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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39 要做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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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的牛津鞋,沾满了东区的污泥,右手因雪地疾书红肿发亮,眼中却燃着近乎宗教狂热的火。
寒风里,他截住了正要登车的《伦敦画报》主编。
主编本对他避之不及,四目相对时却骤然怔住。
他从未见过这般纯粹炽热、毫无傲慢的认真。
捏着那份雪地里草拟、廉价旅店内誊抄的粗糙稿件,主编终是动了恻隐之心。
“《画报》不能为你冒险。”他叹着掏出便签,写下了一个地址,“这是家小报,能否成事,全看你的了。”
那是家靠花边新闻苟活的小报,可当《两便士的救赎:东区酒馆美味》破格刊出,不出几日,竟引爆了整个伦敦西区。
文章恰到好处的美食评价的角度,以及对发现的酒馆美食的称赞,让阿尔弗雷德的名字,再度响彻了西区下午的茶沙龙。
这一次,《伦敦画报》主编亲自递来了回归的邀请,他也算是重新拿回了美食家的地位。
傍晚,萨伏伊饭店的顶层包厢,华灯璀璨。
银烛高照,圆桌旁坐着主编、下议院议员,还有垄断码头贸易的爵士,本是欢迎他回来的宴会。
“敬我么的阿尔弗雷德!”主编举着水晶香槟杯,笑意盎然,“你的回归可以说是奇迹了,那篇美食评价的创意,堪称绝伦!”
“创意?” 阿尔弗雷德蹙眉。
一位爵士切着带血菲力,戏谑道:“把低贱的牛杂下水,写得比宫廷盛宴还诱人。真有你的,现在的人呐就喜欢看一些新奇的!”
哄堂大笑炸开。
主编拍着他的肩附和:“东区的脏东西怎会美味?你也算是抓住了猎奇心,西区太太们就爱这阴沟珍珠的乐子!”
奢华包厢里的笑声,在阿尔弗雷德耳中尖锐如刺。
他望着桌上精致冰冷的法式菜肴,看着他们从不在乎食物本味,只将其当作消遣谈资。
“那是真的。” 他平静开口,笑声戛然而止。
主编笑得更甚:“别入戏了,我的老友,在这里不用讨好买报纸的人。”
“我说,那是真的。”阿尔弗雷德站起身,字字铿锵,“那家东区的酒馆,那独一无二的卤香牛杂,比这里的桌上所有松露鲑鱼都要美味百倍。刊登的字字属实,绝没有一丝的夸张。”
包厢瞬间死寂,众人脸色骤沉。主编正要开口。
阿尔弗雷德已经站了起来,他说:“抱歉,恐怕我不该来这里。”
不等主编出言他不要错过回来的机会,然而他已经走出了这里,感觉到的竟然是一种轻松的雀跃。
这次的美食评论的所得,至少让他能吃好几顿的卤味了。
他能认得出那位年轻的小姐的潜力,在她那里,一定还有让他感到惊喜的美食呈上。
于是一天,珍妮在酒馆里准备着食材,只听门外进了个客人,抬头,就看到阿尔弗雷德,对她礼貌地拿下了帽子,说:“小姐,请问那天我在这里品尝的卤香牛杂,还有吗?”
珍妮:“有的有的,是要一碗对吗?2便士。”
“实际上。”阿尔弗雷德把帽子放在桌子上,说,“如果不麻烦的话,请来三碗。”
就是从那天开始,在以后的酒馆里,经常都能见到阿尔弗雷德一日三餐的身影,即便天气不好,珍妮都想着要不要去开门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也会等在酒馆外面。
珍妮自然也习惯了这位常客,也不知道他的美食评论家的身份,反正也是生意一桩,就专门为他留了一个位置。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珍妮的酒馆因为卤味而蒸蒸日上,虽说因为在小巷里,客流还是比不过高街上的那些,但也自得其乐,积累了稳定的工人常客们。
白教堂高街的酒馆们,比如大型的杜松子酒皇宫,或者综合酒馆,得益于宽敞的门面和高端烈酒的销售,日营业额往往在50英镑到80英镑甚至更高。
而珍妮的小酒馆毕竟刚起步,尽管靠卤味和牛杂馅饼等引来了不少客人,可日收上,暂时每天是6英镑的流水,刨去成本和房租、煤油消耗等,纯利润所得为4.25英镑。
别的跟其它酒馆不敢比,但唯独是利润率是独一无二的。
多亏了廉价下水和复用卤汁的极低成本,一锅能卖好几碗,换算下来,珍妮的麦花酒馆竟然搞到了百分之九十的纯利。
而今天的客人们也是很多,有个常来的工人,刚问珍妮要了一碗卤猪皮,谈笑风生地说:“这比酒还让人上瘾,一天不吃点就觉得哪里不对,小姐的手艺可真好。”
珍妮眉眼弯弯,只说着“好吃还请常来”的亲切话,给人如沐春风,客人们也都很喜欢来这里吃,毕竟不像高街那里看人下菜。
“比酒还上瘾,那我也好奇了呢。”突然,酒馆门外进来一位打扮得体、满身烟味的年迈男人。
他叼着一根雪茄,对上了旁边的里昂视线,看着他眼神里的警惕,哼的一笑。
“你是?”珍妮走过来,让里昂去忙,站在了男人的面前。
“啊,不好意思,居然忘记了自我介绍。”年迈男人拿出了一张卡片,说,“我是高街上的黄铜纽扣酒馆的老板,你可以称呼我斯特林先生。想必,你就是珍妮·沃克小姐,是吗?”
“是的,斯特林先生……”珍妮看了眼卡片,又看到斯特林在东张西望,说,“请问,你是来用餐,还是有别的事情吗?”
斯特林一笑,看去酒馆里热闹的客人们,说:“真不可思议,在这种隐蔽的小巷角落里,居然会有这么多的客人,沃克小姐,可真厉害啊。”
“斯特林先生您过誉了。”珍妮礼貌一笑。
斯特林:“不过,这东西虽好,藏在这个小巷里还是太寒酸了。我这次来,是觉得沃克小姐值得一个展现厨艺的机会,不如让你的小酒馆归入黄铜纽扣酒馆如何?”
原来对方是来招安的。不过,珍妮并没有这个想法,便只一笑:“谢谢你的好意,斯特林先生,不过我在这里就很满意了。”
“是吗,也许你该认真想一想这个提议,沃克小姐。要知道,白教堂高街。”斯特林拿起旁边一桌客人的叉子,戳了两下碗里的牛杂,而那客人却不敢造次,“可不是像你这样的年轻姑娘容易待的地方,而且,加入我的话,你的客人们的质量也可以有所提升。”
东区尽管比西区落伍一些,可也有富人阶级和中产阶级,他们大多是靠码头和商业起家,斯特林只看这个小酒馆里,大都是些底层的工人们和东区普通人。
只凭这碗独特的汤汁,能吸引来这么多人的确令斯特林吃惊,但也不至于感到威胁。
所以他才给了她一个招安的机会,觉得她的手艺不错还可以利用一下,而他认为她也当觉得是大恩大德的,毕竟只能喂养这些工人们,不过是底层酒馆的本事。
斯特林正想着,突然就被珍妮的声音给打断了,听她笑着招呼:“达西先生,还有,威廉先生?真是好久不见,两位还请坐。”
斯特林看去,那位烟草码头的码头总监,达西先生,一身考究至极的深色呢绒燕尾服,掌控着东区半壁经济命脉的大亨,此刻正带着从容派头,向着珍妮微微颔首。
然而,更让斯特林倒吸一口凉气的,是在达西先生身侧的那位年轻绅士,爱德华·威廉。斯特林虽不认得,但有耳闻,是一位来曼彻斯特的大家族的绅士。
爱德华身着一套剪裁利落的墨色双排扣长大衣,完美地勾勒出他高挑、挺拔如松的身姿。那领口翻出的洁白,一尘不染。他长得也极其英俊,却面沉如水,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他只是站在那儿,那股与生俱来的贵胄气质,便与这间充满卤香、油烟味的小酒馆格格不入。
斯特林彻底呆住了。
在东区呼风唤雨的斯特林,太清楚这种顶级气场意味着什么了。这两个人,随手都能买下十个他自以为傲的产业!
他们这种身份的顶级客人,怎么可能会踏足这个满是底层苦力的东区破酒馆?!
更让他感到浑身发冷的是,那个高冷优雅、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不屑一顾的威廉先生,在听到珍妮的招呼时,眼底竟然泛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切的柔和。
“想要吃到沃克小姐的手艺,也只能亲自来这里了。”达西先生笑着说。
威胁。
前所未有、几乎令人窒息的威胁感,瞬间将斯特林淹没。
东区的富人和中产阶级的客人们,一向都是斯特林的肥鱼,这是直接抢了他的客人圈子,斯特林怔怔的,又刚好听到了珍妮的答复。
“抱歉,斯特林先生,我坚持我的想法,不打算与你的酒馆合并。”珍妮说着,就礼貌示意后,就转身去给达西先生和爱德华,准备吃的了。
看着他们有说有聊,甚至那位达西先生,因为没有了牛杂馅饼,而感到想吃无奈的样子,还会为了珍妮特意留了一份土豆珍珠奶茶给他,让他和爱德华不得已谦让——
斯特林攥紧了拳头。
他的眼神冷了。
当天晚上,又是到了差不多快深夜才打烊,净利润因为达西先生的到来,比平日稍多一些,珍妮和里昂、黛西,三人一起走回去了阁楼,一路有说有笑,指着夜空的星星,想着可以租个更好的房子。
不过想来那个双阁楼也住习惯了,打理的不错,珍妮看着放在窗前的黄豆,竟长得差不多了,天气也暖和了,就把它挪放到外面。
第二天,珍妮一早照常去酒馆,一开门,却见平日里总是弥漫着麦芽酒与浓郁卤香的屋子,此刻竟被死鱼腥与劣质煤焦油味塞得满满当当。
她快步穿过昏暗的跑堂大厅,推开后厨那扇半掩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原本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灶台,成了一堆坍塌的碎砖与黑泥。
那口她擦得锃亮的大铁锅,被人用沉重的铁锤砸穿了一个大窟窿,黑乎乎的底朝天翻着。
而最让珍妮瞳孔骤缩的,是角落里用来存放复用卤汁的陶瓮。
它已经被砸得粉碎,粗糙的陶片散落了一地。
那锅用心熬制、凝聚了香料心血的卤汁,正顺着砖缝肆意横流,将不知被谁故意泼洒的厨余垃圾染得污黑一片。
“有人闯进来了,是谁?那群混蛋!”里昂愤怒着喊,他看到烟筒被堵了,灶台也塌了。
他瞬间想到了谁,说:“一定是昨天那个人,那个黄铜纽扣酒馆的老板!一定是的!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照着空气中漂浮的煤烟灰尘,珍妮看着,也失神了那么一下。
“等一下,里昂。”珍妮一把抓住了里昂的胳膊。
“放我走,姐!那是个杂碎,我要杀了他。”里昂吼叫着。可珍妮抓着他死死的,说:“里昂!”
“别担心。”感受到里昂肩膀的颤抖,珍妮把他抱住,也拉过来在一旁害怕的黛西,说,“别冲动,这么去找他,我们没有证据,甚至可能反过来被欺负。”
这时正好是几个赶早的客人们,进了小巷里,说话声传了过来。
珍妮也是一时感到了慌张,但她知道她是这里的监护人,是唯一的大人,她让自己足够冷静。
“里昂,你和黛西回阁楼,还记得之前我们拿回去的蒸笼吗?去拿过来。”珍妮说,拍拍他们的肩膀。
“蒸笼?”黛西抬起头,两只清澈的眼睛望去珍妮。
“对,既然暂时没有了卤汁用,而且灶台也被破坏了。我们今天,就做大包子好了。”珍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