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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花房 来自戏班的 ...

  •     第二天一早,蒲白正在隔板间里换衣服准备出发,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戏班的大家通吃同住,少有进屋前还敲门的,蒲白有些狐疑,道:“谁呀?进来吧。”

      是岑何得。

      他身上还带着些早起练功的汗意,进来后顺手关上门,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不知装了什么。

      蒲白装作一副正在收拾书包的样子,自然道:“怎么了得叔,我一会就准备去车站了。”

      或许连蒲白自己都没注意到,自从搭上蒋泰宁之后,他就总是在无意间疏远岑何得,之前两人虽然也算不上形影不离,但作为名义上的师傅,岑何得还是经常关照指点他。

      可近半月,除了练功时,两人时常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看着少年愈发舒展俊美的眉眼,岑何得心里涌上几分说不出的滋味,想要保持距离的是他,不甘心被冷落的也是他。但他面上仍旧春风和煦,将纸袋递了过去:

      “最近不是在补课吗?昨天去县里置办东西,顺路给你买了点文具。”

      打开袋子,里面果然是一些崭新的笔和本,还有个更精致些的盒子,蒲白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只外国牌子的钢笔。

      补课只是个幌子,岑何得却信以为真,还这么用心地对待,蒲白登时觉得有些歉疚:“得叔,我学的都是最简单的东西,铅笔就够了,哪里用的上这个。”

      他的眉头轻轻皱着,岑何得就以为他不喜欢,接过钢笔自己又仔细地看了看,道:“颜色是老气了点,不过销售员说这个牌子是质量最好的,先拿着用吧,下次去市里再让你亲自选一支。”

      他也在床边坐下,和蒲白隔着一掌的距离:“听说现在这个老师是你自己挑的,教得还好么?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他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问班主也可以,你最近跟他走得近。”

      蒲白的脸几乎要因羞愧而发烫,低垂了头,声音很小:“老师教得很好,我直接问老师就行……”

      岑何得本还想说什么,可见蒲白一副不愿答话的样子,便也没说出口,只悄悄放了一卷钱在他背包里,让他快去赶车。

      这天老章照例带蒲白去换衣服,这次和上次的衣服有些相似,也是一套女式内衣,白色蕾丝的,但额外还配了一条白色思哇。

      思哇很紧,尤其是大(腿处,简直勒的提不上去,还是在羚羊的帮助下才顺利穿上,薄软的面料下透出泛粉的肤色,非常不成体统。

      好在外面用于遮掩的衣服很正常,是定制的休闲短袖和牛仔裤,不像上次那么热了。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高档的独栋酒店,位置远离市区,是个精致的五层花园洋房。夏季花开正盛,如梦似幻的红粉花朵溢满庭院,蒲白从没见过这种建筑,只觉得和外国碟片里的场景一样漂亮。

      “花圃里种的是最当季的月季,香气清淡,一会用完餐您可以来花园用茶。”侍应生一边带他进入室内,一边为他做简单的介绍。

      一楼是大厅,十分安静敞亮,可仔细留意后却发现厅内空无一人。蒲白跟着侍应生往二楼走,问道:“请问今天没有别的客人吗?”

      侍应生微笑道:“今天我们只接待您和蒋总,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尽管提。”

      事实证明,每当蒲白以为自己已经了解蒋泰宁的实力时,他都会翻出新的花样来震惊他。来到二楼露台,隔着玻璃门,蒲白便看到了栏杆边的高大背影——

      蒋泰宁缓缓转过身,西装革履,同样像是碟片里迎接新娘的英俊新郎,深灰冷冽的瞳孔在阳光映照下也变得多情,他朝蒲白虚虚地招了招手,双唇微动:

      “小白,过来。”

      蒲白什么也没听见,又或许男人根本就没发出声音,可他眼睫颤了颤,心甘情愿,甚至怀着期冀地朝他走过去。蒋泰宁一拉,他就顺势靠在了他的怀里,褐色西装被晒得发热,轻盈的花香里,蒲白很不合时宜地问:

      “您不热吗?”

      蒋泰宁低头,用微黏的脖颈蹭他的耳朵:“热啊。”

      蒲白不解地看向他,只看到他漆黑的发旋,蒋泰宁别扭地埋在他脖颈里,吐息落在他皮肤上:“上次让小白热是我的错,公平起见,这次换我。”

      蒲白张开唇迎接他的气息,任舌尖纠缠搅弄,男人身上有深蓝海水的味道,他没有亲眼见过海水,可蒋泰宁实在太像那深不可测的神秘蓝海。

      不然蒲白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今天明明该他赔罪,蒋泰宁却先向他认错,为什么明明只是一纸合同,他们双方却都像忠贞的爱侣一样流连。

      蒲白偷偷睁开眼,目光所及中除了男人虔诚的眉眼,其余全部被明丽浪漫的花圃占据。

      他抬起手,轻轻触碰那双总是不近人情,却柔软异常的薄薄眼皮,心想,装作不知道的话,月季也可以被当做玫瑰吗?

      蒋泰宁松开眼神迷离的少年,安抚地吻了吻他微凸的鼻梁。此刻的他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宽容而耐心的年长者,可蒲白没看到,那双海面似的眼睛始终没有泛起波澜,只是平静地俯瞰着一只撞进海市蜃楼的麻雀。

      对于蒲白,蒋泰宁似乎总有更多的耐心和兴致,他温和笑道:“不要急,小白,今天才刚刚开始。”

      “先来吃饭吧,所有人都在等着为我们服务。”

      午餐自然非常美味,食材高级,摆盘也精致漂亮,且因为两人口味的不同,他和蒋泰宁的菜品也有少许差别。

      只是蒲白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侍应生给他上菜时都配了小杯饮品,蒋泰宁就没有。

      他倒也没多嘴问,毕竟饮品都很好喝,无论是浓郁的汤类还是清爽的低度果酒,统统都进了他的肚子。

      说来也好笑,在戏班里生活的这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挑食得厉害,可今天的菜品里也有一些他不吃的食材,味道却都不令人反感。

      他还想着要在蒋泰宁面前表现好些,就把一杯新上的果酒推到对面:“蒋先生,您要不要尝一下这个,很好喝的。”

      侍应生想说可以上两份,却被男人一个眼神止住了,只见男人微笑道:“你还没有尝,怎么就知道这个好喝?”

      为了证明果酒的美味,蒲白立刻尝了一口,真诚道:“真的很好喝,里面好像有桃子。”

      蒋泰宁这才接过他剩下的一半,含着薄薄的杯口,慢条斯理地喝了。

      “怎么样?”蒲白很在意。

      “不错,”看着他那张毫无杂念的单纯小脸,蒋泰宁内心失笑,向侍应生道:“再给他上一杯这个。”

      用完餐难免困顿,何况蒲白还喝了那么多果酒,脸蛋都微微红着,揉着肚子跟在蒋泰宁身后进了房间,一众侍应生很有眼色地离开了。

      午后的阳光很盛,将月季清淡的花香也都激发出来,飘飘摇摇地盈满了清凉舒适的室内。蒲白因此没那么紧张了,在蒋泰宁月兑下他的裤子时,他也只是乖顺地蜷着脚趾站在地毯上,小声道:“您现在就要吗?”

      蒋泰宁把他拉到腿间站着:“小白想什么时候?”

      “我只是想……”蒲白的大脑雾蒙蒙的,凭本能判断身体的感受,接着趴在蒋泰宁耳边,用气声说了句什么。

      只是这次蒋泰宁没有批准他的要求。

      那一双手缓缓移动,按下的一瞬间,蒲白差点尖叫出声,他猝然弯腰:“不行,蒋先生,我要先……啊!”

      他还在徒劳地推拒着蒋泰宁施予的压力,可男人一只手就能箍住他,一边恶劣地动作,一边好心地提醒着:

      “小白,还记得今天要好好表现吗?不能再弄脏我的西装了,能做到吗?”

      酸胀感像白蚁一样钻进他的骨肉,蒲白根本无法保证任何事。接着他和蒋泰宁一起倒下去,男人沉重的躯体压在上方,让他觉得自己像即将破裂的水球一样脆弱。

      ……

      蒋泰宁侧身把少年捞到怀里,看着那双平日里充满灵光的,而此时眸光零碎的桃花眼,他一时按耐不住,着迷地吻着他的眼皮和嘴唇。

      除了年纪有些小,这小东西没有一处不合他的意,没有一处不是按照他的喜好生长的,一点小把戏就能将人的身心都骗过来,堪称他做过最省心的买卖。

      蒋泰宁一边吻,一边在脑子里心旌摇曳地想着,若是早几年让他遇到这么个人,哪里还有后来那些莺莺燕燕的事。

      咸湿的泪痕都被他舌忝去了,可蒲白脸上的热意还丝毫未褪,他刚生出些力气就要从蒋泰宁怀里挣脱出来。醉意已经被冲净了,只剩下刚刚的丑态带来的自厌感。

      合约生效后,他还是第一次这样清醒地控诉蒋泰宁,神情既委屈又恼怒:

      “你太过分了。”

      他声音哽咽:“就算是签了合同也、也不能这样对我,蒋先生,你太过分了……”

      蒋泰宁随手把纽扣凌乱的衬衫解了扔开,半靠在床头笑:“小白,你忘了合同上是怎么写的了?这种程度是正常的,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蒋泰宁确实没有违反合同,蒲白不占理,但回想起男人刚刚的恶劣行径,他又实在气愤,干脆甩开他的手,下床想去浴室,只是脚才刚一沾地,他就一下跪了下去。

      腿酸得使不上力,他正努力支撑,就听身后响起男人含笑的温和声音:“软脚猫。”

      “想去哪里,我抱你。”

      折腾这么一通,等再清洗干净,换好衣服坐在花园里时,连太阳都要落了。

      蒋泰宁亲手倒了杯花茶,只是被献茶的人一口不喝,只干吃茶点,他不禁失笑:“喝吧,一把小嗓都哑成什么样了。”

      侍应生还在一旁站着呢,蒲白被核桃酥呛得咳起来,只能端茶顺下去,只是脸上还颇有怨气。

      他不想再当受气葫芦了,毕竟自己也是合同的一方,应该有提出诉求的权利,于是他说:“蒋先生,我们不能每次见面都……这样,下周可不可以做点安静的事?”

      蒋泰宁却道:“小白,下周你们班子不是要来曙光么,你大概没空和我胡闹吧。”

      “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着合约,怎么自己先忘了。”

      蒋泰宁隔空点点他:“一个月至少两次的曙光演出,这个月的场次早就通知下去了,下周就有一场。”

      说者漫不经心,听者却如坠冰窟。蒲白还含着半块甜腻的核桃酥,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咽下去了。

      原来蒋泰宁早就履行了诺言。

      他原还有些疑惑,昨晚回戏班后,大家脸上怎么都红光满面,一副喜气洋溢的样子。

      没人告诉他下周要去曙光演出。是他自己错过了消息,还是大家恰好忘了通知他这个杂工,蒲白无从得知。

      他在前面沾的满身腥臊,而那些他曾视若至亲的人,却在后方心安理得地享用着他换回来的阳光,并顺手将他关在了门外。

      几片花瓣在茶盏中浮浮沉沉,那种曾让他难以放手的、来自戏班的温暖,此刻竟也像被这花圃里的浓香冲散,变得索而无味。

      “想什么呢?”蒋泰宁见他出神,伸手揩去他嘴角的一点碎屑。

      看着面前这个给了他屈辱、却也给了他承诺的男人,蒲白忽然觉得,戏班里那间漏风的隔板间,似乎离他很远很远了。

      “没什么。”

      他极淡地笑了笑,轻声道:“只是一直忘了说,蒋先生,您是蒲白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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