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囚笼》通天塔罗

5、第 5 章 外来物种

　　范初宁浑身僵硬，大脑疯狂运转。干脆装死睡过去？不行！范初宁你在自欺欺人什么，当人家没长眼睛吗！可是原主一个工厂研究员，会和遥远中心城地下诊所的人有什么私下交易啊？不行，信息根本不够，回答什么都有风险。

　　快点，想太久了，再不回答会露馅的！

　　“你怎么想？”

　　范初宁说完，紧张地看着米南。模糊的试探最为稳妥，而且在米南眼里自己是醉酒状态，万一说错话了，还能用喝醉说胡话这个理由糊弄过去。

　　米南沉默了片刻，这几秒钟对范初宁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范初宁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她看出了破绽。

　　就在这时，米南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动作惊险地超过一辆缓慢行驶的重型卡车。

　　“呼——！” 剧烈的侧风瞬间灌入车厢，吓得范初宁尖叫一声死死抓住扶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范初宁好像看见米南笑了，她在狂风呼啸间语气轻松地打趣：“多坐几次就习惯了，我开车就这个风格。至于我的想法——”

　　米南手腕一带，车身流畅地回正，重新驶入车道。

　　“——我当然希望你加入我们。”

　　范初宁紧张地心咚咚跳，听完米南的回答终于落下了一些。还好，是朋友，不是敌人。听米南的意思是想挖墙脚？原主还挺抢手的嘛。

　　但……范初宁没有放松警惕，原主迟迟没有答应，说明这事不简单。自己绝对不能轻易应允，但也不能得罪米南……

　　一个绝妙且大胆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范初宁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向车外吹风，声音有些低落：“米南，我和你实话说了吧。我考虑了这么久，不是因为别的……”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是因为我得了绝症。”

　　虽然看不见米南的脸，但范初宁能感受到她愣住了。

　　范初宁趁热打铁：“喝闷酒，突然去找你，都是因为这事儿。米南，我可能得换个义体才能活下去，你能帮我吗？”

　　说完，范初宁抬起头真诚地看着米南。

　　与其被她牵着鼻子走卷入未知的危险，不如把主动权抢回来，治病才是头等大事！

　　范初宁此刻的真诚不是装的，确诊后，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人提起自己的病，还是向一个异世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她的语气都在颤抖。
　　范初宁赌了一把。既然原主对米南来说那么重要，那么抢手，她一定不会看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的。

　　米南看了一眼范初宁，垂头轻轻一笑：“真没想到啊。”

　　范初宁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什么？”

　　“没什么，”米南声音恢复如常，带着点玩味，“只是我一直以为你的理念是偏向自然人那派的，因为你身上看不到任何义体改造的痕迹，这对一个生活在西城区的，尤其还在义体工厂工作的人来说可不常见。”她饶有兴趣地看着范初宁，“没想到你会主动和我说这些，今天的你……和平时很不一样。”

　　范初宁的心又提了起来。

　　米南突然哈哈笑了，语气也轻松起来，“这可能就是吵吵街常说的，酒精能让人和人的距离变得更近吧。”

　　范初宁终于长松一口气，干笑两声表示默认，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你答应了？”

　　米南沉吟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虽说为了健康和生存，义体改造确实是一种有效的手段，但它终究是替代了你的一部分血肉。不到万不得已，我个人其实并不建议进行非必要的改造。所以你说的绝症，到底是什么病？我得了解清楚才能判断。”

　　范初宁犹豫了。要说是癌症吗？这个世界的医学名词会不会不一样？而且……米南的话确实戳中了她内心深处一丝隐忧。如果真把脑袋换成铁疙瘩，自己的思维，意识，记忆还会存在吗？自己真的还能算是“范初宁”吗？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过正常的生活吗？

　　可是……不治就是死路一条啊。

　　见范初宁沉默不语，米南继续说道：“如果你决定了，我可以帮你。我本来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嘛。”她笑了笑，“但是钱还是要付的哦。”

　　范初宁旁敲侧击：“我听说……有个普惠系统，是免费的？”

　　米南点点头：“是啊，那个是免费的，我这儿也可以做，”她转头一笑，“但是检查费用还是不能免哈。”

　　范初宁赶紧点头：“嘿嘿，我知道，我知道。”

　　很快，越野车停在了范初宁公寓附近那片荒凉的街区。范初宁再次道谢，跳下车。

　　米南没有立刻离开，她隔着门看向范初宁，夜风将她的声音吹得有些缥缈：“□□是最宝贵最精密的造物，别小看自己的身体哦。它的潜能，或许是无限的。”

　　说完，不等范初宁反应，野猫GT30发出一声低吼，车尾灯划出两道闪亮的光轨，瞬间就消失在荒漠公路的尽头。

　　“好快啊……”范初宁下意识地喃喃道，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表盘上的车辆图标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又变回了正常的时间显示。

　　晚上九点半。
　　从中心城吵吵街到西城区边缘的公寓，一千多公里的路程，这辆改装版野猫只用了两个半小时，好牛。

　　范初宁站在冰冷的夜风里，看着米南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自己原装的脑袋，心里五味杂陈。

　　算了，总之要先熬到下周再说。

　　——

　　夜晚的西城区完全不同于白天的明亮燥热，空旷的荒漠弥漫着深入骨髓的寒冷，深深的夜色中，风也干冷刺骨。

　　现在这个时间原主应该下班了，回公寓无异于自投罗网。可街边实在太冷了，范初宁裹紧单薄的牛仔衣，后悔下车前没厚着脸皮把米南给的毯子留下。

　　“不行，在外面待一晚上肯定会冻死的……”她想起之前在公共平台上看到的那个醉酒邋遢男人，“对了，那家伙都能找到地方窝着，说明这附近肯定有给流浪汉遮风避寒的角落吧。”

　　范初宁裹紧衣服，准备还是回公寓楼附近碰碰运气。她已经计划好了：今晚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宿，明天是周五，等原主上班走了，自己再偷偷溜回那个房间，仔细找找线索。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公寓楼。就在她快要走到时——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范初宁浑身一僵，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猛地扭头，看到一个穿着蓝黑色皮质夹克、编着一头脏辫的长发男人。他正挑着眉毛，带着熟稔又戏谑的表情看着她。

　　“哟，这是去哪儿风流了？这么晚才回来？”

　　范初宁脑子“嗡”的一声，瞬间错乱。

　　不是吧？！又来一个？！这地方的邻里关系这么热情的吗？！

　　范初宁挤出一丝微笑：“呃，去中心城了。”
　　原主认识米南，肯定没少去中心城，这么回答肯定不会出错。

　　长发男甩甩头，表情夸张：“不是吧姐，这破项目都搞了一个多月了，你今天难得调休一天，还有力气去中心城啊？这不像你啊！你一般不都宅家里吗？”他抱怨似的叹了口气，“唉，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厂里那堆破事儿全压我们头上，都快干吐了。”

　　范初宁愣住了。

　　调休？

　　她猛地看向了公寓的方向。

　　今天原主没上班。

　　那她，在哪儿？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

　　那个打不开的、光滑的银灰色门！

　　她瞳孔骤然缩紧。

　　白天自己在翻箱倒柜，大声喊语音助手的时候。

　　她……就躲在那扇门背后？！

　　想到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就和自己一门之隔，冷冷看着自己，范初宁只觉得脚底发软。

　　范初宁像个被抽走灵魂的傀儡一样被长发男带到了公寓楼下，这里似乎比白天更嘈杂，人群好像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发生了什么？是她的行为被发现了吗？

　　“你咋了姐？走呗，”长发男嘴里又嚼起了口香糖，对面前的人群不以为意，“烦死了，这么多人，这破电梯真难等。”

　　范初宁咬着牙，努力压制住狂跳的心脏。不能慌……绝对不能慌……等把这个家伙打发走，我就跑！

　　立刻！马上！跑得越远越好！

　　电梯缓慢上升，一楼，二楼……叮！

　　四楼到了。长发男很自然地走出电梯，指了指正对着电梯口的那个房间——404。

　　“对了姐，”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袋，“老大说有份急用的资料，让我去你家拷一下。不好意思啊，就五分钟，拷完就走，那麻烦了，姐？”

　　范初宁心死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那扇普通的入户门，门背后似乎有一双恶魔的眼睛，在扭曲着，坏笑着。嘿嘿，你这个小偷，用我的身份去中心城玩得开心吗？开心吗？你等着吧，等着在所有人眼里暴露自己可悲又可笑的替身身份吧，哈哈哈哈，你这个恶心的外来物种！

　　范初宁垂下头，不断握紧发热的双拳。
　　是啊，这是你的领地，我是外来物种，不受欢迎的外来物种。
　　确诊癌症那天，我也疯狂地叫嚣着让外来物种滚出去，可你猜怎么样？它活的特别好。

　　谢谢你提醒我。

　　范初宁浑浑噩噩地走上前去，一手握住门把。

　　外来物种……是很恶心。
　　但往往都很要命。

　　一手紧紧握住了背包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