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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奇妙动物园：太阳底下 北极狐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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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狐在夜色中游荡，已经离他的安全圈有一段路了。
此行收获颇丰。
他先劝可爱的雪兔准许他进入她的圈，然后迅速推她到圈外猎了她。紧接着神出鬼没的黑西装给他送来了物资——五个开袋即食的热狗和两瓶矿泉水。
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他正愁该吃什么呢，总不能真去吃“雪兔”的肉吧？没走几步路，他被一个东西绊倒了。听起来是蠢了点。虽然他得到身份卡后，在冰天雪地里行走并不算冷，但眼睛快被晃瞎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的眼睛。
巧的是，绊倒他的东西居然和物资箱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赢下游戏，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多收集点物资，这东西肯定是有限的，然后找个地方猫起来，等其他人淘汰得差不多了，再出来当得利的渔翁。
北极狐计划得很好，啃着热狗，优哉游哉地寻找物资箱。
他的初始位置在冰原边缘，没多久走入一片森林。他找到两个物资箱，脱掉外衣兜住水和食物。他的运气果然很好。
北极狐抬头，透过树叶看到天光渐亮。他向森林深处走去。那里树木高大能遮天蔽日，是个不错的藏身处。
嗯？他隐约瞧见两个人影。他轻轻放下包袱，蹑手蹑脚地靠过去，是两个男人。
“有人。”顾惟朝小声说。周容点点头，大步径直走向北极狐。
面对高大的周容，北极狐转身就跑。周容的手里不知哪里来的刀，干净利落地抹了北极狐的脖子。
在广播声中，周容转身。
“他，死了？”
顾惟朝语气平淡。他既讶异周容的果断与冷血，又因自己面对他人死亡的平静失望，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他的脑海，于是身体按照经验抢先大脑行动——是他一贯的亲切的漠然。
周容没有察觉任何不妥，只是按照人们的朴素情感推测，“你不想杀他？”
顾惟朝沉默，视线从尸体向上移到树枝，再向上，穿过树叶抵达天空，他望见了死者生前看见的稀薄日光，最终他把头低下，凝视脚下大地，缓缓说：“我不想杀人。”
“我来帮你。”
……
“好。”
话说出口的瞬间，就像是不熟练的牧羊人唤回了散漫的羊群，亦像海盗船长漂泊无果后看见了商船满载的海市蜃楼，顾惟朝松了口气。
黑西装送来了物资。
周容在尸体上摸索，翻出一张身份卡，上面写着雄性北极狐，尸体背后的树旁靠着一个包袱。
顾惟朝走过去打开，是热狗和矿泉水。周容打开物资箱，里面是同样的东西。
“北极狐只淘汰过一个人。”顾惟朝说。
“有限的物资箱被藏在园区内。”周容把物资交给盟友，“放一起。”
“你拿着吧，我嫌重。”
周容有点高兴。他知道这是被信任的感受。他折断结实的树干，削成合适的粗细，将包袱系在一端担在肩上。
几乎和北极狐同一时间淘汰的还有豚鼠。他被东北虎、非洲森林象联合淘汰。
“当前剩余玩家五十，园区中心开放道具交易兑换所。玩家每独自淘汰一人获得十积分，合作淘汰则均分十积分，积分可在兑换所兑换商品。物资发放规则不变。”
“此刻起增加每日天气预报，请合理运用。”
“祝各位游戏愉快。”
积分……顾惟朝清晰地意识到它的出现将加快游戏进程。随后响起的广播验证了他的猜想。原本尚在试探的众人纷纷对同行的玩家亮出獠牙，为了抢占先机，为了活到最后。他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处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是他和周容加一起不能解决的？
但很快有人找上了他们。
面对敌人的瞬间，顾惟朝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劲。看向对方时他本能战栗，双腿肌肉不由自主绷紧，这是为奔跑做准备，或者称为逃跑要更准确些。
他与那女人未曾谋面，为什么会害怕？
他摸到了怀里的身份卡。
他知晓了缘由。
他对他的自大而抱歉。
虽然人一定程度上是感性的动物，但人保有的基本的理性会左右人的选择。
只有动物才会由本能支配。
身体不受掌控，本能占据上风。顾惟朝头顶两侧生长出幼嫩的犄角。而他本人毫无察觉，咬紧牙关逼迫视线投向敌人。
比夜更深的黑芒划破恐惧，射向对面来不及反应的女人。
左肩、右肩。
左膝、右膝。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连同埋藏在骨髓中的本能一起。
一对漂亮的鹿角停止生长。
一把小刀结束了女人的生命。周容在她的风衣口袋中找到了身份卡。
“她是雄性美洲狮。”周容走回顾惟朝身边，连带着美洲狮留下的物资一起，他没有问顾惟朝使用了什么武器。
周容不问，顾惟朝不答。
伤口在过于熟悉的位置，顾惟朝记得然后是肚脐，最后是眉心。他没想到他记得这样清楚，更没想到他下意识做出的选择违背了他的理智。
竟然靠另一种本能战胜了一种本能。他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头顶的角，“这下真成小鹿了。”
拿到积分后，他们在前往园区中心开放道具交易兑换所的路上，遇见一伙四个仗着人多欺负人少的家伙。看着来者不善，其实如顾惟朝预料的，副本里没人是他的对手。
二人组走一路杀一路的威名震慑住了剩余的参与者。一时间他们既不敢自相残杀，也没有完全达成合作共同讨伐暴君，害怕别人在背后捅刀子。唯一让他们庆幸的是二人组没有主动杀戮，还有时间商讨怎么办。
但顾惟朝等不了了。兑换所里都是改变游戏参与者生存条件的商品，如房屋微缩模型，放在地上可以等比放大、各种各样的食物，还有限量的热武器。后者能威胁到顾惟朝的地位，他早全兑了个干净。
一只胆大的穿山甲闯进了暴君的别墅。
和她想象中不同，鼓起勇气见到的暴君非但没有传言中阴森可怖的丑陋面孔，甚至是没有威胁的长着鹿角的亲切的年轻男人。而暴君身边没有兽化的男人除非刻意观察，否则很难察觉到他。
“你好呀。”暴君说，“你是什么动物？”
“穿，穿山甲。”
“我可以放你走。”
“欸？”
“你得帮我传个话，告诉所有人，我就在这里等他们，他们可以一起上，解决了我再好好决定接下来的事。”
“那你呢？你不怕死吗？”
“我不会死的。倒是你，不担心自己么？”暴君叹了口气，“我既然要赢得比赛，是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穿山甲这才意识到她的处境，一时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参加游戏？”
“因为——”穿山甲咳了几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因为我还在上学，没钱养妹妹长大，供她上学。我请假来这参加游戏，是想赚很多的钱，让我们过上很好的日子。”
过去的一天里顾惟朝听了不少人来参与游戏的原因。走投无路的赌徒、穷凶极恶的罪犯、背负巨额债务的上班族、生活无趣憋屈的学生……他害怕错杀好人，明知无法给予帮助依然一次次询问。
“我知道我没法赢到最后，能活到现在全是侥幸。”穿山甲声音颤抖，“我其实已经后悔了。我帮你传话，如果你赢到最后了，能不能帮我妹妹一把？”
顾惟朝第一次在这里听到请求，他答应了。让一个人抱着希望死去是不是一种仁慈？他不知道。至少他不能什么也不给她。
“谢谢你。”
穿山甲走了。
“周容，我做得对吗？”
“不能算错。”周容反问，“你不会帮她吗？”
“……我帮不了。”
“你很善良。”
“谢谢你。”
“不客气。”
讨伐暴君的参与者们在白天包围了别墅。他们远远看见暴君站在屋顶俯瞰，张扬且不可一世。
暴君拿起喇叭。
“喂——喂？都听得见吗？既然来了，可以开始了。”
穿山甲躲在离战场不近不远的地方。她想，如果规则改变，能留下冠亚季三个人，她一定不会忘记今天看见的景象。
立于不败之地的君王指挥无处不在的黑芒穿梭人群间，他的骑士游走在黑芒之后收割掉苟延残喘的性命。
远远望去像一场演出，飞舞的黑芒织成灵动的幕布，剧场播报一条接着一条宣告演员的离场。
“当前剩余玩家十，为加快游戏进程，所有玩家获得地图，地图实时显示自己与其余玩家位置。”
“这下方便多了。”顾惟朝看了眼地图，“都埋伏着呢。”
“一个。”
“两个。”
“是你？你先跟着我。”
“五个。”
“最后一个……搞定了。”
顾惟朝看向穿山甲，女孩举起手里的水果刀，连忙说，“我自己来。”
她犹豫半晌，刀刃在皮肤上留下细小的豁口。周容告诉她如何才能更快地解脱。她连连点头，手却颤抖着离远了些。她的眉毛皱得交叠在一起，眼泪大颗大颗滑落，嘴却还努力露出笑容，证明她勇气可嘉。
顾惟朝握住她拿刀的手。
“……欸？没事的，我，我可以…自己…”
“没必要折磨自己。你可以怪我，可以恨我，可以把一切交给我。”
周容用眼神询问顾惟朝是否需要他的帮助。
顾惟朝垂下眼睑，接过了女孩手里的刀，“记得我答应你的事。”
他在女孩随身的书包里发现了一本学生证。他拿走女孩的身份卡，将学生证物归原处，然后埋葬了她。
女孩从此沉睡于广袤的草原。
“只剩我们了。”顾惟朝闭着眼说，“我没有一点胜算。”
周容的实力他看在眼里，对方想杀他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会赢，我帮你。”
顾惟朝睁开眼，他的手穿过周容的心脏，周容握着他的手，拔了出来。
「恭喜通关」
「经验奖励已发放至玩家账户」
「道具交易兑换所内兑换的部分道具已放入玩家背包」
「即将离开副本」
「您已回到现实世界，祝您游戏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