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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土豆焖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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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此刻乘坐的,是一辆维多利亚时代典型的轻便小马车,从圣彼得广场启程,不消片刻便能抵达前方驿站。
1863 年的英国,曼彻斯特直达伦敦的长途公共马车早已销声匿迹——西北铁路与大北方铁路的铁轨,彻底取代了昔日的驿道。
只是这时候的火车,素来以车厢脏乱闻名。
二等舱尚且需要乘客自备气垫缓冲颠簸,三等舱的简陋程度,更是想都不敢想。
珍妮手里的钱,全是变卖嫁妆首饰换来的,若要坐火车,也只够买三等舱票。
万幸她认识的女舍监,与教会修女颇有交情,正巧这群修女近日要结伴同乡前往伦敦。
原本是一位素来热心教会慈善的年轻先生,慷慨包下了三辆马车护送修女们出行,多添一个人便能分摊车费,修女们自然兴然应允。
包下的马车里,一辆是精致豪华的带篷四轮马车,另外两辆则是退役的大型驿站马车。
单独包下一辆这样的大车,约莫要 12 英镑,这是什么概念?
足够曼彻斯特棉厂一名熟练工辛辛苦苦干满一整年,能让一户普通人家吃穿不愁过大半年,寻常百姓连想都不敢想。
可分摊下来,珍妮只需支付 1 英镑 1 先令。
即便如此,也算得上一笔巨款,差不多够在伦敦租一间普通公寓一个月的房租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的普通人眼里,“英镑”这个单位,本身就代表着不小的财富。
从曼彻斯特到伦敦路途遥远,平安抵达才是头等大事,珍妮心里盘算着,觉得这笔路费花得格外值当。
她抬眼打量那辆包下的大型驿车,四轮木质车身厚重结实,通体漆成沉稳的深酒红色,镶着锃亮的黄铜铆钉,腰线鎏金熠熠,巨大的车轮箍着厚实铁圈,满满都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古典气派。
车夫早已端坐驾座等候,几位修女正依次上车,随行的还有四名持枪守卫,想来是那位慈善先生的私人保镖。
珍妮连忙提着路上置办的行李快步上前,笑着同修女们问好,弯弯的眉眼格外讨喜,顺利登上了马车。
轮轴缓缓转动,发出低沉厚重的“吱呀”声,马蹄踏在路面铿锵作响。
那巨大的车轮碾过泥路,稳当又沉重。
珍妮侧身斜坐,紧紧攥住车内扶手。
一来是为了安全,二来女士们出行,必得仔细收拢裙摆,绝不能散开露出脚踝,失了体面。
那位慷慨的先生并未现身,应当坐在前方的豪华马车里。
珍妮心头微微忐忑,不由抱紧怀中的行李,思绪飘向了远在伦敦的弟弟妹妹。
穿越融合原身记忆后,她拥有了两段人生过往,原身的亲人,于她而言早已亲如骨肉。
原身嫁入棉都曼彻斯特这几年,从未回过伦敦。
记忆里,叔叔的来信向来言辞冷淡,分明不愿再多照看弟妹。
偏偏原身受婆婆管束严苛,连回信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正怔怔出神,马车一路颠簸前行,不知不觉天色渐晚,竟已抵达途中第一家客栈。
通常驿站客栈极好辨认,窗外那座硕大的石质拱门,便是最醒目的标志。
马车会停在客栈后院,下车时需格外谨慎,这个时代的人都懂,马匹极易受惊,若是恰逢发情期,更是说不准就会突然躁动。
珍妮先稳稳踩下一只脚,再迈另一只,全程紧抓扶手,不远处一个醉汉摔进泥坑里的模样,就是最鲜活的提醒。
珍妮与同行乘客陆续下车,头戴高礼帽、胸前别着玫瑰的车夫,高声报出次日清晨的出发时间。
她默默记在心里,又见客栈女招待熟练地递上一大杯泡沫丰盈的啤酒,犒劳辛苦的马夫。
几个衣衫褴褛的顽童毫无惧色,从马腹下钻过,嬉笑着从珍妮身边跑过。
客栈门口还站着一大一小两个阿拉伯人,正瞪着眼打量四周,混杂着其他车队的旅人,几个粗粝的汉子,几位面生的妇人,乱糟糟挤在一起。
虽说有修女同行,还有资助车队的先生庇护,可旅途之中小偷小摸防不胜防。
珍妮孤身一人,越发谨慎提防,不四处张望,只紧紧抱着柳条篮和行李,低头往客房方向走。
她缩着肩在人群里左躲右闪,只顾着赶路没看身旁,被人撞得踉跄几步,冷不防也撞上了一个人。
还没回头,一缕清浅的柑橘古龙水香气,便先钻入鼻尖。
“抱歉……”珍妮连忙抬头,撞入眼帘的正是一位年轻先生,忍不住悄悄打量。
男人约莫二十多岁,年纪与她相仿,侧分短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双浅灰蓝色的眼眸澄澈温润。
身着中长款弗罗克大衣,内搭高领立领衬衫,颈间系着丝绸质感的阿斯科特领巾,色调低调,却难掩矜贵气度。
“无妨。”珍妮正微微失神,男人先开了口,嗓音是正宗的上流社会腔调,说着便弯腰去捡东西。
珍妮这才留意到地上掉落的怀表,正纠结怀里抱着行李不便腾手,男人已经利落捡起了怀表。
“实在抱歉,先生,方才人多拥挤,是我没留意。”珍妮满脸歉意。
男人轻轻摇头:“不过是轻微碰撞,不值一提,小姐不必挂怀。”
珍妮见他性情温和,眉眼弯起道谢,男人也回以一笑,目光温润有礼,分寸得当,随即便侧身告辞。
回到客房,一路颠簸的珍妮早已浑身乏力。
客房里有一扇大窗,专为旅人不错过马车启程而设,她拉上亚麻窗帘,打算简单吃点东西,睡上一觉休整疲惫。
只是车费并不包含膳食,为了省下客栈昂贵的饭钱,珍妮提前买了些便宜顶饱的食材,打算撑到伦敦。
她特意带了维多利亚时代家家户户都有的便携式柳条茶篮,里面装着酒精灯、小茶壶、锡制食盒等物。
若是有主角光环,或许还能厚着脸皮借客栈厨房一用。
可维多利亚时代的客栈向来吝啬,后厨又拥挤忙乱,厨子忙得手忙脚乱打翻东西都是常事,她自然不去凑这个麻烦。
幸好她早有准备,还带了一口小型马口铁锅。
这锅比铸铁锅轻便、导热快,价格也便宜不少,虽说不耐用,用久了易生锈变形,但赶路途中用着正好。
珍妮提着茶篮,走到客栈外的一片野地,打算就地做顿热饭。
轻薄的小锅用酒精灯加热便足够。
四周夜色渐浓,万籁俱寂,只有客栈里时不时传来醉汉的哄笑和女招待的笑语。
晚风带着湿冷,珍妮撸起衣袖,伸手挡风,点燃了酒精灯,幽蓝的火苗轻轻跳动起来。
她拿出提前备好的食材:廉价的猪肉边角料、几颗洋葱、土豆,还有黑胡椒、粗盐、些许的猪油、干香草——这些都是街头随处能买到的寻常东西。
在珍妮看来,英国人实在不擅烹饪,土豆向来是水煮,猪肉总带着腥臊气,白白糟蹋了好食材。
穿越到维多利亚时代,她骨子里还是那个吃惯中华美食的灵魂,当即打算做一道葱香土豆焖碎肉丁,用中式做法慰藉味蕾。
先把猪肉边角料切成均匀小丁,放入锅中,用炼制的猪油代替花生油,再撒上干香草提味。
靠着锅壁的温度,猪肉的肥油慢慢被逼出,滋滋作响。饥肠辘辘的珍妮闻着一缕缕肉脂香漫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接着取两颗圆滚滚的洋葱,切成粗丝,等油温合适便下入锅中,用木铲轻轻推散,让洋葱丝与肉丁在黄油里慢慢煸软,这是中华菜的慢煸手法,当地人向来只懂快炒求熟。
待洋葱丝变得透明,边缘泛起浅金色的焦香,肉香混着洋葱的甜香扑面而来,热气一蒸,香味瞬间在晚风里散开。
珍妮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把土豆简单洗净切块,炊具简陋便不焯水,直接扔进锅里裹上炼猪油,撒盐、加黑胡椒,又添小半杯温水防止糊锅。
盖上锅盖焖煮,香气被牢牢锁在锅里,肉香、土豆香、洋葱甜香慢慢交融,熬出浓郁的热汤。
珍妮做这道菜从不出错,不过半刻钟,锅盖边缘便渗出诱人的热气。
她猛地掀开锅盖,晚风一吹,浓香直扑脸颊!边角料猪肉焖得软而不烂,土豆吸饱了肉汁,一看就绵密软糯。
她正迫不及待要尝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珍妮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周围竟围了不少人。
醉汉们偷偷吸着鼻子,眼神直勾勾的,几个顽童踮着脚张望,不停咽口水,乖巧的小女孩躲在母亲身后,馋得眼睛都亮了。
人群之中,一个打扮像小贵族的少年格外显眼,正迈步走出人群,好奇地盯着她的锅。
想来是饭菜的香味随风飘进了客栈,那些吃着冷腌肉、硬面包的旅人,哪里抵得住这般热乎鲜香的诱惑,闻着味全跑了出来,手里的干粮瞬间就不香了。
看着众人满眼馋意、仿佛饿极了的模样,珍妮暗暗发愁:分给一两个人,就会有更多人讨要。
她带的食材要撑到伦敦,半分都不能浪费。
当即麻利地收拾起来,熄灭酒精灯,把锅碗食材全塞进茶篮,背过身快步走回客房。
“砰”地关上房门,才算松了口气。她靠在门板上,看着锅里油光润亮、香而不腻的饭菜,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土豆果然绝了,外皮微韧,内里绵密如沙,吸满了浓郁肉香;洋葱丝软甜适口,恰好中和了碎肉的油脂;就连汤汁都鲜得醇厚,让人恨不得咬掉舌头。
珍妮直接就着锅,用木铲吃得香甜,门外忽然传来意料之外的敲门声。
她心头一紧,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正是刚才那个像小贵族的少年,约莫十二岁年纪。
少年生得清秀白净,棕金色卷发软绒绒贴在鬓边,一双眼眸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透着灵动。身上穿着藏青色短礼服,搭配及膝马裤、白色长袜与亮面扣鞋,装束规矩体面,活脱脱一个英伦小正太。
“小姐,冒昧打扰,还请宽恕。”少年微微欠身,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容我自我介绍,在下是尊贵的爱德华?威廉先生阁下的贴身侍从。”
“爱德华·威廉……”珍妮微微一怔,“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实不相瞒,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小侍从恭敬颔首,“恳请您大展身手,为我的先生烹制一餐饭食。不知……您是否愿意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