客……是被殿下的杀气吓得自相残杀,或者……是撞在了殿下的机关上。”
      他抬起头,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殿下说,是不是这个理?”
      蒲云璋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白知溪以为他要反悔。终于,蒲云璋嘴角勾起一抹真正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狂傲,还有几分如释重负。
      “白知溪,你真是个疯子。”蒲云璋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冷风灌入,吹散屋内的沉闷,“好,这‘分赃’的法子,我准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烛光,身形挺拔如剑:“我会让人把刺客的尸体挂在南绥使馆门口,告诉张嵩——人,是我杀的。想动你,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多谢殿下。”白知溪松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引枕上。
      “别急着谢。”蒲云璋打断他,语气转冷,“你既然入了我的局,就得守我的规矩。刚才你说的‘人证’,不仅仅是嘴上说说。”
      他走到白知溪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软榻两侧,将人圈在自己怀里,声音低沉而危险:“从明天开始,你要开始学习大雍的朝堂规矩,熟悉我的人,熟悉我的政敌。我要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后,而不是躲在这个笼子里。”
      白知溪心头一跳。这不是囚禁,这是……培养。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白知溪问。
      “做我的谋士,做我的刀,做我手里那张最隐秘的牌。”蒲云璋看着他苍白的脸,语气缓和了几分,“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国,我也帮你复。但作为交换,你的人,你的心,你的智谋,都要归我调遣。”
      这是一份不平等的契约。没有爱情,只有利益捆绑;没有誓言,只有生死相依。
      白知溪沉默了。他在赌,赌这个大雍太子的野心足够大,大到能容下他这颗棋子;赌这个人的掌控欲足够强,强到不会轻易放手。
      良久,他伸出手,搭在蒲云璋的手臂上。指尖冰凉,触感真实。
      “成交。”白知溪看着他的眼睛,“我助殿下扫清障碍,殿下助我复国清君侧。在此期间,我这条命,是殿下的。”
      蒲云璋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握,随即松开。
      “睡吧。”蒲云璋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明天开始,有的你忙。”
      白知溪躺下身,闭上眼。他能感觉到蒲云璋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站了很久,直到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才听到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合上。
      门外,凌朔低声禀报:“殿下,左鸦传讯了,内容是‘刺客七人,皆死,南绥公子受惊,太子护之周全’。”
      蒲云璋看着天上的残月,冷哼一声:“算他识相。传令下去,把尸体挂到南绥使馆,再给父皇上一道折子,就说西凉蛮夷意图行刺储君,幸得上天庇佑,太子无恙,唯有一南绥义士舍身相救。”
      “南绥义士?”凌朔一愣。
      “就是他。”蒲云璋下巴朝暖阁扬了扬,“记住了,以后在人前,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客卿,不是囚犯。”
      “是!”
      待凌朔退下,蒲云璋站在风雪中,看着暖阁内熄灭的烛火,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白知溪,你逃不掉的。”
      这一夜,静园之内,盟约既定,刀锋归鞘。风雪掩埋了血迹,却掩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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