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兔兔被黑豹捡走了》舒奈

40、很久很久以前 松

　　松软的黑色被子鼓动了两下，一颗雪白的头冒了出来，缝隙中又探出一只手，罩住发顶揉了揉。

　　南悉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揉揉眼睛：“早。”
　　刚睡醒声音还哑着，尾调绵软。

　　霍允一只手垫在脑后，眼皮懒洋洋地垂着，眼中看不见困倦，显然醒来很久了。
　　他勾住南悉的腰，稍一用力把人绊倒在自己身上，顺着脊背拍了拍：“怎么不再睡会？”

　　晴日阳光正好，从半开的窗户缝间漏进来，把南悉脸上的茸毛照得根根清晰。
　　他摇头：“不睡了，你今天不是还有事吗？”

　　办完首领大会后家族内部还要开一次大会，霍允作为关键成员必须参加，除非他受到踏进会议室的门就会死亡的诅咒，否则风雨无阻。

　　霍允定定地看了南悉一会，昨晚留下来的牙印淡了很多，他磨了磨后槽牙，似乎是对南悉把自己往外推的行为不满，又咬了上去。

　　“哎呀！”

　　南悉叫了一声就要伸手去推，触碰到霍允肩膀时，鼻腔倏地嗅到两人相互标记交缠了一夜的外激素。
　　黑豹外激素隐隐躁动，压制着较为弱势的侏儒兔，南悉的动作也随之缓了下来，乖乖趴着任由霍允为所欲为。

　　过了一会，霍允揽着已经迷糊的南悉起身，抱着人下床去了浴室。

　　——

　　“会议大概一小时，你自己玩一会，不要乱跑。”

　　会议室门口人来人往，路过拉小手的两人时，都不自觉多打量两眼，耸着鼻子仔细闻上几口。

　　南悉抓着热乎乎的椰子饼，一口咬下去，外壳酥脆的糖衣碎成几篇，糖渣黏在唇上，脸边的牙印被一张花朵形状的彩绘贴纸盖住了。
　　他点头，用舌尖把碎末卷进嘴里，“卡兹”一声咬碎，甜丝丝的椰子香充盈口腔。

　　“你去吧，我就在楼里逛逛，不会乱跑的，”南悉对霍允突如其来的黏人感到头痛，他推了把和个木头人一样杵在门口的新男友，“去嘛去嘛，别让别人等你。”

　　霍允侧过身，手握住门把，迟迟没有用力。
　　他看了眼吃饼吃得满嘴飘香的南悉，脸颊两边圆鼓鼓的，他按捺不下心中恶劣的想法，低头将那张饼啃掉一半，在南悉的大呼小叫中推开了门。

　　“咔哒。”

　　门在眼前被关上。

　　南悉举着面积缩水的椰子饼气得跺脚，愤恨地转身，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答应霍允的表白并不能让这个一肚子坏水的黑豹学会不再捉弄他，只会愈演愈烈。
　　捉弄得更光明正大、名正言顺了。

　　南悉小发雷霆了一会，把垂下来的发丝吹飞，拨到脑后，迈着步子“哒哒哒”地走开了。

　　这栋寨子从外部看是一个整体，内部则被中间的旋转楼梯分成两半。
　　一半是居住区，一般是工作区。

　　下了两层，南悉沿着走廊走了几步。
　　听说这层是整个马赛缪最大的档案馆，里面收录了各类图鉴和历史资料，包括整个霍氏黑豹一族的发展史，并且白天对外开放。

　　档案馆大门古朴，门把手是两个雕刻了花纹的圆环。
　　南悉捏住圆环，将门轻轻推开，一股强烈的冷气从门缝中泄出，他打了个抖，搓了搓胳膊走了进去。

　　档案室天花板挑得极高，像是把两层楼打通了，中间加了个半层。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整齐齐排成两列，一直延伸到最内的墙壁前。墙壁也被打造成了书架，一整面墙满满当当全塞满了书。

　　上学的时候南悉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联邦大学那座比几栋宿舍楼加起来还大的藏书馆，那里冷清安静，他可以窝上一整天。
　　比起现代化的大型图书馆，马赛缪这样古旧的档案室有种别样的感觉。

　　冷空气有利于书籍的保存，尤其是这里收藏的很多古代典籍。管理档案室的人料到这个温度对习惯了高温的马赛缪人来说太低了，门口的架子上摆着干净的毛毯并示意自取。

　　“马赛缪生物图鉴、土壤治理与种植、雨林科技的前世今生……”

　　南悉抽了条黑色的裹在身上，在书架中穿行着，一排排浏览过去。
　　大多都是与马赛缪雨林治理息息相关的理论与技术，没有他想要的可以与益善营养剂或者迈森制药产生关联的书籍。

　　南悉晃了两圈没有收获，果断上了半层。
　　这里空间更小，吊灯安安静静地挂着，旁边的木牌上写着四个字——霍家档案。

　　这就是霍允这家人的专属区域了。
　　南悉想着。
　　反正也找不到线索，不如随便看看打法时间，等霍允开完会就好了。
　　他抽了本书，背靠架子席地而坐。

　　这本书使用了牛皮封皮，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如果现在使用真牛皮做封面，大概会被以违反人道主义的虐杀罪告上法庭。

　　南悉拂去上面的灰，封面刻印的字显现出来。
　　他一愣，这些字他完全不认识，甚至很难称之为一种字体，既横平竖直又曲里拐弯，更像是某个远古部落使用的祭祀图案。
　　但仔细一瞧，又能发现这是一种象形文字，只是抽象了点。

　　好在南悉是个有钻研精神的侏儒兔，虽然没学过，但能从字形中依稀辨认出字义。

　　“4月3日，暴雨，有一伙主大陆的难民靠着几块木板漂到了岛上，他们说那里的兽人和人类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普通人难以生存。”
　　“4月4日，晴，经过内部讨论，我们决定收下这批既有兽人又有人类的难民，让他们加入到雨林的建设中，成为马赛缪的一员。”
　　……

　　这是一本首领日记，记录了某个时期马赛缪发生的大大小小各类事情，结合里面写着的事件，南悉推测这本日记写于至少一百年前，作者叫霍渊，大概是霍允的曾祖父。
　　那个时候弗拉非联邦还没建立，人类和兽人水火不容，从小范围冲突升级到了大型热战，的确有很多兽人和人类出逃到远离战争中心的地方。

　　纸页边缘早就泛黄破损，为了防止被自己不小心扯碎，南悉只敢用指甲挑起页角，小心翼翼地翻过去。

　　“啪啦。”

　　一张只有手掌大小的纸片从书中滑落，南悉捡起来翻过。

　　这是一张老相片，一个高大的黑发绿瞳青年和一个棕色长发女性的合影。
　　黑豹标志性的黑色圆耳朵立在青年头顶，长尾巴带出残影，按下快门的时候似乎在紧张地甩着。
　　女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露出洁白的牙齿对镜头微笑，一只手在旁边比了个“耶”。

　　南悉眨了下眼睛，眉头一皱，敏锐的直觉让他心中猝然升起一股怪异，他顿了顿手指，继续往下翻。

　　“4月10日，晴，这批难民里有一个叫热纳维耶芙的女人，神啊，她的名字可真长，但她长得很漂亮。”
　　“4月11日，多云，热纳维耶芙是个聪明的人，她带来了一种新的农作方式，可以让明年的产量翻倍，主大陆没有留住她是极大的损失。”
　　……
　　“5月23日，晴，我觉得我爱上这个女孩了，也许明年我可以向马赛缪女神提出申请，最好是今年，我要和这个人类女孩结婚。”

　　“嗡——！”

　　耳边突然炸起刺耳的音爆，紧接着是死寂般的耳鸣。

　　南悉突然感觉全身针扎一样的疼，血液好像都凝固了，外界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远去。
　　他僵硬地转着手腕，虚合了下掌心，发现自己出了满手的汗，在纸页留下指尖大小的水迹。

　　心神俱震下呼吸的空气都是冰冷的，五脏六腑结了冰似的打冷颤。
　　南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抑制住指尖的颤抖，一目十行，飞快地看着日记内容。

　　“1月27日，晴，热纳维耶芙答应了我的求婚，我要举办一个马赛缪历史上最大的婚礼！！！这是我能送给她的最好的礼物！！！”

　　连续的感叹号能看到霍渊和热纳维耶芙结婚时的心情有多雀跃，当时的他一定想不到百年之后，他的后代，霍允的伴侣，却拿着他的日记本手足无措。

　　霍允的曾祖母是人类。
　　同为混血兽人的霍允今年26岁，在约五年前的大学时期服用过益善营养剂，时至今日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与喝下必发病或发狂的其他混血兽人完全不同。

　　南悉盯着空气中的一点出神，脑中快速回忆着之前在伯德卡利和穆洄一起推敲出的结论。

　　他们认为迈森通过在益善营养剂中放入艾维克尼，通过这种物质影响混血兽人与众不同的基因从而使其失控。收集的样本量虽然足够大，但事实上，样本量再大也无法保证一个结论的完全正确。

　　一切行动只是为了证明迈森在药物中加入违规成分以收敛大量财富，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可他们忽视了在庞大的个体数量下，总会有不少混血兽人服用了营养剂却没有反应。

　　那不会发病的霍允与其他发病的兽人，比如他自己，到底哪里不一样？

　　南悉合上日记本抱在怀里，扯着滑落的毯子，恨不得三步并作一步地飞奔而下。

　　早知道当初就该拔了霍允的毛一起送去基因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