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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补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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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公务机航站楼接机，比尹颂祺想象中要麻烦一些。
她先是登记了自己的信息，又被问到对方的信息——航班号、所属公司、预计抵达时间。她一概不知，只好给岑芙发去消息。岑芙转手把这活交给助理，半小时后，尹颂祺收到一条系统通知，她的信息录入成功。
等待区的沙发比她预想的舒服。
灯光偏暖，人不多，偶尔有人拖着登机箱走过，脚步声被地毯吸走，安静得像一间没人说话的咖啡馆。她喝了一杯咖啡，见时间还早，又点开两篇早就下了但一直没空读的论文，这一看就忘了时间。
等她再次抬头，是听到不远处的动静。
她抬眼看过去，丁濯正推着行李箱朝这边走。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了一颗。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他侧过头听，点了一下头，那人就走了。
她手机震了一下。
丁濯：【我到了。】
她被植株挡住，丁濯并未留意这个方向，尹颂祺忽然生出一丝顽劣的心思，她给丁濯回复。
尹颂祺：【抱歉啊，临时有点事，忙完我去找你。】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隔着那盆绿植的叶子缝隙看他的表情。
丁濯低头看手机，盯着屏幕停了几秒，没什么表情。然后他收起手机，抬起头，又往大厅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仔细了一些。目光从左到右，缓慢地扫过，像在确认什么。
但他没有看到她。
丁濯垂下眼，似乎叹了口气。然后他推着行李箱往前走，步子不快，但也没有犹豫。
尹颂祺忍着笑，正要站起来，又看见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了，他又拿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她的手机震了。
丁濯：【那我需要补偿。】
尹颂祺：【？】
丁濯：【我要去你家。】
尹颂祺：【？？】
丁濯没理她，回了句不相关的。
丁濯：【我没删过和你的聊天记录。】
尹颂祺：【所以？】
丁濯：【所以我记得你家密码。】
尹颂祺笑了，她想起上次丁濯一本正经地说“不要告诉陌生人你家密码”的样子。
尹颂祺回复：【那我要是去接你，你就回自己家吗？】
丁濯没回复，取而代之的是打来了一通视频电话。
尹颂祺的手机常年静音，自然不可能突然响起铃声暴露她的位置。
但大概是做贼心虚，屏幕猛然亮起来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手机从手里滑出去，在腿上弹了一下，差点掉到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捞起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就在她决定接受时，对方却挂断了。
尹颂祺心道不妙，果然，她一回头，丁濯已经朝这个方向走来。
丁濯脸上带着笑，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他没说话，松开行李箱的手柄，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很想你，”他说，气息擦过她的耳畔，“你呢？”
尹颂祺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她的胳膊在空中悬了一会儿，然后覆上他的后背，“我也很想你。”
“是吗？”丁濯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嘴角，又看回她的眼睛。
尹颂祺点头，表情诚恳。“真的。”
他叹了口气，又把她拉回怀里。这一次抱得比刚才松了一些，但时间更长。
“好吧，我相信你。”
过了一会儿，她从他怀里挣出来，拉过他的行李箱。手感很轻。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
“剩下的让方杰带走了。”丁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玻璃外面。一辆黑色的车正从航站楼出口驶出，拐上主路，尾灯闪了一下。
“哦。”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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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动车子，驶出车位。
上车的时候他伸手调了一下座椅，往后靠了靠，像是打算睡一觉。
路上安静了一会儿，她以为他睡着了。过了几个路口他忽然开口，讲了这趟去西班牙发生的事。
他说得很碎，想到哪说到哪。岛上有柠檬树，管理员夫妇养了两条狗，他母亲在那里住了将近两年，学会西班牙语但没学会做海鲜饭。
他讲了一会儿，声音渐渐低下去，靠着车窗睡着了。
她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醒来，迷迷糊糊地问她说到哪了。
“你说小岛上种了柠檬树。”
他笑了一下，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看向她，“我有跟你说过吗，我妈很喜欢画画。她是宋老师的粉丝。”
尹颂祺“嗯”了一声。
“她画了很多画，原本我想让它们一直放在岛上，但这次我都带回来了。因为我想拿给你看。”
“好。”
没说几句，丁濯又睡着了，这次一直睡到她把车停稳。
丁濯醒来，看了眼周围环境，笑着揉了揉眼睛，“到了？”
“嗯。”
他解安全带，她拔钥匙。两个人一起上楼。
她按密码锁的时候，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的手指按在哪几个数字上。
她按下最后一位，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她拉开门，排骨莲藕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姜的辛辣，暖洋洋地扑了满脸。
她愣了一下，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她爸的声音已经由远及近，没几秒人就出现在了玄关。
“尹大医生这么早就出门了？”宋光亚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封面像是画册，他看到丁濯站在她身后，尾音明显高了一个调，“哎，小濯也来了？”
紧接着，尹文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小濯也来了？”她妈的声音比她爸平一些，但尹颂祺听得出来那里面已经很意外了。
她妈的声音比她爸平一些，但尹颂祺听得出来那里面已经很意外了。
尹颂祺僵在门口。也许是她的错觉，丁濯搭在她肩上的手似乎紧了紧，像是怕她把他甩开。
她没动，他也没动。
宋光亚的目光从丁濯搭在她肩上的手挪开，过了几秒，又挪了回来。
丁濯没松手，“宋叔叔好。”
宋光亚笑着点点头，转头朝屋里走，“快进来吧，正好吴姐今天煲了汤。”
尹颂祺进门，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递给丁濯一双。丁濯换好鞋，把行李箱立在玄关旁边的墙边。
“吴阿姨来过了？”
“嗯，炖上汤就走了。冰箱里东西太少了，她列了张单子，本来正要去买，但你妈突然接了通电话，下午临时有一个会，我们就让吴姐回去了，我俩一会儿就走，午饭你自己看着办吧。”
尹文从楼上下来，走到玄关。她穿了一件深色的针织衫，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是要出门的样子。
丁濯冲她笑了一下，“尹教授。”
尹文笑着点点头，目光在他俩身上停了一秒，没有问任何问题，转身朝厨房走，“汤是不是好了？吴姐走的时候说炖一个半小时。”
“差不多了吧，我看看。”宋光亚跟过去，“我定了个闹钟，但没听到响。”
尹颂祺穿过客厅朝洗手间走，丁濯跟在她身后。她走到一半，停下来了。
“咳咳，我说。”尹颂祺看着她爸妈凑在砂锅前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背影。
尹文和宋光亚同时回头，齐刷刷地看着她。
“有何指教？”宋光亚问。
“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没什么想问的吗？”尹颂祺忍不住了，倒豆子一般一口气说了出来，“你们不问，我怎么开口啊。”
宋光亚和尹文对视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目光，宋光亚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疑惑地开口，“问什么？”
尹颂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的目光在她爸妈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他爸手里的画册上。她深吸一口气。
宋光亚手一动，画册“啪”一声合上。他终于没忍住笑出来了。
“哈哈，算了，我问——你俩什么情况？”
尹颂祺看了丁濯一眼，丁濯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尹颂祺想了想，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们正在谈恋爱。”
尹颂祺说完，目光紧紧看着她爸妈的反应。
尹文看了宋光亚一眼，宋光亚也看了尹文一眼。她发现她爸妈不仅没有惊讶，反而一副“这有什么新鲜的”的平静。
两人交换完目光，又看向尹颂祺，发现她还在看着他们。
尹文顿了一下，斟酌了几秒，“恭喜！”
尹颂祺嘴角一僵。
尹文说完，又看向宋光亚，“那话怎么说的来着，祝——”
宋光亚很快接上，“祝99。”
尹颂祺彻底无语，余光看见丁濯的肩膀开始发颤，他没笑出声，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手心在她手心里抖。她叹了口气，“我谢谢你们啊。”
然后拉着丁濯朝洗手间走去。
“应该是吧，”尹文说，语气笃定得像在确认一个学术术语，“我听我那些学生都这么说。”
“那就行。”宋光亚的声音恢复了他平时谈艺术的兴致，“老齐这次终于舍得放点新料，这幅画我看不错，回头咱们去他家看看。”
“哪个老齐？”
“齐砚山啊，你忘了？上次在杭州见过那个。”
“哦，他啊。”
尹颂祺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把她爸妈在客厅讨论画册的声音压了过去。水流冲在白色的陶瓷盆里，溅起细小的水珠，落在她的袖口上。
丁濯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尹颂祺动了动手指，要松开手去洗手。丁濯没松。
她看了他一眼。
“你帮我洗。”
“我帮你洗？”尹颂祺看向他。
丁濯理所当然地点头，“这是你给我的补偿。”
“什么补偿？”
“你早晨说有事不能去接我，我多伤心啊，”丁濯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拖长了半拍，“这就是补偿。”
“哦。”尹颂祺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她左手沾了一点水，摁了一泵洗手液，轻轻揉出泡沫。白色的泡沫在她指缝间膨胀开来，佛手柑和柠檬的香气在洗手间不大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丁濯靠在洗手台边，姿态很放松，把手伸到旁边，十指张开，笑眯眯地等。
尹颂祺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泡沫出现在他鼻尖。
白色的一小团泡沫，不大不小，端端正正，像一颗倒扣的小雪球，稳稳地趴在他的鼻梁最高点。
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丁濯像是被定住，愣了几秒，才偏过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尹颂祺彻底绷不下去，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撑着洗手台，另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不……用……谢……”
她断断续续地勉强说完，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她笑声还没收完，他的手臂忽然从她腰侧绕过来，收紧，她整个人被他带进了怀里。
他的另一只手迅速擦掉鼻尖那点泡沫，然后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佛手柑和柠檬的味道在两个人的鼻息之间交融，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吻得很慢，从嘴角开始，沿着她的唇线慢慢移动，像是要把这几天的距离一点一点收回来。
直到两人呼吸都开始急促，他才退开一点点，看着她的眼睛。
“这也是补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