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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52 熏酿美酒 ...

  •   这个小姑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是彭伯顿对珍妮的第一印象。

      西区不同于东区,在这里的耗资巨大的杜松子酒宫殿,幕后大老板都是大型酿酒厂、大资本家,甚至国会议员。
      彭伯顿身为帝国皇冠阁的经理,仅仅是财阀们的高级代理人,持有营业执照,也算上流圈层。

      而那句他是酒精行会的执事,一句同情劝说也是一句威胁。
      要知,1864年英国,他作为执事,可以随时封杀珍妮在这片街区的酒牌发放,足以让她在这里开不下去。

      听到珍妮一句想酿出高档酒来竞争,彭伯顿反倒不是生气,却只是可怜。

      彭伯顿正要开口,突然从不远处跑来一个人影,身体消瘦了许多,头顶上的高帽子都快掉了。
      一看见珍妮,此人便如丧尸般伸出手,如饿了几天、有气无力地说:“珍妮·沃克小姐……请,还请一定给我……一口饭吃吧……”

      想来到底会是谁呢?不等珍妮认出来,那边的彭伯顿却先一步认出,眼前这个行如朽木的男人,不是以前挺有光彩的阿尔弗雷德吗?那位美食评论家。

      “阿尔弗雷德?”珍妮终于认出。
      一瞬间,珍妮还没继续说下去,阿尔弗雷德已经爬到了她的脚边,说:“珍妮小姐,要是没有你做的手艺吃……我宁愿饿死,我已经在东区找遍了,终于,终于是找到你了!”

      珍妮想到这几天为了西区分店准备,加上东区那边雇了不少人,很少掌勺了,看来即便她教导了后厨一些菜品,还是能被人尝得出。

      “抱歉抱歉,我最近有些忙。”珍妮眉眼弯弯,说,“不如进来坐一坐?”

      听到此话,阿尔弗雷德双眼一亮,眼眶都快溢出泪水了,说:“真的吗?太好了,珍妮小姐做什么,我都吃,什么都可以,终于有饭可吃了!”

      “实际上……酒馆还没有正式开张,后厨里还没有食材,今日是不能为你做些吃的了。”珍妮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杠!
      阿尔弗雷德一双朝上望着珍妮的眼睛,愈发可怜说:“什么都可以的!珍妮小姐,哪怕是任何东西,任何东西做出来的。”
      他还开始疯狂掏口袋,说:“求你了,珍妮小姐,多少钱我都付,只要让我今天能吃上你的手艺,吃了你的饭,谁做的我都吃不进去了!拜托,哪怕是把身家性命押给你都可以啊!”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珍妮看去周围的行人们,说,“不如开张日来吧,今日实在无法,这样,当时我保证为你留个位子。”

      阿尔弗雷德眼眶打转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不要啊!!!”

      “我说!阿尔弗雷德先生,没错吧?”彭伯顿看不下去了。

      再怎么说,彭伯顿知道阿尔弗雷德早已不如往日,混在东区的小报里,可至少也算是西区出身的绅士,怎么能有狼狈不堪的样子!

      “你这样是在作践你自己,不过是一顿饭,就算再抓襟见肘也不至于如此。”彭伯顿趾高气扬地说,“真饿了,不如我这边随便打点剩菜也无妨。”

      “你知道个什么!就你那里的饭菜,也配跟珍妮小姐的手艺比?” 阿尔弗雷德突然一下子站起身,气势汹汹说。

      彭伯顿:“什,什么?!”

      “就凭你酒馆里那种级别的法餐,不过是小鱼塘里的好鱼苗而已,怎能跟珍妮小姐。” 阿尔弗雷德双臂一摆,指向珍妮,“这片辽阔的海比呢?”

      “就算是你请我吃,我都不愿意吃,彭伯顿先生,还是把你的饭菜喂给那些舌头不灵的人们吧。”阿尔弗雷德高傲地说。

      “你,你——!”彭伯顿气得胡子都翘了。

      听听,这是什么话?
      彭伯顿在一场晚上的交际上,当时所经历的事情还萦绕脑海。
      说阿尔弗雷德的舌头被东区食物弄坏了,这句话实在不好说出口。

      毕竟,以前阿尔弗雷德在伦敦画报上风光时,彭伯顿的酒馆也有幸得到他的评价,他还为此沾沾自喜过,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彭伯顿在俱乐部里生着闷气,实在想不通阿尔弗雷德为什么能为吃到珍妮的饭菜而不惜丢掉绅士优雅时,那边阴影里,一个双鬓泛白的男人,开了口,“你看起来很紧张,彭伯顿,帝国皇冠阁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吧?”

      彭伯顿瞬间坐直,“没,没有,先生,当然没有。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德鲁里巷与大剧院旁,这个地盘可不能被一个外来的东区人抢走。
      是自然的。

      金麦花酒馆。
      “我正巧得到了今晚,德鲁里巷皇家剧院的两个好位置。不知是否有幸,一同前往观赏?珍妮小姐。”爱德华说。

      维多利亚时代的未婚年轻女性,绝不能单独与非家庭成员的男性外出或独处,为此里昂也跟了过来。
      不如说,还不等爱德华开口询问,里昂已经举起了手,表示一起前去。

      珍妮只觉得里昂想看戏,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爱玩的。
      然而,对里昂来说,他却是注意到了爱德华和他姐之间,有种奇怪的氛围,总觉得莫名不放心。

      剧院毕竟就在一旁,直接徒步过去时,爱德华提到一件事,说:“如今欧洲不太平,大英帝国这样的夜晚,不知道有一天会被破坏呢?”

      他有一些感伤。珍妮算了算时间,爱德华说的应该是普丹战争。

      1864年爆发的普丹战争,是丹麦历史上最惨烈的战争之一,也是“铁血宰相”俾斯麦发动德意志统一战争的第一步。

      在珍妮与爱德华进剧院看戏时,正在迪伯尔要塞,普军在1864年4月18日总攻前,仅6个小时内倾泻了约8000发炮弹。
      可以说根本不是战役,而是残酷的绞杀。

      “在那里。”爱德华的声音拉回珍妮,她眼前是整个剧场被温暖的煤气灯点亮,一片金碧辉煌的装潢。

      观众厅呈马蹄形,拥有多层包厢。内部装饰着镀金的雕饰、红丝绒天鹅绒座椅和宏伟的穹顶。
      他们进入的包厢区,坐满了穿着华丽晚礼服、佩戴珠宝的贵族与上流社会人士。
      而正厅池座,也坐了一堆中产和文化爱好者。高层看台是最便宜的地方,坐满了热情的底层民众。

      今晚正要上演一场奇观情节剧,有管弦乐队还有夸张表演,里昂看得似乎很享受,睁大了双眼。

      “给。”爱德华伸出了修长白皙的手,刚剥好的榛子,光滑好吃地递给了珍妮。
      珍妮知道这在这个时代差不多类似爆米花,两人早已熟识,珍妮就不客气刚要拿。

      “啊呜。”里昂突然把小脑袋伸了过去,一口从爱德华手里吃掉。

      “里昂。”珍妮说。
      里昂:“抱歉,姐,我饿了。”
      然后,他仔仔细细看去爱德华,觉得果然这个人对他姐有些奇怪。

      正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一位身穿繁复克里诺林裙的年轻小姐,走了进来。

      她摇着象牙折扇,高傲的视线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爱德华身上,瞬间绽放出甜美笑容。

      “哦,爱德华哥哥,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来人是索菲亚小姐,一位男爵家的次女。
      她自恃身份,一直渴望攀上爱德华,顾不得矜持便挤进来。

      爱德华的眉头微微一皱,出于礼貌,疏离地微微躬身:“晚上好,索菲亚小姐。”

      索菲亚仿佛没看出他的冷淡,目光嫌恶地掠过珍妮和还嚼着榛子的里昂,娇声道:“听说今晚是难得的大剧,我那包厢的位置实在有些偏。爱德华哥哥,不介意我坐在这里,与你一同欣赏吧?”

      一边说着,她便想要往爱德华身边的空位上坐。

      珍妮见状,有些尴尬地想往旁边让一让。
      可就在她挪动身子时,不小心碰到桌边刚送上来的红酒。

      高脚杯微微一晃,暗红色的酒液,大半泼在了珍妮裙上,晕开了一片刺眼的深红,在大腿处显得尤为湿哒哒。

      爱德华下意识出声,说:“珍妮小姐。”刚对侍从吩咐去拿擦拭的。

      “我没事。”珍妮眉眼弯弯,手忙脚乱去擦拭大腿。

      “咯咯咯……”刺耳的娇笑声响起,索菲亚用折扇半遮着嘴,眼里的鄙夷与嘲讽要溢出来,“天哪,瞧瞧这是谁家带出来的粗鄙丫头?连杯红酒都拿不稳。这可不是什么下等酒馆。爱德华哥哥,你带这种连礼仪都没学过的粗人出门,真是不嫌丢脸呢。”

      爱德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然而,一个脆生生童真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哇——!”

      里昂睁大了眼睛,指着索菲亚的脸,发出了天真的惊叹:“姐,这个女人好奇怪!嘴巴好大,里面的牙齿好像沾了黑乎乎的煤灰,而且……她嘴里有一股下水道的味道耶!”

      包厢里瞬间一静。
      索菲亚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尖叫道:“你这该死的小杂种,胡说八道什么?!”

      “我实话实说啊,你别生气呀,生气的时候你脸上的粉一直在往下掉。”里昂假装害怕,往珍妮身后缩了缩,抓着珍妮的衣角,用最无辜、最委屈的童音说。

      索菲亚正要再发作,爱德华低声一句:“够了。索菲亚小姐,还请你离开,可以吗?今日我只想与朋友们一起看戏。”

      被爱德华这么说,索菲亚哪里还敢再造次,只能离开,心里担心真惹爱德华生气了,却也不敢多问。

      随着包厢重归安静,珍妮看去还贴在她腰上的里昂,一笑:“小家伙,刚才还挺会演啊,怎么以前没见你这样?”

      里昂这个小家伙转过头,抱着胳膊,说:“我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很讨厌而已,而且,姐,跟粗鄙根本不沾边。”

      他傲娇般偷偷看了一眼珍妮,又说:“姐,明明很漂亮。”

      看完戏的第二天,珍妮就开始忙起了高档酒,在1864年的伦敦,西区上流社会正疯狂流行饮用“Hot Toddy”(一种用烈酒、热水、蜂蜜和香料调制的酒)

      珍妮打算对这款酒彻底的改良,以此为西区的分店开门红。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伦敦西区的石板路。
      酒馆里,她正挽起衣袖,指尖稳稳扶着陶盘,今日要酿的,是这伦敦城里从未有人见过的东方风味利口酒。

      她早早就备好了料,不要东区市集上发霉发碎的劣质茶末,只选完整、带着松烟香的正山小种红茶,油润陈香的新会老陈皮,颗粒饱满的整粒肉桂,还有清冽醒神的广藿香。

      每一样都干干净净,透着食材本身的鲜活气,往白瓷盘里一摆,红的茶、褐的皮、棕的桂,配色都透着温润,乍一看,整个伦敦不会有人以为她是要酿酒。

      她让铜炉燃着微火,大概在温而不烈就行。接着,取来干净的铁锅,架在炉上,先将陈皮掰成小块,肉桂整粒放入。

      关键是锅里不用油,也不加水,只是慢火干炒。

      紧跟着,她用指尖轻轻拨动着锅铲,听香料在锅里发出声响,不多时,陈皮的甘醇、肉桂的香就能被慢慢烘出来,植物精油一点点激活,香气裹着暖意,很快在酒馆的地下蔓延开来。

      等到香料炒好后,珍妮就先盛出晒凉。她又取来一个粗陶浅盘,铺上厚厚的一层完整的正山小种,将陶盘置于微热的炉边。

      陶盘不直接触火,只用荔枝木与松针燃起的微烟。

      这是是中式熏樟茶鸭、熏腊肉的古法。
      这种东方熏香,能完美掩盖并升华,高档白兰地原有的橡木桶风味。

      接着,就是酒的重头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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