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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永不竣工的乐园：一截风筝线 平水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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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水市。
这个国家最繁华的都市，魔幻的不夜之城。
此时此刻的平水依然灯火辉煌。灯火是冰冷的灯火，辉煌是空洞的辉煌。顾惟朝漫步在无人的街道，心情有些低落。刚才他经过一家便利店，店里没有店员。他给自己泡了一碗冬阴功泡面，加了一根火腿肠，再加一颗卤蛋。
坐在玻璃前，他第一次单纯地观察这座城市本身。其实这家便利店他曾经来过，坐在同一个位置。他收回向外的视线。没有人的不夜城于他而言失去了一大半吸引力。
吃完面，收拾了垃圾，顾惟朝离开便利店，动身前往游乐园。
晚风拂面。略带冷意的风令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后悔没有穿件外套再出门调查，只能搓搓手，揣进兜，沿着街灯寻不存在的暖意。
不多时，顾惟朝来到了游乐园后门。这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能看出平时不常活动，被推动时发出了嘶哑的抗议。
踏入铁门的刹那，顾惟朝震惊地愣在原地，他相信副本背景里所说的：明亮的炉火、可口的食物、舒适的床铺、温暖的家人……此时此刻这些都在他的眼前。
可这是哪儿？
这绝不是游乐园内。但不是游乐园又会是哪儿？他明明记得自己推开了铁门，走了进来，进到游乐园里来，应该站在露天的空地上，不该是现在这样站在陌生的室内环境中。
难道他去了别的副本？不对。没有系统提示，他还在原来的副本中。
谁来给他解释一下情况？
“看来有位朋友迷路了。”
陌生的声音，浮夸的语气。
顾惟朝看向声源——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黑发黑眸的年轻男人。
男人微笑着靠近，“让我瞧瞧，”他的眼底浮现一道不易察觉的黑芒，“啊，小可怜，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不知道。晚饭后我在街上散步。我什么也没想，一直走，一直走，推开一扇门后就在这儿了。”顾惟朝低着头说。
“幸运的小可怜。”男人发出一声怜爱的叹息，“你不必再流浪了。隐藏在黑暗中的神明听见了你深藏于内心的愿望，指引你来此，准许你开启新生。”他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亲切友好，“今日起，你将成为我们的一员。”他给了顾惟朝一个结实的拥抱，随即伸出右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雷蒙德，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称呼我为领路人。”
“领路人？”
男人略带羞涩地笑了，“因为我是第一个听见神明召唤的人。之后也一直在寻找别的受指引的家人。是大家给我起的绰号，我只能随他们去了。大家开心最重要。”他似乎刚刚想起，语气带上了些许歉意，“我都忘了问，你的名字是？”
“……苏飞翰，我叫苏飞翰。”顾惟朝说。
“苏飞翰，好的，苏飞翰。”雷蒙德转身，拍了拍手，引屋中众人看向他，“大家！今天我们又多了一位家人。欢迎——苏飞翰！”
掌声雷动。
人群里一个身穿灰色长风衣的女生起身敷衍地鼓了鼓掌就坐回了懒人沙发，缩作一团。她低着头，无聊地刷着手机。刘海遮住了她的面容。顾惟朝觉得她有些眼熟。
欢迎过后，雷蒙德称自己还有事需要处理，离开了这里。鼓掌的众人在雷蒙德离开后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说话，打打牌。顾惟朝慢慢靠近那个女生，坐在她身旁的懒人沙发上。
身旁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女生刷手机的动作一顿。她没有抬头，似乎不打算分出丁点注意力给身边这位新的家人。顾惟朝并没有找她搭话，默默拿出手机，找出段雨齐的照片端详，指节时不时轻敲膝盖。
女生动了。刘海下的余光飘向顾惟朝的手机屏幕。她犹豫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扯了扯顾惟朝的衣角，“你在找我？”后者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点了点头，“我过段时间就回去了。”
“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吗？”
“和你没关系。”
“……我是警察。你有义务回答我的问题。”
段雨齐叹了口气，“好吧。”她说，“你就当我叛逆。我保证，玩够了一定会回去的。”
“看来你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顾惟朝压低声音，“那个雷蒙德可不是好人，背地里可能做着杀人的勾当。不早点脱身的话，不知道哪天就轮到你了。”
“！”段雨齐僵住了，半晌开口，“你说的话可信吗？”
“我是警察，你说可信吗？”
“我们什么时候走？剩下的人怎么办？”
“剩下的人交给我们，你就别操这个心了。”顾惟朝站起来，拉了段雨齐一把，“出去之后给爸妈报个平安，好好生活。别老想着离家出走。这么大人了，不开心回自己家猫起来哭会儿不比现在强？”
“你话好多。”段雨齐握住顾惟朝的手，借力起身。两人朝出口走去。
次日早7点，卢兴安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卢队，飞翰昨天走后一直没回支队。”廖安神情严肃，“按他的性格，一定是想到了什么线索，一个人跑去调查了。但他到现在一点音讯也没有。他从来不会不回我消息。我担心他出意外了。”
卢兴安皱着眉喝了口茶，“该去一趟俞木容家了。”
静水区，林业路374号，俞氏生煎二楼。
“你好，是俞木容吗？有些事需要找你了解下情况。”廖安说着掏出警察证证明身份。
廖安在客厅和俞木容谈话，卢兴安问：“到处看看不介意吧？”，俞木容点点头，“您随意。”
他首先去到俞木容的书房。
书桌上有一张双人合照。可以分辨出相片中的二者都是女性，但两人着装风格非日常，更像演出服饰。
他拿着照片去客厅。
“这上面的人？”
“是我和雨齐。”
“是吗。”卢兴安又仔细看了看，“怎么把自己打扮成这样？”
“Cosplay嘛，就是角色扮演。穿上自己喜欢的角色的衣服，成为自己喜欢的角色，在某一瞬间、某一段时间成为自己喜欢的角色。”
“噢。”卢兴安对廖安扬了扬下巴，“你们继续。”
他将相片放回书房，路过卧室时注意到卧室的墙上挂着一张折叠床。他又问：“段雨齐经常来你这儿过夜么？”
俞木容有些意外，“对，有时候她不想一个人住就会来我家住一段时间。”
“她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上周。上周四，我记得是。”
“她有跟你说过什么吗？”廖安问。
“说什么？”俞木容皱了皱眉，“我们也没聊什么，都是些生活琐事，哦，她提了一句，说她准备去旅游。”
“去哪旅游？”
“她没说，没想好。”
“以你对她的了解，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哪儿？平水市内的。”
“不知道，我不确定她会去哪里，但她肯定会找个地方猫起来，幸福里小区高层后面的滑滑梯底下是一个可能。”俞木容面露担忧，“二位，雨齐到底怎么了？我能知道吗？”
廖安看向卢兴安，后者说：“她失踪了。”前者说：“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想到别的线索请及时和我们联系。”
俞木容关上门。
工作后，她与段雨齐并不会每天联系，甚至偶尔好几个月都不会联系，因为她们彼此知道对方会在自己身后，她们是永远的朋友，是后天选择的家人。
俞木容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她打开手机通讯录，接连打了好几次电话才反应过来，连警察都找不到她的朋友，打电话过去大概不会被接通。她又连忙点开和段雨齐的微信聊天窗口，想从聊天记录中找出可能存在的线索。
【榕榕】
【这破班我是一点也上不下去了！！！】
【最近的新番看了吗？】
【还是大学的时候好】
【天高任鸟飞】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信女愿一生不吃火锅烧烤炸鸡换我老板一个月不来公司】
【通话时长：58:43】
【羡慕一些偶像剧主角】
【班上着跟没上一样】
【钱花着跟不是钱一样】
……
一无所获。
一切都无比正常，俞木容找不出任何可疑的、反常的地方。自从上班以来，段雨齐时不时就会发些吐槽，想说的话太多就打个语音电话，说一说生活近况，聊一聊共同爱好……雨齐怎么突然失踪了？这班上的竟然这么憋屈，憋屈到必须逃走吗？可她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愧疚爬上俞木容的脊背。
她作为段雨齐最好的朋友，居然没能尽早发现朋友心底的压抑！雨齐又为什么不直白点说给她听？不，她怎么可以埋怨雨齐。她多了解她。她总习惯自己消化坏情绪，想让她吐露些心声需要她不断追问、不停追问。是啊，她有多久没对她刨根问底了？
卢兴安和廖安顺路去俞木容说的滑梯处找了找，没看见段雨齐。
廖安再次拨打苏飞翰的号码，得到的依然只有一句“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卢队……”廖安看向队长。
“现在叫卢队也没用。”卢兴安的头隐隐作痛，段雨齐还没找到，苏飞翰又丢了。
回支队调取监控后他们发现：昨天下午苏飞翰离开支队后先回家待到了晚上，出门在便利店吃了东西，然后进入了新未来游乐园工地，此后再无踪迹。
和目前为止所有失踪的人一样。
卢兴安揉着眉心解锁了手机，翻出唐德容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
他并不认可这位妹夫。
他一眼瞧过去、听他说几句话就知道这家伙靠不住。油嘴滑舌，心浮气躁，模样也十分一般，真不知道星静是怎么看上他的。
近几年唐德容也算是飞黄腾达了，行为愈发不着调，最近两口子正闹离婚。前两天夫妻俩来他家里，妹妹卢星静说唐德容婚内出轨，“啪”一下甩出一沓照片，他粗略看了看，内容都是唐德容和一个陌生女人出没于不同的公共娱乐场所，举止亲密。唐德容当然矢口否认，声称对方只是他的助理，二者不过是一起出去办事，照片上的亲密举动都是角度问题，仅此而已。接下来两口子就究竟办的是什么事吵了一下午。
那天是卢兴安难得空闲的周末。
他当然站在妹妹一边。别说有照片了，就算没照片他照样和自家妹妹站在一块。被毁掉的清净自然要算在唐德容头上。
电话隔了小会儿才被接通。背景隐约传来广播声。
“你人现在在哪儿？”
“……”
“火车还是飞机？到了还是正安检呢？”
“不是，哥，大哥，出差这事儿早就定好了的，你说也不能临时改啊对吧……”
“你说的话自己信么？”
“……”
“你那工地最近别施工了。”
“……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了？”
“别问。停工。”
卢兴安没心情听唐德容接下来的追问，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内只剩下笔帽敲击桌面的清脆响声和秒针转动的嗒嗒声。
墙上挂钟的分钟走了十小格
被扔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廖安。
“卢队，工地里没人见过飞翰，工地本身也没有异常。”
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我知道了。”
“你们先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