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名字是游戏》林贵文

35、随缘休息的日子

　　顾惟朝与贾寒的战斗无疑将前者的实力进一步暴露在大众视野。随缘队接下来的比赛也更受人们的关注，生怕其他队员也隐藏了实力。

　　他们多虑了。既然顾惟朝的技能都已经曝光，那他战斗起来也无需顾忌隐藏。更何况随缘队的其他队员并不弱，只是此时队长风头无两，被下意识忽略掉了。

　　同时，论坛上也出现了不少顾惟朝收了灰手帮的钱打假赛却黑吃黑的消息。此类帖子出现后很快有人单开帖反驳。反驳帖的主要观点是顾惟朝没必要打假赛，灰手帮能给的不一定有活动奖励好，就算顾惟朝真收钱了，那也应该收的贾寒的保命钱。这种说法一出立刻占据上风，大部分人都相信了顾惟朝收了灰手帮的钱才留了贾寒一命。

　　对大部分人而言这更容易接受。

　　对顾惟朝而言也是。这说法帮他省了不少麻烦。省得他连门都出不了。那些个义愤填膺的好人们见到他都得围上来质问一两句。走在路上简直是三步设一小卡五步设一大卡，他没法好好做任务，又不想通过暴力解决问题，现在除了名声有损外，一切如常。

　　这下子倒是他该谢谢造谣的人了。

　　随缘队的最后一场胜利来得轻而易举。他们的对手来自灰手帮。像是为了回应论坛上的猜测。灰手帮的小队投降了。贾寒还实名发帖称感谢顾惟朝手下留情，更是做实了之前论坛上的猜测。

　　随缘队一行人从竞技场回到休息室后气氛陷入诡异的平静。顾惟朝点开积分排行榜翻阅，在个人榜中看见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但积分榜上的名字后没有编号，无法直接通过搜索添加其他玩家为好友。

　　“太过分了！”肖梦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们都不生气吗？他们摆明是要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

　　顾惟朝关掉积分榜，“谁们？什么脏水？”

　　“灰手帮啊！你又没有收钱，凭什么要被只会瞎猜的人这样污蔑？”

　　“没事啦。”顾惟朝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抬手向下按了按，示意肖梦坐下去，“用不着为这个生气，这不也帮我省了不少麻烦吗？”

　　“能不生气吗！”肖梦顺着手势坐回去，“他们在网上造谣还不让我生气？”

　　“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赵三水擦着重剑，“以前在活水中转站混的时候我和灰手帮打过交道。我敢打赌说这就是他们的人在自导自演。”她收起重剑，“我跟你们说，别看贾寒不太聪明，灰手帮能发展起来肯定不全是傻子。他们副会长多少还是有点脑子的。”

　　詹奕问：“灰手帮的会长和惟朝比的话谁能赢？”

　　赵三水打开排行榜，“这个叫熊有宰的，平水市排第九的就是他们老大。”

　　段雨齐点开熊有宰的头像仔细端详，“噫……紫菜眉，榨菜眼，络腮胡，横肉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哪里有我们小队长英俊潇洒。三水姐你说对吧？”

　　“快打住。”顾惟朝对自己的长相很有自知之明，说清秀还行，跟英俊那是不沾一点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说正经的，有人跟我说过这个熊有宰是逃犯。”

　　“逃犯？”詹奕盯着熊有宰的头像，屈指敲了两下桌子，“这个人不是被判了死刑，应该在监狱里等待执行吗？”

　　“啊！我知道了！”段雨齐激动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桌子，“我有印象！他是杀人犯！进游戏不久前才被抓到。我看过有关他的报道，说他把受害人分尸抛尸，第二天他家的肉铺照常营业，受害人和他没有关系，是随机下手的，像电影里的连环杀人犯一样，如果不是抓得快，估计还会有人受害。”

　　“心真大。”顾惟朝问，“熊有宰是他们第一战力？”

　　“对。”赵三水说。

　　“那他们副会长是？”

　　“叫吴三。我看过了，他没参加这次活动。”赵三水耸耸鼻子，“这俩人的味道可难闻了。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味道？有什么味道？”段雨齐睁大眼指着自己，“我是什么味？”

　　“二次元味。”

　　“我有这么明显吗？小队长呢？”段雨齐又问。所有人都看向赵三水。

　　赵三水皱着眉思考，“老巫师熬的咕噜咕噜冒着泡的药水味？蛮复杂的，说不清楚。”她说，“肖梦是橘子汽水，詹叔是薄荷。”

　　“橘子汽水好喝，我喜欢。”肖梦咧嘴笑了，紧接着摇摇头，“我们不是在聊老顾被人毁了清白的事吗？”

　　顾惟朝撇嘴，“你这话好怪。别管这些了。要实在看灰手帮不爽，等我们的等级超过他们，就去活水中转站把那群人一锅端掉，行不行？”

　　看年轻人们嬉笑着商量如何打倒灰手帮，詹奕不得不出声破坏气氛，提醒各位今天的委托尚未完成。

　　随缘队出中转站的路上，不断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肖梦颇为火大，暗戳戳在群里抱怨。

　　肖梦：【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真烦】【就知道在背后议论别人】【有本事和我一对一单挑】
　　顾惟朝：【是我的问题，让各位和我一起遭骂了】
　　段雨齐：【小队长又没做错，不用道歉的】【我们可是伙伴！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羁绊！】
　　赵三水：【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羁绊（认真脸】
　　詹奕：【？】

　　“终于打完了。”

　　身形娇小的女人甩干匕首上的血，伸了个懒腰。离开竞技场后她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刷起了论坛，越看眉间沟壑越深。

　　她弟弟怎么可能收别人的钱？荒谬！他连她的钱都不收，想让他帮忙只需要打感情牌就行。

　　顾伊越想越气，愤愤不平地回帖回怼。

　　真当他们顾家没人了吗！老爸老妈不上网就算了。她这个做姐姐的战斗力可不是这群乌合之众能打败的！

　　她一直关心弟弟的情况。她的弟弟居然愿意成为一支小队的队长，并且做得很好。看随缘队比赛的直播就知道，顾惟朝深受队员们的信赖，作战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浴血骑士和守业骑士正面交锋，贤者专注治疗，衡律客伺机而动，顾惟朝远程火力掩护兼顾全局指挥。

　　想到这顾伊几乎要泪流满面了。迄今为止她还是一个人战斗。游戏中遇到的人都很不靠谱的样子。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和别人一起行动还不如自己行动来的舒服。弟弟找到了值得信赖的队友可真好。看样子队里还少一个高爆发的刺客吧？她很想投奔呢。

　　这就不得不提一下该死的游戏系统了。好友搜索里屏蔽认识的人是几个意思！她刷新这么多次都没有刷出她可爱的弟弟的头像！

　　弟弟也没在论坛上公开身份发表过帖子……这让她怎么联系他。

　　既然如此…顾伊灵机一动。她发帖不就行了？

　　发一个别人看不懂、顾惟朝能看懂的帖子。等着他主动找上来。

　　一周后，活动的第一赛段结束，能进入下一赛段的玩家都已锁定，活动也进入了缓冲期。

　　随缘队的各位都换上了新装备，获得了新技能，在正式开启下一赛段的前一天，他们共同决定放一天的假。

　　肖梦叫顾惟朝出去玩，和段雨齐、赵三水一起。他没去。一个人待在房间逛论坛。

　　一条条帖子在眼前滑过，他什么也没看进去。顾惟朝没表现得那么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他还是愿意当一个方方面面都清清白白的人。但要以这样严苛的标准要求他的话，他早就不清白了。

　　和他不一样，他的姐姐顾伊一向是个跳脱、灵动的人，做起事来不拘一格，他帮了姐姐不少忙，姐姐也很爱护他。

　　他印象最深刻的事是他念初一时被人诬陷。这时姐姐在同校高中部念高三，他偷偷约姐姐出来聊天，越聊越委屈。本来打算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不让姐姐担心的他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姐姐捏着他的脸问他：发生什么事啦？是谁欺负我们小朝啦？告诉姐，姐给你报仇好不好？

　　他边忍边哭边拉着姐姐的袖子边把事情一股脑全说了。有姐姐保护的感觉太好，那点男子汉的坚强全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姐姐思考问题的方式很简单。既然他被诬陷的事找不到证据没法找老师澄清，那反过来也弄对方一次不就好了？

　　顾惟朝回忆那时候他的委屈、不甘、愤怒挤在脑子里，满满当当，腾不出一丝空间想想别的，就知道跟在姐姐后面执行计划。

　　计划很成功。他享受到了转瞬即逝的复仇的快感，也知道有些事情他好像做不来。别人能毫无负担地诬陷他，可他却不太能无负担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姐姐对此表示：既已如此，先吃饭吧。接着摸了摸他的头要他以后凡事要多个心眼，别让自己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他听进去了。

　　听进去也没用。现在不光被灰手帮捆绑了，他还得说声“谢谢”呢。

　　不聚焦的瞳孔猛地一缩。

　　发帖人：故意伤害胡萝卜的兔子。

　　标题：雷达红。

　　正文：从前有一只戴着眼镜的小小兔，他被人欺负哭了。于是小小兔找到另一只兔子，一只英明神武聪明绝顶的兔子倾诉。英明聪明的大兔子帮助小小兔报了仇，但小小兔说自己并不开心。神武的大兔子问：“小兔小兔，你怎么不开心呀？”小小兔苦着一张皱皱巴巴的脸回答：“就是不开心，我觉得我做错了。”聪明的大兔子拍拍小小兔的脑袋说：“现在我把我的智商复制给小兔，以后小兔就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处理事情啦。”小小兔感激涕零，高呼：“谢谢英明神武又聪明绝顶的大兔子大人！”

　　雷达红是初一诬陷顾惟朝的同学。

　　顾惟朝面无表情地读完帖子，给“故意伤害胡萝卜的兔子”发了条私信：英明神武聪明秃顶的大兔子大人不喜欢吃胡萝卜也不要故意伤害人家啊！

　　大兔子秒回：噢！小小兔！玩家名是什么？队里还缺人吗？我觉得缺。需要刺客吗？我是潜行者哦！

　　面对兴奋肉眼可见的消息，顾惟朝想，顾伊又不看清话就回了。

　　玩家名发过去几秒后，他收到了顾伊的好友申请，同意的下一秒，顾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小兔！我好想你啊小小兔！你在静水中转站对吧！我现在就来找你！”

　　“你在哪啊？”

　　“这你别管，明天就到，等我哦。”

　　英明神武的顾伊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留下顾惟朝在城市另一头咽下想说的话。

　　她还是这样，有生命力，有冲劲。顾惟朝想。他在赵三水那里的味道变了。咸鱼味、药水味，差得有点远呀。他记得雷蒙德，记得他没入黑暗的胸口；记得周容，记得他沾满鲜血的手；记得科林的薄饼，记得罗尔夫的教导、校长的胡子，记得加利的声音……他全都记得。

　　也该变了。咸鱼跳进坩埚，煮成一锅味道莫名的药水。火还在加热，锅里冒着泡。

　　顾伊会是什么味道？顾惟朝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想。

　　他靠在椅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