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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荒原喋血,玄衣逢主 白知溪重伤 ...

  •   白知溪浑身剧震,却仍撑着最后的傲气,按住腰间残刀,声色微哑却风骨不破:
      “阁下是谁?截杀我的人,还是……另有所图?”
      玄衣少年随手将箭镞扔在雪中,漫不经心,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图你这条命,图你这身份,图你这一身——藏不住的风骨。”
      “你能活到现在,不是你命大。是我,刻意留你。”
      白知溪心口一沉,惊觉自己从张嵩的死局,跌入了另一盘更大的棋。
      他强撑着挺直脊背,冷声道:
      “我虽落难,仍是南绥储君,大雍藩属世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若想折辱、利用——我宁死不从。”
      少年低笑一声,笑意寒凉却不含杀意,翻身下马,几步上前,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沉稳温热,不容挣脱。
      “利用?你从张嵩的死局里逃出来,便只能进我的局。”
      白知溪还要挣扎,失血与剧痛却骤然涌来,身体一软往前倒去。
      少年长臂一伸,稳稳将他打横抱起,转身跃上黑马,将他牢牢护在身前,隔绝所有风雪。
      “我不伤你,不辱你。但从今往后,你的命,归我。”
      白知溪靠在他怀里,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在黑暗边缘拉扯。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眼,望向身前之人——
      玄衣玉饰,腰佩东宫制式玉珪,身后影鸦卫黑衣玄甲、阵形森严,唯有大雍东宫储君,才有此规制仪仗。
      再加上那一身凌驾四方的压迫气场,与传闻中大雍太子的矜贵凌厉如出一辙。
      白知溪心头一瞬冰冷彻骨。
      昏沉最后一念:大雍太子,蒲云璋。
      不知昏死多久,白知溪在颠簸中缓缓睁眼。
      身下是柔软毡毯,周身裹着一件带着淡淡龙涎香的玄色大裘,暖意将刺骨风雪彻底隔绝。
      他仍在蒲云璋怀中,后腰伤口已被粗略包扎,止血药的清苦气息混着对方身上的冷香,奇异得让人安心。
      白知溪撑着起身,脊背依旧挺直,冷冷看向身侧的少年:“你究竟想做什么?”
      蒲云璋垂眸看他,玄色衬得眉目愈发凌厉,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掌控:
      “我留着你,有用。”
      白知溪攥紧袖中半块虎符,指尖泛白:“我不会成为你的棋子。”
      蒲云璋低笑一声,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力道沉稳,不容抗拒:
      “我不养棋子,我只与人对弈。你是南绥太子,是能搅动天下的人。你活,我便助你;你死,一切成空。但你记住——从今日起,你的命,由我掌控。”
      白知溪心口一紧,却无力反驳。
      他重伤、孤身、无援、无路可退,除了相信眼前这人,别无选择。
      蒲云璋看着他苍白却倔强的脸,声音放缓,却依旧强势:
      “安心养伤。到上京之前,我保你不死。到了上京,你我再慢慢算。”
      白知溪靠在蒲云璋身前,意识在昏沉与清醒间反复拉扯,后腰箭伤剧痛如裂,每一次颠簸都似有刀刃在血肉里搅动,可他始终绷着脊背,不肯发出半分示弱的声响。
      蒲云璋臂弯稳稳扣着他的腰,将人护在身前,隔绝寒风与颠簸,玄色大裘将两人裹在一处,暖意一点点渗进白知溪冰冷的四肢百骸。他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微颤的长睫,眸色沉沉,未发一言,只勒紧缰绳,让马行得更稳。
      影鸦卫分列两侧,沉默护行,玄甲映雪,气息沉敛,全程无人多语,只以行动昭示着大雍东宫的森严规矩。暗处更有数道黑影贴地潜行,与前队拉开半里距离,凡沿途窥探者,皆被无声清理。
      白知溪缓缓睁眼,视线模糊,最先落入眼底的是蒲云璋玄色衣料上暗绣的流云纹路,再往上,是少年太子线条凌厉的下颌、微抿的薄唇,以及一双深不见底、似能洞穿一切的眼眸。他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挣动,却被蒲云璋力道微沉的手臂按住。
      “安分。”蒲云璋嗓音清冽,不带多余情绪,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伤裂了,没人替你受。”
      白知溪动作一滞,不再挣扎,却也不肯示弱,抬眸与他对视,声线因失血略显沙哑,却依旧稳如寒石:“殿下既知我身份,便该清楚,南绥储君,受不得这般禁锢。”
      “禁锢?”蒲云璋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我若要禁锢你,荒原之上,便可将你缚于马上,一路押送上京。我留你性命,护你周全,不是听你讲藩属礼节的。”
      白知溪心口一沉。他清楚,眼前这人所言句句属实。自己是逃储,是张嵩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是西凉追杀的目标,普天之下,能护他周全的,唯有眼前这位大雍太子。可依附便是受制,受制便失自由,他身为南绥储君,骨子里的傲气,绝不允许自己沦为他人掌中之物。
      “我知殿下有用我之处。”白知溪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我可与殿下结盟。我助殿下稳住南北格局,摸清南绥与西凉虚实;殿下助我潜伏上京,寻机复国,救回卫随,清杀张嵩。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如何?”
      蒲云璋垂眸,目光落在他紧攥的左手之上。那只手始终藏在袖中,指尖泛白,死死攥着什么,不肯显露半分。他眸色微闪,却不点破,只淡淡开口:“结盟?你如今无兵无权,无势无依,连自身性命都难保,拿什么与我结盟?”
      “我有身份。”白知溪抬眸,眸光清亮,字字笃定,“我是南绥太子,是南绥旧部心向之主。张嵩窃国,西凉入侵,南绥军民心中,真正的储君唯有我白知溪一人。我一句话,可唤潜伏五州的旧部起事;我一道指令,可让南绥境内乱象再生。这便是我与殿下结盟的底气。”
      蒲云璋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他原以为,这深宫养大的太子,不过是空有傲骨的温室之花,却不想,竟藏着这般眼界与格局。他看着怀中人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看着他落难至此依旧不减的储君威仪,心底那点玩味,渐渐化作深沉的兴致。
      “身份再好,也要有命用。”蒲云璋语气淡漠,却字字戳心,“你袖中藏着的东西,是你最后的依仗吧?我不逼你拿出来,也不探你底细。但你记住,从你上我马的那一刻起,你的命、你的行踪、你的旧部,皆在我掌控之中。你可以藏,可以忍,可以谋,但不能瞒,不能反,不能越界。”
      白知溪袖中的手攥得更紧,掌心半块虎符冰凉坚硬,硌得掌心生疼。这是皇兄亲授的旧部信物,是南绥最后的底牌,是他复国唯一的依仗,绝不能暴露,绝不能被任何人掌控。他垂眸,掩去眸中思绪,声音淡了几分:“殿下既然无意探知,又何必言明?”
      “我不喜瞒骗。”蒲云璋勒住缰绳,黑马停在一处背风的驿站外,“你我之间,不必演。你藏你的底牌,我守我的规矩,这样最好。”
      影鸦卫早已上前,推开驿站大门,院内灯火通明,炭火熊熊,暖意扑面而来,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宛若两个世界。暗处影鸦卫已控住四角屋脊,凡靠近院墙三步者,弦上箭已对准咽喉。
      蒲云璋俯身,将白知溪打横抱起,迈步走入驿站。
      白知溪浑身一僵,下意识便要反抗:“殿下!我自己能走!”
      “伤成这样,还要强撑?”蒲云璋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在我面前,收起你那点无用的傲气。你此刻越安分,日后便越自由。”
      他步伐稳健,穿过庭院,径直走入最内侧一间收拾妥当的房间。屋内陈设简洁雅致,炭火盆烧得正旺,软榻上铺着厚实的绒毯,处处透着细致妥帖。蒲云璋将白知溪轻轻放在软榻上,动作轻柔,与他平日凌厉的气场截然不同。
      医侍早已候在一旁,见蒲云璋示意,立刻上前,躬身道:“殿下,属下为这位公子处理伤口。”
      白知溪攥紧衣襟,眸色微冷:“不必,我自己来。”
      “你伤在后腰,自己如何处理?”蒲云璋倚在桌边,看着他,“要么让医侍治伤,要么我亲自动手。你选一个。”
      白知溪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人眼神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分明是拿捏准了他的顾虑。他清楚,自己此刻毫无反抗之力,强硬反抗,只会徒增难堪,只能松了攥着衣襟的手,侧过身,背对着医侍,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医侍不敢多言,小心翼翼解开白知溪染血的粗布麻衣,露出后腰深可见骨的箭伤。伤口血肉模糊,寒气与血气相缠,看着触目惊心,饶是见惯伤势的医侍,也不由得心头一紧。
      蒲云璋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眸色微沉,周身气压不自觉冷了几分。张嵩的私兵、西凉的死士,竟对一个落难太子下这般狠手,招招都是致命杀招。他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冷淡:“仔细治伤,若留半点后遗症,提头来见。”
      医侍浑身一凛,连忙应道:“属下遵命!”
      止血、清创、敷药、包扎,一系列动作利落轻柔,医侍不敢有半分怠慢。白知溪始终牙关紧咬,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鬓发,没有发出一声痛呼,连身体都未曾晃动一下。
      蒲云璋静静看着他。烛火摇曳,映得少年侧脸苍白清瘦,却有着一股难以撼动的韧劲。这般隐忍,这般傲骨,这般临危不乱的心性,难怪能让南绥旧部死心塌地,难怪张嵩非要将他除之而后快。
      他忽然觉得,将此人留在身侧,远比单纯利用他的身份,更合心意。
      医侍处理好伤口,躬身退下,屋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炭火噼啪轻响,以及两人平稳却暗藏张力的呼吸声。
      白知溪整理好衣物,靠在软榻上,闭上眼,压下心底的翻涌情绪。他能清晰感受到蒲云璋的目光,那目光不锐利,不冰冷,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从头到脚笼罩其中,让他无处可藏,无法挣脱。
      “卫随。”白知溪忽然开口,声音微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护卫统领卫随,被追兵截杀,他没死,对不对?”
      蒲云璋眸色微闪,倒也不瞒:“影鸦卫在尸堆里找到他,身中数箭,气息尚存,已被妥善安置,性命无碍。”
      白知溪猛地睁眼,眸光清亮,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被沉静覆盖:“殿下为何要救他?”
      “他是你的人。”蒲云璋语气平淡,“留着他,比杀了有用。你安心养伤,卫随我会让人照料,等你伤愈,便可与他相见。”
      白知溪心头一震。他原本以为,卫随早已殉死,这是北行以来,最让他动容的消息。卫随活着,雪衣卫便还有余部,他便还有可用之人,还有翻盘的底气。可他也清楚,蒲云璋救卫随,绝非善心,而是将卫随当作牵制他的筹码。
      “殿下留着他,是为了牵制我?”白知溪直言不讳。
      “是。”蒲云璋坦然承认,没有半分掩饰,“你有软肋,才会安分。你有牵挂,才会守诺。我不喜欢不受控的人,更不喜欢半途失约的对手。”
      “我并非任人摆布之辈。”白知溪声音微沉。
      “我从未将你视作棋子。”蒲云璋缓步走到软榻边,俯身,与他平视,气息清冷,“你是我的同局之人,是能与我并肩对弈的人。”
      “我不辱你,不利用你做伤天害理之事,我只要求你,留在我身边,藏好你的身份,守好我的规矩。待时机成熟,我助你清杀张嵩,收复南绥,救民于水火。”白知溪迎上他眼眸,心头乱了一瞬,随即冷静:“殿下助我复国,能得到什么?”
      “南绥臣服,雍北安定,西凉溃败。”蒲云璋字字清晰,“大雍需要一个安稳的雍北,需要一个忠心的藩属,更需要一个懂权谋、有风骨、能稳住局面的南绥储君。张嵩若掌权,必会联合西凉进犯大雍,于我大雍有害无利;你若掌权,南北安定,互不侵犯,于我有利,于你有益。”
      白知溪沉默片刻,抬眸眸光坚定:“我可以答应殿下。我潜伏上京,藏好身份,不惹事端,不越规矩,助殿下稳住南北格局。但殿下需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卫随的安全,殿下需全权负责,不得伤他半分,不得利用他胁迫我。
      第二,我南绥旧部,殿下不得擅自调动,不得探查底细,不得清剿杀害。
      第三,待时机成熟,殿下需助我起兵复国,清杀张嵩,收复失地,不得中途反悔,不得干预南绥内政。”
      蒲云璋看着他,半晌,淡淡开口:“前两件,我应你。第三件,时机成熟与否,由我定。大雍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你若安分守己,我必助你复国;你若坏了规矩,毁了大局,莫怪我无情。”
      白知溪心头一紧,却也清楚,这已是蒲云璋最大的让步。他点了点头:“好,我应殿下。”
      “一言为定。此地不宜久留,三日后启程上京。在此期间,你安心养伤,不得擅自离开驿站半步,不得与外人接触,不得泄露半分身份。影鸦卫会全程把守,违令者,格杀勿论。”
      白知溪颔首:“我省得。”
      蒲云璋深深看了他一眼,眸色沉沉,转身迈步走出房间,关门声轻而沉,将一室安静留给了白知溪。
      门合上的一瞬,白知溪彻底松力,瘫靠在软榻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与蒲云璋,达成了一场生死盟约。
      他依附于他,受制于他,却也借着他的庇护,获得了喘息之机,获得了复国的希望。
      虎符不出,身份不现。
      隐忍蛰伏,静待天时。
      卫随未死,旧部仍在,皇兄在金陵坚守,他在上京潜伏。
      总有一日,他会手持虎符,号令旧部,杀回南绥,清杀奸佞,收复河山。
      驿馆檐角,一道黑影屏息不动。
      窗内对话一字不落,记入玄铁符,无声传往皇宫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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