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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正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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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尹颂祺把遮光板拉开了一条缝。
云层下面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一样的光,远处有船,小得像点点芝麻。她看了一会儿,又把遮光板拉上了。
头等舱的灯光调得很暗,隔壁座位的阅读灯亮着。周冕把那本会议手册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
“老师,您紧张吗?”
“紧张什么?”
“您要做主旨演讲啊,我光是想到那台子那么大,我手心就要出汗了。”
“主旨演讲一般都没人听,”尹颂祺看了他一眼,“倒是你的口头汇报,肯定很有意思,找过去的观众都是真爱。”
“别吓我啊老师,”周冕倒吸一口凉气,“我现在怎么感觉……已经有点要忘词了。”
国际面部整形与重建外科研讨会,每两年一届,今年是第十届。上一届她在台下听,这一届终于站在台上讲。
这次的主旨演讲她准备了很久,复杂鼻部畸形的修复策略,从住院医时期就开始积累的课题,将近三百例病例。周冕来参会她倒是没想到,他跟科室请假时才知道论文被大会收录了,做十五分钟口头报告,主题是耳廓再造的软骨支架雕刻技术。
两个人办了登机才发现座位相邻,他一路兴致高涨,像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别紧张,”尹颂祺安慰他,“我肯定会去听你报告,到时候全程帮你录下来。”
周冕把会议报告盖到脸上,假装自己晕了过去。
飞机落地。
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才最终停稳。
舷窗外的新加坡阳光刺眼,机翼在热浪里微微晃动。尹颂祺解开安全带,拿出手机,没有消息。她看了一眼信号,还没恢复,又把手机收回去。
出关很顺利。
会议方安排了接机,司机举着写有她名字的牌子站在到达口,白色衬衫,深色长裤,戴着一双白手套。
周冕跟在尹颂祺旁边,跟司机一起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接机的车是一辆黑色奔驰,门一开,冷气扑面而来。周冕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就开始问司机新加坡有什么好吃的,两人聊了一路,周冕最后索性拿出手机开始记笔记。
尹颂祺靠在后座,看窗外。棕榈树、白色的建筑、干净到发亮的街道……
“老师,晚上咱们出去吃吧,我请您。”周冕回过头,指着刚搜到的某家餐厅,“我看这家评价很好!”
“好啊。”尹颂祺点头。
酒店在滨海湾,两栋高楼之间连着一条船形的空中花园。车停在大堂门口,门童拉开门,热带的风灌进来,潮湿的、带着植物气息的、热乎乎的风。
办理入住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条接一条。
她把证件递给前台,然后滑开手机看了一眼。
是丁濯。
第一条消息是几个小时前发的,那时她还在飞机上。丁濯发来一张飞机的舷窗照片,窗外的云层铺成一片金色的海。
丁濯:【落地了。】
第二张拍了酒店大堂的吊灯,光线被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点。
丁濯:【到酒店了。】
第三张发来一张窗外夜景,窗外夜景,城市的灯光铺到天边。
丁濯:【天黑了。】
第四张照片发来一只伯恩山,一只伯恩山。毛茸茸的,黑棕白三色交织,吐着舌头,歪着头看镜头。
丁濯:【哦,全世界唯一值得你留恋之物!】
第五张还是那只伯恩山,换了个角度,趴在地上,两只爪子往前伸,下巴贴着地面。
丁濯:【感觉比你小时候抱着的那只大一点?它真的好亲人啊!】
第六张是一张餐桌,上面摆着一杯水,对面没人。
丁濯:【一个人吃饭。】
第七张拍了一只猫,蹲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眯着眼睛。
丁濯:【这只猫不理我。】
最后一张是他的自拍。他没有看镜头,侧着脸,窗外是夜景。光线很暗,他的轮廓被窗外的光勾了一圈。
丁濯:【尹颂祺你还没到吗??】
尹颂祺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前台工作人员把房卡递给她,她说了声谢谢,拿着手机走到电梯口。周冕跟在后面,还在翻他的会议手册。
“老师,您住几层?”
“三十五。”
“我三十七。”周冕看了一眼电梯上方的楼层指引,“您一会儿吃什么?酒店有自助餐,我看评价说不错。”
“好啊,餐厅见。”
“我放下行李收拾一下就出来。”
“行,出门给我发消息。”
电梯到了,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
数字往上跳,尹颂祺低头打字。
尹颂祺:【刚落地,才看到。】
发出去。过了十几秒,那边回了。
丁濯:【我猜也是。】
丁濯:【不然就是你换微信了。】
她看着这行字,点了引用,发过去三个问号。
尹颂祺:【???】
尹颂祺:【你什么时候能忘记我换微信这件事?】
丁濯:【忘不了。】
尹颂祺:【行,那你记着吧。】
丁濯:【哭泣.jpg】
“老师?”周冕在旁边叫她。
“嗯?”
“三十五层到了。我帮您拿行李吧。”
“不用,没多少东西,”尹颂祺走出去,回头冲他摆摆手,“一会儿见。”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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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长,她找到自己的房间,刷了房卡,推门进去。
窗帘是自动的,感应到人进来,缓缓打开了。落地窗外是滨海湾的天际线,摩天轮安静地转着,海面上有船,远远的,小小的。
她站在窗前,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丁濯。
尹颂祺:【刚进房间。】
发完,丁濯没有立刻回复,尹颂祺把手机放到一旁,拿出电脑放到桌上。
周冕给她发了条消息:【老师,我迅速洗个澡,咱们十五分钟后见。】
尹颂祺:【OK】
她打开电脑,点开自己明天演讲的幻灯片,重新过了一遍,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尹颂祺拿起来,丁濯发来视频邀请。
她点开,把手机立到电脑旁边,顺手翻了一页幻灯片。
屏幕上是一组术前术后的对比图,虽然已经确认过无数遍,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再次确认那几例病例的数据标注有没有错。
丁濯在那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嗯?”
“尹颂祺。”
“嗯。”
“你在看什么?”
“讲稿。”
“哦,”丁濯幽幽地说,“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想让你看一下我最近训练成果。”
训练成果?
她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扫了他一眼。
丁濯穿着浴袍,领口微微敞着,头发已经快干了。腰带似乎没系紧,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松松垮垮地散开,越拉越大。
见她目光落了过来,丁濯音调夸张,“果然只有这个方法才能吸引你的视线!”
尹颂祺失笑,“是啊,你脱吧,我不看讲稿了,只看你。”
丁濯“哼”了一声,“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他把浴袍严严实实地裹紧,下巴埋在领口里,“我可是正经人!”
“我知道啊,”尹颂祺彻底笑了,她把椅子转向手机,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看他,“你清纯男大嘛。”
丁濯看着她,没出声。
“不过,”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谁家正经人穿深V西装啊。”
丁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谁家?”
尹颂祺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抓住这两个字,也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语气反问。她垂下眼,把椅子转回电脑前,“我要看稿子了。”
“可你还没回答我,”丁濯又说了一遍,这次更慢,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楚,“谁家啊?”
“你家?”
“什么?”他问。
“我家。”她看着他,一字一顿,“我家正经人就喜欢穿深V西装,可以吗?”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
尹颂祺掐着大腿,表情一本正经。
丁濯的嘴角动了一下,最后扬起一个绷住但没完全绷住的弧度。他垂下眼,像是在忍什么。再抬起来的时候,表情没变,但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可以。”
然后他靠回床头,把浴袍的领口重新整理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明天几点开始?我看议程上是八点?”
“嗯。”
“讲多久,四十分钟吗?”
“加上提问一共一小时。”
正说着,周冕发来消息:【老师,我出门了,咱们餐厅门口见。】
尹颂祺合上电脑,拿起手机站起来,“我准备去吃点东西。”
丁濯“哦”了一声,拖了半个音,“和谁啊?”
“周冕。”
他把下巴埋进枕头里,脸被柔软的枕套挤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睛从枕头上方看着她,“我要是当时学医就好了。”
尹颂祺笑了,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这可不兴学啊。”
“我想知道你一会儿要吃什么。”
“可我总不能一边跟你视频一边吃饭吧?”
“你可以拍照发给我。”
“拿一道菜就拍一张照?”尹颂祺用音调表达拒绝。
“我不管,”丁濯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嗡嗡的,“我就要知道。”
“好,”尹颂祺点头,手搭在门把上,“正经人,我要出门了,挂了啊。”
“好吧。”丁濯不怎么情愿地点点头,“不然能怎么办呢。”
尹颂祺正要挂断,听到这句话,她看了丁濯一眼,丁濯忽然喊住她,“尹颂祺。”
“嗯?”
他深深看她一眼,郑重其事地开口,“别忘了给我发照片。”
尹颂祺直接挂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