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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大凶之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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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囿睁开眼,自己坐在一张矮小的凳子上,屁股尖勉强挨着凳面。他环顾四周,自己在一个非常童趣的房间里,四周堆满玩具,墙上是各种卡通简笔画。
“你是第几次过副本?”
林囿抬眼望去,是个中年秃头男人。
“第二次。”
“那不算新人。”秃头示意他看向旁边,一对情侣抱在一起哭。“他们吓得不轻。”
随后又来了几个人。四男三女,有人试图逃离,有人沉默地坐着。
秃头凑到那对情侣面前安慰:“只要活着,就能回家。”
“要不报警吧?”男生声音发抖。
旁边有人开口,语气冷淡:“这里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了。没有人能救你。做错事的下场就是死亡。”
他往窗外偏了偏头:“外面的NPC随时可以杀了你。你能做的就是小心再小心。”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可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个女生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不知道这里是哪,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谁会杀我们。这要怎么小心?”
“对啊,”她的男友接话“至少……至少给个规则吧?游戏不都有规则吗?我们照着做就行了。”
“规则?”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规则,你无法知道什么情况会死人,只有完成才能出去。”
女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们连怎么活都不知道……”
没有人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
“走走走,快起来!他们到了!”门外有个焦急的女声催促,她奔跑着路过他们的窗户。里面的人惊了一跳。他们互相看看彼此。
“开始了?”
“走,先出去。”
那个女人已经跑远了,但是还能听见她的叫喊。身后几个人跟着跑,脚步声劈里啪啦在楼道响。林囿也跟了上去,快步走在后面,整个建筑到处都是卡通图画,挂着各种可爱的玩偶。
众人在楼下集合,除了他们那间房间,其他房间也有人一脸懵的跟下来。林囿从众站在队伍边缘,其他站着的人都穿着统一的红色衣服,只有他们几人格格不入,穿着自己原本的衣服。
有人朝他们走来,她看起来非常生气。
“你们怎么搞的?工服呢?!”
不等他们开口,她就两步冲上前,把其中一个人推出队伍。她个子矮小,力气却不小,一下把那人推得踉跄了一步。
“你们还不快去换衣服,三分钟之内必须下来!”
“组长,小孩已经到了,来不及换衣服了,要不就先这样吧。”旁边有人小声提醒。
她瞪了他们一眼,也不再管。
这是一个幼儿园,建筑规模很大,除他之外在队列中还有好几位一样没穿工作服的人,他们也到处乱看,一脸迷茫,甚至有些人满脸惊恐,浑身发抖。
各个组长指挥他们各自负责一片区域。面前都有一块牌子,从小一班,小二班往后排,一直到大三班。
而林囿站在中二班。
女组长又在训斥那对情侣中的女生,她低着头,怯怯落泪,眼睛已经哭肿了,组长指着她鼻子训斥。
“哭什么哭,情绪不要带到工作里面来!”
“对不起......”
“把眼泪擦了,不准哭了。”
“好,好的....”
他们面前是浓重的雾气,天空像即将暴雨一样昏暗,几辆校车开到他们面前一字排开,车门打开下来了一群小孩子,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出,他们个子有高有矮,雾气太浓,他们像鬼影一样模糊不清。
随着一大群孩子朝着他们慢慢靠近,他们终于可以看清孩子的样子。一瞬间感觉所有人呼吸都暂停了,现场一片死寂,林囿看后也有些心惊,后背起一层冷汗。
小孩们没有五官,面部平整如同鼓面,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像蜂巢一样无序分布,整个面部随着呼吸还在微微鼓动,像是青蛙蠕动的肚皮。
随后队列里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引起骚动。
有人受不了这个场面,想往后跑,却被后面的老师拦住,一排排的老师像墙一样把他堵在原地,他无法后退,那群诡异的小孩还在不断靠近。
【欢迎来到副本《正文幼儿园》,所有班级只有25个同学,请照顾好自己的学生。学校没有坍塌楼层。学校没有鬼怪。学校没有老师自杀。学校没有残疾学生。】
在场的玩家都能听到这段诡异的话。
刚才尖叫过的人更加崩溃,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放开我放开我!饶了我吧!”那人哭嚎的大声,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力,随后也有人开始抹泪,但是他们不敢动。
“这到底是哪里!让我走!”
“现在是入园时间,请小朋友们按照班级,找到各自的老师。”喇叭里面传来声音。那些小孩开始各自排列,人挨着人,像密密麻麻的蚁群。
林囿大致数了数,足有两百多个孩子,四十多个穿着红色工服的老师。他不知道整个副本玩家一共有多少个,但刚才从房间里一起出来的,有七个人。
他面前站了几十个孩子。近距离看那种面孔让他汗毛竖起。旁边有哭的,有破口大骂的,组长见他们这副样子,非但不骂,反倒笑了起来,眼睛里透着愉悦,像在等一场好戏。
那些孩子像木偶一样,沉默地站着。
“找到老师后,请安静等待。排队依次入班。小一班请进入班级。”
小一班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就是刚才叫得最凶的那个人。他还在骂,林囿听见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像生锈的铁皮在刮。旁边的女老师笑得越来越开心,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那人不走。后面的孩子全卡在那里,孩子靠近他,他甚至还想上脚踹开。
喇叭又响了一遍。林囿数着。第三遍。第四遍。
第五遍的时候,林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侧了侧头,看见两个穿白色围裙的大汉正朝这边走过来。他之前没注意过这两个人,不知道他们一直站在哪里。
一个大汉从背后扣住那人的双臂,猛地往后一拽。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后仰,嘴巴还张着,骂人的话卡在半空中。
林囿看见另一个大汉抄起了菜刀。刀面上有反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刀光一闪。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林囿就见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在地板晕开了一大片痕迹,甚至延申到他脚边。
那人抽搐几下,很快不再动了。
壮汉拖着他的尸体离开,那道血痕从脚下延伸出去,湿漉漉的,在水泥地上反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蟒蛇在地上缓慢地爬,一路拖到走廊尽头,消失在一个写着‘厨房重地’的门后。
四周的老师见怪不怪,但那几个玩家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他旁边的女生都抖成了筛子,仿佛下一秒要晕倒了。她现在明白最开始他们说‘活着就好’是什么意思了。
这下没有人再敢出声。
林囿还算镇定。倒是旁边有个人表现的很奇怪。是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小男生,黑发把眼睛都遮挡了一些,他穿着红色工服。林囿先前以为他是NPC,但现在仔细一看又觉得并不是。
他丝毫不在乎发生的一切,连头都不抬一下,手一直在抛三个拼图碎片,从站在那开始就一直在抛,嘴里小声地嘟囔什么,语速很快,自言自语,站姿也非常奇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林囿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人像是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冲他wink了一下。
林囿不知道作何反应。此时喇叭里面又传出声音。
“找到老师后,请安静等待。排队依次入班。小一班请进入班级。”
这次没有阻碍,林囿右边唰唰走掉一堆人。
“小二班。”
.........
“小三班。”
.........
那怪人像是抛够了,把拼图收起来,然后垂着头沉默的站着。林囿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才开口。
“刚才你在干什么?”
“算卦。”那怪人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林囿,把他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眼里的审视毫不掩饰,然后眯起眼睛诡异地笑了笑,林囿感到不适。
林囿:“算出什么了?”
“你真想听?我可是要收费的。”那人装作神秘。
林囿失了兴趣,心想故弄玄虚。他本就不相信玄学,不信算命算卦,只是无聊才和这怪人搭话。
但那怪人却缓缓开口,特意压低声音,装出一副老神棍的样子,唬他。“水在泽下,万物不生,君子困穷,小人滥盈,大凶之卦。”
林囿:“说人话吧。”
“这副本很难,要死好多人,解释够明白不?”怪人啧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
“不说?那我自己算。”
林囿无语一瞬。很快轮到中班进场,他跟在女组长后面,余光瞥见那个抛拼图的怪人也走在队伍里,他们居然分到了同一个班。
中二班的教室在二楼拐角,门牌上画着一只咧嘴笑的卡通熊。组长把他们领进去,从抽屉里抽出几张表格和几副工牌,往桌上一摊。
“点名。七点五十之前交上来。”
林囿拿起一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名字。他的工牌上写着:保育员。旁边还有两个工牌,分别属于“主班教师”和“配班教师”。
他拿着表格开始点名字。
“杨璐璐。”
角落里一个女生举起手。
“黄凯文。”
前排一个小男生举起手。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他一个个点过去,孩子们面无表情的举手又放下,像上了发条的玩具。
林囿在名字后面画下一个又一个对勾。很快全部小孩都点完名字了。点完第二十五个名字,他抬起头视线扫了一眼教室。
随后林囿沉默了。
还有两个没点名的孩子,端正的,安静的坐着,等待被叫名。
林囿低头又数了一遍表格。只有二十五个名字,但现在他们的班里有27个孩子。
多了两个出来.......
林囿不动声色把表格递给主教老师,她接过去,扫了一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合上册子放到一边,然后继续低头整理桌上的彩笔。
林囿看了一眼她的工牌:张若研,主班教师。
“小朋友们早上好。”张若研对着小孩们拍拍手笑道。“让我看看你们的小嘴巴在哪里——”
孩子们纷纷从口袋里摸出刀片,开始往脸上割,位置统一,都在嘴部。张若研笑眯眯地看着,温柔地等他们割完。
“这老师是怎么对一堆蜂窝煤笑得出来的。”
那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了,压着声音和他凑得很近,林囿有些嫌弃,往旁边挪了一步。然而那人又贴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我看看。”说着就想伸手去勾他脖子上的工牌,林囿抓住他的爪子,说:“你刚才不是算了?”
那人眨了眨眼睛:“我算出名字有木,有围困之像。你姓杨吧?或者林?或者李?”
林囿无奈道:“你就是靠猜吗?我叫林囿。”
那人一脸郁闷,“这怎么能叫猜呢!名字是人为设定的符号,很难算到的。我能推断出姓名特征已经很牛了。”
“行,大牛人。你叫什么?”
怪人举起脖子上的工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江棋,配班教师
林囿开始说正题。“江棋,你刚才有听到系统说一个班几个孩子吗?”
“二十五个。”江棋想都没想。
“但是现在班里有二十七个。”
江棋没有惊讶,只是点点头。
“那群蜂窝煤里面有两个是死人。混在活人里面。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林囿皱眉,不置可否。“又是算的?”
“这不是,是我感觉到的。”
林囿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多年的唯物主义在受到一个精神病的攻击,而自己再多跟神人说一句话就要被传染精神病了。
小孩给自己开好了嘴巴,全都参差不齐,画面惨不忍睹。这群孩子像解封了一样,都开始说话。
张若研开始组织他们玩游戏,拿出乐高、积木、绘本让他们自己选择干什么。现在是早上八点,属于晨间自由活动时间,老师们不介入进去。那些小孩现在互动说话和常人无异,就是面部瘆人。
小孩自由活动,江棋却自己偷溜出去,说是找人。林囿不想管这个神人,他观察着这些小孩。
他们大部分都是在绘本区和积木区,两个女孩抓着同一片积木在抢夺,谁也不让谁,张若研就前去引导。
孩子现在和早上在校门口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不同。所有孩子都在玩自己的,只有一个人是例外,那是个小男生坐在角落,直直的对着面前的墙,像是一座雕塑一般。林囿拿出名单对了一下。
男孩叫陈小雨。
林囿不觉得性格内向的孩子就是鬼,只是默默记下了名字。时钟指向9:00,怪人江棋已经出去半个小时了,赶着打铃回来的。
“等一下我要去偷钥匙,进园长办公室。你要一起吗?”江棋在他身边坐下。
林囿:“你刚才找到人了?”
“我想找我老板,没找到,不过有意外收获。”江棋的表现难得正经了一些。“刚才在三楼楼梯口看见一个玩家,浑身是血,被人架着下来。他估计和我一样是想找人,但错就错在他上了四楼。”
林囿没说话,挑挑眉示意他接着说。
“一楼是小班,二楼中班,三楼大班,现在没人知道四楼有什么。刚才我也只是敢在三楼晃悠,他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跑到未知的地方。所以你跟不跟我组队偷钥匙呀?”
林囿:“你准备怎么偷?你上哪偷?”
江棋:“十二点到两点半是午睡时间,孩子们睡觉,老师轮流值班。只要不轮到我们,就有空档。”
林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真疯了。
“你怎么知道园长会出去?”
“我不知道,赌一把呗。”
林囿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再过不久就是早点时间,他们该去准备水果了。
各个班级的保育员都开始下楼往餐厅走去,林囿也跟着一起。
到餐厅领取水果,却发现桌上只有几盆石头,其他老师端着就回到教室,没有任何疑问。林囿学着他们,端起那一大盆石头就往班里走。一盆满满当当的石头相当重,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走慢些。
他路过一楼,小班的孩子离餐厅最近,已经吃上了水果。林囿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见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三四岁的小孩还没他小腿高,拳头大的石块他们抓起来就往嘴里吞,喉咙处撑出一个令人心惊的弧度,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最后沉进肚子里。三位老师都满脸喜悦的看着他们。
林囿收回目光,继续往二楼走,走进班级,江棋看着他端的东西,眼神和他交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