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奚泽灵和花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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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得不错，”穆洄放下听诊器，记录奥列弗的身体数据，“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通知你家人接你回去了。”
“谢……谢谢。”
病号服挂在奥列弗身上不再像个大麻袋，他道完谢，撑着膝盖站起来，拒绝了南悉的搀扶，颤颤巍巍地坐到椅子上。
三天过去了。
脱离药物和环境后，奥列弗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起来，面色稍稍红润，凹陷的脸颊也圆了点。
南悉估计两三个月他恢复大半，也多亏身体底子好，被造成这样大部分的机能还没有丧失。
他想起李润家里摆着的全家福。
希望奥列弗能尽快变成从前那个能将女儿扛到肩上玩乐的父亲。
“南悉。”
霍允推门而入，端着四碗盒饭放到桌上，对南悉招手。
从伯德卡利被调查之后，穆洄暂时关闭了营业，所有的研究员还有其他人都休假在家，只留了几个排班轮守，以防突发情况。
食堂的工作人员也理所应当不在，他们几个人现在只能吃外卖盒饭。
南悉最特殊，四个兽人里只有他吃素，每回都要单独点。
嫩白翠绿的菜叶嚼得“卡兹卡兹”响，南悉捏起最后一个小番茄扔进嘴里，对上霍允的视线。
霍允点了点腕表，朝奥列弗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南悉没有忘记他们冒如此风险把人从收治所劫出来的原因，他擦擦嘴，坐到霍允旁边，看着奥列弗。
“问你个事，”霍允架起腿，眼中带着审视，“你在布卡林斯生化研究所实习过？”
“当啷！”
空饭盒掉在地上，砸出一声巨响。
奥列弗瞬间变了脸色，他眼珠一动，瞥了眼南悉。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仅一眼，南悉便笃定奥列弗一定知道什么，他不自觉挺直了腰背：“你认识我吗？”
三个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奥列弗身上。
气氛凝滞，一时间针落可闻。
奥列弗被如芒的视线刺得冒冷汗，他喉咙鼓动，瞳孔盯着虚空中的一点不住颤抖，他闭上眼睛，好像做了个极难的决定：“……我当时以为是错觉。”
“世界上的白色侏儒兔太多了，我以为认错也很正常”奥列弗睁开眼，望向南悉，仿佛透过他的脸看到了别人，“你和你父母真的很像。”
南悉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面临身世的心理准备，但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焦虑，甚至生出夺门而逃的心思。
可对真相与父母的渴望又迫使他坐在这里，即使如坐针毡。
手上一热，南悉低头。
霍允强行撑开他紧攥的双手，与他十指相扣，拉到自己怀里，像抱热水袋一样抱在肚子上。
皮肤上的温度把南悉捂得热热的，他挪动着贴近霍允，寻找依靠。
“我当时刚进大学，”奥列弗仰靠沙发，陷入回忆，“我这一行竞争激烈，就业环境不好，企业不愿意培养学生，身边的同学大多一边上课一边实习积累工作经验。”
“我海投简历，只有布卡林斯一家研究所愿意收我，我就去了。”
“我的带教是一个雄性侏儒兔兽人，他和所里另一个雌性侏儒兔是夫妻，新婚燕尔，两个人很甜蜜，对我也很照顾，女方刚怀孕没多久，对新生儿非常期待。”
纷杂的岁月两三句话被奥列弗说了个干净，他目光轻柔，落在南悉身上：“他们要是知道自己的孩子长到这么大，还在寻找他们的话，会很心疼吧。”
南悉心口仿佛被刺了一下，丝丝地疼。
“……他们，还活着吗？”
奥列弗摇头：“……我不知道。”
“123年年底，你出生不久，那天奚老师留在所里加班，花老师在陪他，我晚上还有选修课，先回去了。因为前一晚的工作没做完，我第二天去得很早。”
奥列弗突然哽住，皱眉用力闭了闭眼睛：“……我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一片狼藉，门口还拖着血迹，一看就知道发生了很激烈的肢体冲突。”
“血里的外激素还没有散掉，我闻的出来是奚老师，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南悉的眼眶当即红了。
奥列弗捂住脸，万分懊悔地垂下头：“我想过报案，但他们拿家人威胁我，我知道我是个懦夫，后来阴差阳错去了迈森，明知道产品可能有问题也没有选择站出来。”
“我一旦曝光这些事情，巨额的赔偿金会毁掉我的下半辈子！还有李润和莱斯利，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没有办法！”
胡狼的肩胛骨像两座嶙峋的山，他啜泣到发抖，几乎是哭喊着说道：“我被良心折磨了二十二年！二十二年！我终于受不了了，我要告发他们，带着李润和莱斯利躲到老家去，我赚的钱也够我们一家三口生活一辈子了！可是，可是……！”
排山倒海的情绪在接连的“可是”后忽地平静，奥列弗布满血丝的双眼，悲怆地看着南悉：“最绝望的时候，我安慰自己这就是我的报应……！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父母……对不起……”
不知不觉中，南悉的脸被泪水打湿了，比起奥列弗的痛哭，他只是平静无声地流泪。
“这不是你的错。”
他说。
自始至终错的都是布卡林斯和迈森。
是他们唯利是图、草芥人命，这个责任不该落到奥列弗这样的普通人身上。
霍允干燥的手掌擦在南悉脸上，给他擦干眼泪。
南悉握住霍允的手，声音沙哑：“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记得，”奥列弗肯定地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们的名字。”
“奚泽灵和花苗，花老师给你起的名字我也记得。”
“奚禾。”
——
“你好，我想查一下我的出生登记。”
办公大厅人来来往往，安静得只能听见敲打键盘和杯子落在桌面上的敲击声。
人类警察坐在电子屏前，头都不回：“查出生登记要出示身份证明。”
南悉把身份证放在桌上：“我是孤儿，这个身份证是养父母那里的，我想查一下我的原户籍。”
警察按在键盘上的手指一顿，他看了南悉一眼，拿过身份证：“知道原名和父母名字吗？”
“知道，我原名是奚禾，父亲奚泽灵母亲花苗。”
奥列弗说当时的奚泽灵和花苗住在四区，南悉的户籍也理所应当落在四区。
警察露出来的铭牌上写着周涛，霍允上前一步，观察周围。
四区紧邻商业地带，三区忙不过来时需要四区协助，暂时关押耍酒疯的、闹事的、寻衅滋事的，尤其是在晚上。
可能是因为每晚工作量太大，四区的警察白天都在养精蓄锐，异常平和。
南悉这样的申请换在别区少不了纠缠敷衍一番，被如此快地接受霍允有些始料未及。
周涛检索了一下，这家人的名字不大众，又是有明确物种的兽人，精准匹配很快从库里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奚禾，123年9月23日出生于四区里斯维卡医院……”周涛一边念一边从打印机里抽出打印下来的报告，“自己看吧。”
南悉匆忙接过，纸张很轻很薄，捏在手里没什么份量。
可这样薄的纸，也许是同时记录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唯一证明。
名字、性别、物种、出生日期……
南悉眉头一皱，他指着“家庭住址”那一栏：“……这个地址，是不是早就拆掉了？”
周涛看了下，点头：“对，十几年前就拆掉了，现在建了新的商场。”
“那，原来的住户，有分配到别的小区吗？”
周涛眯眼回想了一会：“嗯……不太清楚。”
南悉一下丧了气，肩膀失望地塌下去。
他原本想着如果能知道以前的家庭住址，找过去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结果十几年前就拆掉了。
假设有认识他父母的人，也早在物是人非中散落在了各处。
霍允握住他的肩膀摸了摸，把人半搂进怀里，对周涛说道：“能麻烦查一下奚泽灵和花苗的户籍吗？”
黑豹兽人身材高大，毫不避讳的亲密很容易让人猜到他们俩的关系。
周涛打量他，思考了片刻：“原则上是不允许的，下不为例。”
“好，谢谢。”
周涛又从库里调出奚泽灵和花苗的档案，蹦出来的页面竟然是黑白的。
这代表户口已经注销。
屏幕里发灰的奚泽灵和花苗静静凝视着屏幕外南悉的脸，八分相似的外貌顿时让南悉心神俱颤。
奚泽灵戴着一副框架眼镜，鼻梁笔直，五官漂亮；花苗长着一张娃娃脸，宝石一样的黑眼睛闪闪发光。
两人神态温柔，谁来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一对和善的夫妻。
“奚泽灵和花苗在124年被报了失踪人口，十五年前判定死亡注销了。”
周涛简单回答道。
联邦法律规定失踪人口必须失踪二十年以上才可系统自动判定注销，而侏儒兔夫妇失踪八年不足以被自动注销，只能是人为操作。
而非利害关系人不能向法院申请宣告死亡。
奚泽灵和花苗只有南悉一个孩子，除了他们的父母或兄弟姐妹，还有谁能提出申请？
霍允想搏一把：“能查一下其他亲属吗？”
“这个不行，”周涛无奈摇头，“非直系亲属不可查阅，我们要保护群众的个人信息，理解一下。”
“没事，”南悉喃喃道，“可以理解，麻烦你了。”
“走吧。”
南悉拉拉霍允的手指，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隔了层水膜，模糊扭曲，听不真切。
好像从迈森翻盘开始，他们寻找线索的脚步一直在卡顿。每次以为有了新的出路，很快又被不可抗力的因素阻断。
冥冥之中好像总有人先他们一步，预料到了所有可能的后果，提早下了手。
喧闹的街道和秩序的大厅仅一门之隔。
自动门感应到来人自动打开，南悉一步留在冷白锃亮的瓷砖地上，一步踏进车水马龙的马路。
“等一下！”
周涛喊住他们。
南悉回头，人类警察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神色纠结：“联邦政府针对走失和被拐儿童开展了寻亲计划，可以采血送进基因库进行匹配。”
南悉眼睛“唰”的亮了。
“虽然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你们要试试看吗？”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奚泽灵和花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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