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囚笼》通天塔罗

6、第 6 章 秋原警官

　　门缓缓打开。

　　屋里一片漆黑。

　　没人？
　　范初宁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现在她知道了原主今天休假，这种过分的安静绝对不正常，黑暗中埋藏着什么阴谋——这是范初宁的直觉。反常，一切都很反常，范初宁在明原主在暗，她不敢掉以轻心。

　　“啪嗒！”

　　一声清脆的开关声骤然响起。

　　客厅顶灯的光芒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黑暗，也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范初宁极度紧张的神经。

　　“哇啊！”范初宁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反应极大地向后跳开一步转身面向声源，握住刀的手差点直接拔出——

　　却对上了长发男那张懵逼的脸。他的手指正按在墙壁的开关上。

　　“呃，姐，”长发男被范初宁盯着，尴尬地不知该动不该动，“那啥啊，我看屋里太黑了，你不老说工作要有主观能动性吗，啊嘿嘿，我表现还行不？”

　　……
　　范初宁实在没有心情搭理面前这个精神小伙了。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将已经掏出一半的刀又按回背包深处，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对他点点头：“没，没事。我……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可能神经太紧张了。你先忙你的，我歇会儿。”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长发男倒是很上道，立刻点头：“好好好，姐你快休息，我不吵你。上次我来拷资料流程都熟了，很快就好，绝不耽误你休息！”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书桌前开始操作。

　　范初宁僵硬地坐在那张印着旧花布的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一丝不敢放松。她的一只手始终藏在背包里，紧紧攥着那把冰冷的刀，掌心全是冷汗。而她的两眼，则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锁定对面那扇光滑的、紧闭的银色门。

　　你还躲在里面……对不对？
　　你为什么不开灯？为什么不出来？
　　是怕被同事看到两个‘叶红雨’同时出现的荒谬场景吗？
　　还是……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我这个入侵者手里，正握着一把能威胁到你的刀？

　　没错，范初宁有种强烈的预感，原主此刻绝对就躲在那扇门背后。

　　她在看着她。

　　“行了姐，搞定，我撤了。”长发男的操作很快。他站起身，轻松地对着范初宁的方向两指放额前做了个salute的动作，就朝门口走去。

　　“等等。”范初宁突然开口。

　　长发男吓了一跳，停下来挠着头皮：“咋了姐？还有事儿？”

　　范初宁扭头，努力露出一个自然又带点困扰的笑：“那个……我家这扇门，今天不知道为啥突然打不开了，你能帮我看看吗？”她伸手指向那扇银色的门。

　　长发男心领神会，伸手打了个响指，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小问题！……诶？”他走着走着突然惊奇地看向另一侧——范初宁来时那扇实验室的门，“姐，你家啥时候又多了扇门啊？上次我来的时候好像没有啊？”

　　范初宁瞟了一眼，语气随意：“哦，艺术门，打不开的。”

　　长发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走到银色门面前，并没有推或拉，而是伸出手指，熟练地在门框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滑动了一下。

　　“嘀——”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

　　门框上方，一个虚拟光影装置瞬间弹出，投射出一圈复杂的认证符文，发出幽蓝色的光，正好与他的视线平齐。

　　“姐，是这儿识别不了你的‘灵视’了吗？”长发男指了指那个光影装置。

　　范初宁摇摇头，仿佛虚惊一场般笑了：“没事没事！看来是它白天突然抽风了，现在好像又灵敏了，大概是线路接触不良吧。谢谢你啊，快回去休息吧！”

　　长发男甩甩脏辫，得意一笑：“不是我吹，姐，我手法不一般，一摸它就好了！回头你啥东西坏了再找我，走了啊姐！”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范初宁一个人，以及和她暗暗对抗的那双眼睛。

　　“喂，你出来吧！”

　　范初宁不再演戏，“嗖”地一下起身，警觉地看着那扇门，像被猎人盯上的猎物——不，是盯着猎物的猎人。

　　空气依然安静。

　　范初宁忍无可忍，猛地拔出一直紧攥在手里的短刀，径直走到银色门面前，咽了口唾沫。

　　有种就面对面吧！

　　范初宁左手一翻，把电子表盘对准了认证框，

　　【认证通过。】

　　“唰——”

　　银色的门开了。

　　一股恶臭袭来。范初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恶心味道和眼前的景象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

　　她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房间里靠在床头的那个“人”。

　　十秒。

　　死一般的十秒寂静。

　　“哇——呕——！”

　　范初宁的胃部一阵剧烈翻搅，她猛地转身扑到旁边的墙上，控制不住地大口呕吐起来。

　　灰白色的针织衫，黑发盘起，戴着无框眼镜，但那张熟悉的脸——

　　涣散的瞳孔瞪出眼眶，脸色惨白肿胀，身上数个刀口触目惊心，鲜血染红了整张床，干涸的血迹散发着腥臭，还有蚊蝇在上方嗡嗡盘旋。

　　原主死了。

　　范初宁的脑子也嗡嗡的，手里的刀掉落在地，身体也软得瘫在了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不受控制地颤抖。

　　怎么会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杀了她？

　　“咚咚咚！”
　　“咚咚咚！”
　　急促有力的敲门声穿透门板，重重砸在范初宁几乎崩溃的神经上。

　　范初宁心里猛地一紧，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偏偏是这个时候！这个点会有谁来找原主？和她的死有关吗？！是凶手回来了？！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似乎敲不开门不罢休。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范初宁强撑着发软的身体，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尽管胃里还在翻江倒海，尽管脑子还很乱，但她必须要恢复神智处理眼前的局面。

　　【您好，监测到门外有人正在敲门。】

　　听到语音助手的电子音，范初宁突然有了想法：“语音助手，能看到是谁在敲门吗？”

　　【正在调用门禁影像……传送画面中。】

　　太好了！范初宁死死攥紧拳头，努力压制住狂跳的心脏，眼睛死死盯着空中即将出现的光影。她心里飞速盘算：最大的可能是去而复返的长发男，虽然麻烦，但好歹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但如果是其他人……就凶多吉少了。

　　几秒钟后，一个清晰的全息影像悬浮在她面前。

　　范初宁心凉了。

　　不是长发男。

　　让范初宁心凉得更彻底的是，这个人的穿着……

　　很像警察。

　　影像中的男人很高大，撑起一身剪裁合体的制服，肩膀上印着“FOB”三个字母。他戴着一顶制服帽微微低着头，挺拔优越的气质和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就在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下意识抬起脸看向门镜的刹那——

　　范初宁的瞳孔骤然放大到了极限，不可置信地死死盯住那张脸，呼吸瞬间停滞。

　　不会吧？

　　秋原学长！

　　范初宁绝对不会认错那张脸，清晰硬朗的线条，俊朗深邃的眉眼，黑发微微垂入眉间，给极具攻击性的脸带来些温润的气质，无论在哪里都让人过目不忘。

　　这个世界的秋原学长？他怎么会在这里？

　　“语音助手，”范初宁急切地喊道，“FOB是什么？”

　　【FOB，即Federal Order Bureau，管理局下属重要行动部门，核心职能为维护社会秩序与公共安全。】

　　……真的是警察。

　　此刻，范初宁右手边的房间里有一具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面前的大门还在被一个警察锲而不舍地敲着。

　　对了，地上还有一把沾着自己指纹的刀！

　　怎么办？！怎么办？！

　　几秒钟内，范初宁的脑袋电光火石般整理出思路。她迅速捡起地上的刀塞回背包，关上那扇银色门，然后冲到大门旁，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最终一咬牙，打开了门。

　　抬头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范初宁的精神还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被拉回了高中的操场。但紧接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身后门缝里钻出，飘过她的鼻尖，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光关上了门，可味道还在！此刻正在慢慢渗出门外！这屋子里的尸臭根本瞒不住！

　　范初宁的身体瞬间僵直，大脑一片空白。

　　“你好，”秋原学长礼貌地点了下头，一个写着“FOB”的证件影像从他的瞳孔中投射出来，“我是FOB的工作人员秋原。请问你是叶红雨女士吗？”

　　范初宁生涩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把门又往回推了推，仿佛这样就能多挡住一些那致命的尸臭。

　　“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了解一下，方便进屋谈吗？”秋原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范初宁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让他进屋一定会暴露的！可这个时候拒绝实在有些反常，鬼鬼祟祟地反而会引起怀疑。范初宁内心挣扎了一番，还是抱着必死的心态侧身拉开了门，对秋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关上门，范初宁看着秋原朝着沙发走去的背影，脑子里开始回想原世界的他。没错，范初宁清楚地记得秋原学长的嗅觉很灵敏。

　　他一定已经发现不对了。

　　他会拆穿自己吗？不对，一个FOB的探员不会无缘无故深夜到访一个普通研究员的家，要么是原主的死已经暴露了，要么……他和原主私下认识，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

　　无论哪种，对她这个冒牌货来说，都是死路一条！

　　范初宁紧张地盯着秋原的一举一动。然而，秋原却并没有在沙发停留，也没有四处张望。他径直走到窗边，伸出一只戴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的手，“唰”地一声拉上了百叶窗。接着，他又在窗框边某个位置划了一下，窗户表面瞬间浮动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晚上记得锁好窗户，启用基础防护，”他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常识，目光扫过还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门口的范初宁，“这片区域的犯罪率一直很高。”

　　他看见范初宁僵硬的样子，似乎有些疑惑，朝她微微挥了下手：“叶女士？你还好吗？”

　　范初宁猛地从石化状态中惊醒，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赶紧快步走到秋原身边。秋原刚才的话让她稍微有些放心，听起来他和原主并不熟，也暂时没有对自己产生怀疑。也许这血腥味儿并没有那么大，是自己太紧张了。

　　放松点，说不定只是人口普查。

　　站在秋原身边，范初宁有种不真实感。他的左臂只离自己不到十公分，深蓝色制服下也能看出结实的肌肉线条，温暖的体温隐隐约约地传来。目光向下是他骨节分明的左手，戴着专业的皮质手套搭在修长健硕的腿边，散发着淡淡的迷人体香。

　　但上一次离他这么近，是告白被拒绝的时候。想到这里，范初宁脑海里的梦幻泡泡又破灭了，虽然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但范初宁还是被拉回了现实。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率先走到沙发边，故作自然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请坐这里吧！请问，您要问我什么问题呢？”

　　看着秋原的视线转移到了银色门上，范初宁赶紧开口，声调也不自觉地拔高：“啊！那、那扇门！它坏了，打不开的！有个住附近的长发男生，就留脏辫那个，他知道的！他可以作证！”

　　刚说完范初宁就想扇自己巴掌，一见学长就犯蠢，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家都还没问，你解释什么！越描越黑！

　　秋原的目光从门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像是觉得她的反应有些有趣。他没说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

　　范初宁感觉到沙发坐垫往下一沉，身旁秋原宽厚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形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一片阴影笼罩下来，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范初宁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叶女士，不必紧张。”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看着她。

　　“我是来调查一起凶杀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