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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你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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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颂祺看着丁濯。
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
说什么比较合适呢?
尹颂祺看着丁濯的脸色,脑海里疯狂酝酿一个不会让气氛更加凝固的答案。
但随着她沉默时间的拉长,丁濯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眼睫微微垂着,目光牢牢按在她脸上。像是在沉默地审视。
从她这个角度看,他的眉骨的阴影刚好落在眼窝里,把那双眼睛衬得格外深。
“你今天忙吗?”
注定答不对的题不如不答。
她站起身,顾左右而言他,语气尽量自然,“你刚出差回来,肯定有不少需要处理的工作吧?”
丁濯仰头看着她,没回答。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肩膀,从肩膀移到她的手指,又移回她的脸。那个动作很慢,像是把她的轮廓重新描了一遍。
随着她的动作,他的手从她胳膊滑到手腕,但是没有松开。
僵持了几秒,尹颂祺反手拉住他,用了点力,拽了拽,“我一会儿还要跟周冕开会。”
“还早,”丁濯说,“不是晚上八点半?”
说完,他的身体随着她的力道微微前倾,但他没有动。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拇指在她掌心里慢慢划了一下,又一下。
“那我也得提前准备。”
尹颂祺想把手抽出来,但他不肯。
她动了一下,他收紧了,她再动了一下,他又收紧了。
尹颂祺只好用另一只手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一根一根掰开。
先是拇指,然后是食指,接着是中指、无名指、小指。
他的手指被她掰开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但也没有用力抵抗。
大功告成。
尹颂祺正要抽出手,他忽然又握住。这一次他握得更紧了一点,整个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他的体温比她的高,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小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暖玉。他的拇指停在她虎口的位置,若有似无地用力按了按。
“你还没有回答我。”他说。
“回答什么?”
尹颂祺眼神躲闪了一下,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移到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移到床边的挂画。
那幅画是蓝绿色的抽象线条,是她爸从哪个画展上拍下来的,好像是位先锋青年艺术家的代表作。那位青年艺术家叫什么来着?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警告她的走神。
“你觉得,”他声音不紧不慢的,“我应该谈过几次?”
尹颂祺不得不回神,“你真想知道?”
“嗯。”
“那你先松开我。”
“好。”丁濯依言松开手。
“应该——”
尹颂祺朝后面退了两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靠在床头柜边,手指搭在柜子边缘,指尖扣着木头的纹路,想了一个模糊的、安全的措辞,“没几个吧?”
“‘没几个’,是几个?”丁濯并不买账。
尹颂祺的手指在柜子边缘画了一下,画了一个小圈,又画了一个小圈。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其实很想说“过去不重要”,但看着他那个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丁濯没有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丁濯看着她。
尹颂祺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这就没有让我知道的必要了吧。”
“和数字无关,”丁濯说,“我想让你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都在干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看上去从来都不好奇。”
心脏好像有一瞬间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酸酸涨涨的感觉,从胸口漫到喉咙,又从喉咙漫到眼眶。
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手指在柜子边缘动了一下,指尖沿着木头的纹路无意识地划着,来来回回,像是想从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里找到一个答案。
她垂下眼,看着他睡衣上的纹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你说吧。”
“没有别人。”
尹颂祺怔了一瞬,抬眼看着丁濯,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耳廓红了,但神色平静,像是并不打算避开她的目光。
过了半晌,尹颂祺没忍住,笑了一声。
丁濯耳廓在她的笑声中越来越红,他微微皱眉,眼底有一点懊恼,“你在笑什么?”
她忽然想起重逢那天,他编了个拙劣的手机没电的借口,到她家来借充电宝,那时候他也是这幅样子。
耳廓一点点泛红,眼底有一点被她看穿但死不承认的窘迫。
她抿着嘴,摇摇头,“我没笑。”
“你明明笑了。”丁濯看着她,“你不相信?”
“没有没有,”尹颂祺擦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看了丁濯一眼,郑重地点点头,“我相信你。”
丁濯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无声地问她要一个解释。
“理由我就不说了吧。”
她干笑了一声,试图往旁边挪了挪。他堵着,没让她出去。
“不行。”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因为,”尹颂祺心一横,抬起眼看着他,“你的吻技还是一如既往地烂。”
说完这句话,她偏过头,想从旁边的空隙立刻钻出去。
但丁濯的反应比她预料的快得多。
她明明已经侧身绕过床位,但他的手从她腰侧绕过来,掌心贴着她的腰,用力一收,她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后跌坐在床上,床垫弹了一下。
她的头发被甩到脸上,遮住了半边眼睛,她正要腾出手拨开,手又被丁濯握住。这一次他握得很紧,整个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严严实实的,不留缝隙。
“我错了,”尹颂祺一向能屈能伸,立刻认错,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我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丁濯又凑近了一点,睫毛扫过她的眉心。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停在那里,嘴唇离她的嘴唇不到一厘米,近到她只要稍稍往前就能碰到他。
“我吻技烂?”
他开口了。
离得太近,她已经分辨不出这句话的语气。声音似乎不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顺着她的耳鼓,直接传进了她的大脑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神经上轻轻拨了一下,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震得她耳膜发胀。
他的声音被体温灼得带着温度,有点哑。
“那你教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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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尹颂祺坐到书桌前,离她和周冕的约定会议还剩不到七分钟。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快速扫了一眼周冕发来的最后一版修改稿,在几个关键数据旁边做了标记。她又点开昨天参考的几篇文献,把笔记调出来。
丁濯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放在她右手边,她说了声“谢谢”,但丁濯没走。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后脑勺,停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指从她的发顶穿过,指腹蹭过头皮,动作很轻。她被他揉得头发炸起来了几缕,几根碎发垂到眼前,挡住了屏幕上的数字。
她反手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不重,但声音很脆。
“别闹。”
丁濯“嘶”了一声,收回手,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脚步声从书房门口离开,不急不慢。她拨开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打开视频会议的软件界面。
时间到了,周冕准时出现。
“老师晚上好啊。”周冕刚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尹颂祺被他传染,也打了一个,周冕笑了,“老师,那我共享屏幕。”
周冕把那几张修改后的图表调出来,“我把左边轴标签改了一下,这样更清楚。”
“可以,”尹颂祺快速扫了一眼,“我昨晚重新跑了一下你发我的数据,用的偏差校正,表格我发你了。”
“收到。”周冕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停下来,“老师,我昨晚那个实验有点问题,想跟您请教。”
“你说。”
“关于鼻翼基底旋转的手术入路,我最近翻了几篇文献,发现不同的入路方式对鼻翼外侧脚的血供影响不一样。我在临床上遇到一例患者,术后出现了鼻翼外侧局部的缺血表现,虽然恢复了,但我想搞清楚原因。”
尹颂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用的什么入路?”
“鼻内切口,沿鼻翼软骨外侧脚走行。文献上说这个入路相对安全,但我查了几篇解剖学研究,发现鼻翼外侧脚的血供来源主要是鼻外侧动脉和面动脉的分支,不同个体的血管走行变异很大。”他顿了顿,“我在想,是不是术前应该做血管成像来规避这种风险?但常规手术做血管成像又不太现实,成本太高,患者也很难接受。”
“你查的那几篇文献是哪几年的?”
“两篇是近三年的,有一篇是五年前的。”
“五年前那篇的作者是不是欧洲的?”
周冕翻了一下,“对,意大利的。”
“他们的解剖数据和亚洲人不一样。欧洲人的鼻翼软骨更宽,血管走行更靠外侧,同样的入路对亚洲人来说风险更高。你把那篇文献从参考文献里删了,换一篇亚洲人群的解剖学研究。丹城一院的吴主任去年发过一篇,数据很全,你去搜一下。”
周冕飞快地记,键盘声噼里啪啦的。
“至于术前的血管成像,”她顿了一下,“常规手术不需要。你遇到的这个情况,更可能是术中牵拉过度造成的,不是入路本身的问题。你在手术记录里查一下那个患者术中是否有明显的出血或牵拉。”
“好,我回去查。”
“还有,”她想了想,“你下次做这个入路的时候,分离范围控制在鼻翼软骨外侧脚的外侧三分之一以内,不要超过这个范围。超过之后血供确实有风险,文献上写得保守,但实际临床经验是这个界限。”
周冕抬起头,“这个数据有文献支持吗?”
“有,我自己发的。去年那篇关于鼻翼基底旋转的论文,你把全文翻出来,在讨论部分有一段专门讲这个,引了六篇文献,你从那里往下挖。”
周冕笑了,“好嘞老师,哦不,恩人!”
周冕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问,“还有关于软骨支架雕刻的一个问题,我查了咱们以前做的病例,发现肋软骨移植后吸收率的个体差异很大。有的患者一年后鼻尖高度几乎没变,有的降了将近百分之十五。您觉得这和雕刻方式有关还是和患者自身的体质有关?”
“两者都有。雕刻的时候保留软骨膜能降低吸收率,但保留多少是个经验问题。太厚了会显得臃肿,太薄了吸收快。你回去把术后吸收率超过百分之十的病例挑出来,看看是不是都是同一个人主刀雕刻的。”
“好。那患者的体质呢?”
“年轻患者吸收率相对高,代谢快。五十岁以上的患者吸收率低,软骨的活性不一样。你在分析的时候把年龄作为协变量调整一下,看看吸收率和年龄的相关性。这个数据你有了,不用重新跑,把之前做满意度分析的那个表格拿出来,加一列吸收率,做一个简单线性回归就行。”
“老师,您每次回答我的问题都特别快。”周冕的手在键盘上没停过,“什么时候我的脑子才能像您一样啊。”
“肋软骨移植后吸收率和雕刻方式有关还是和患者自身的体质有关?”
“两者都有,”周冕愣了一下,这问题他不是刚刚才问过?他重复尹颂祺刚才的回答,“雕刻的时候保留软骨膜能降低吸收率,但保留多少是个经验问题。”
“你这不回答的也挺快?”
周冕笑了。
她也笑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丁濯倒的。她的目光从杯沿上方移开,落在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上。会议已经开了快两个小时。
“还有什么问题?”
“暂时没了,我先把手头这个消化完。”周冕合上文件,“那我改完再发您。”
“好。早点休息。”
“哦对了老师,刚才陈锋跟我联系,他们约了明天复查,我给他们加上号了。”
尹颂祺登录内部系统,看见了推送。
“好。”她点头。
“哎,老师,姚斯阳问我明天复查的注意事项,他说他刚录完音,”周冕说,“我直接把他拉进来啊?省得我再转述一遍了。”
尹颂祺还没来得及说话,屏幕边缘弹出一个“YSY已入会”的提示框,姚斯阳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话音刚落,姚斯阳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晚上好啊。”姚斯阳笑了笑,他戴着一个棒球帽,背景是一块一块拼接在一起的深灰色吸音板,线条规整,灯光偏暗,只有调音台那一片亮着暖白色的光。
“斯阳哥,你录歌呢?”周冕好奇地打量他的背景。
“是啊,周医生,你们还在加班?”
“我找老师聊一下论文,”周冕说着,低头在手机上划了几下,应该是把注意事项的文档翻出来了,“那我把注意事项简单跟你说一下,其实没什么新的,明天要做几个检查,空腹,别熬夜——你今天结束应该挺晚了吧?明天能起得来吗?”
姚斯阳笑了一下,“习惯了,没事。”
周冕把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念过去,语速不快,但每一条都交代得很清楚。姚斯阳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没有打断。
尹颂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十点四十三分。
她端起杯子把水喝完。
周冕念完了。他抬起头,看向屏幕。“注意事项就是这些,斯阳哥有什么疑问?”
姚斯阳摇摇头,然后开口,说的不是复查的事,“我的歌录好了,你们想听听吗?”
“什么歌?”周冕先是一愣,随后一脸兴奋,“当然啊,可以吗?我太激动了!哎呀我女朋友要是在就好了!”
键盘被他的胳膊肘碰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声响。
姚斯阳笑了一下,没说话,他从旁边拿过一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拨。
他看向尹颂祺。
“还是那天你听的版本。”他说。
周冕张了张嘴,想问“哪天”,又闭上了。
姚斯阳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缓缓开口。
“我曾以为,只要翻过那座山,就能看到海……”
姚斯阳时不时抬头看向屏幕,又像是透过屏幕,看向未知的某处。
尹颂祺安静地听着,直到余光忽然察觉到光影移动。
她抬头,丁濯慢条斯理地从门口走来,在书桌旁停住,从电脑屏幕后面,俯身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