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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那支舞 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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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庆祝新首领的上任,寨子里挂上了彩条横幅,喇叭、木琴、圆鼓的乐声一刻没有停过。
这是马赛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每一任首领都是要承受雨林恩泽、承受天神赐福的人,保佑来年风调雨顺、种族生生不息。
各家把自己珍藏的好菜好酒拿出来大摆流水席,想吃什么,只需动动手指,装着食物的小木舟便会顺着水流漂来。
霍允从旁边的小摊上拿了一支葡萄雪糕给南悉,眼睛看向别处,随口问道:“你和贾巴里那小子聊什么了?”
南悉热得要喷火,一口咬了大半,含糊不清说:“唔……没什么,他说他想做马赛缪最强壮最成熟的雄性。”
“哦,”霍允嗤笑一声,“那他就想想吧。”
太阳快要接近西边的地平线,上百只白钟伞鸟批着夕阳,从天边齐刷刷地飞来,一个接一个停在枝头,扑闪着翅膀发出嘹亮的鸣叫。
高分贝的叫声瞬间激起千层树浪,无数鸟儿被惊得飞出树林,织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从马赛缪顶上飞过,升向天空。
首领大会正式开始。
一群穿着草裙、头戴铜冠、面画油彩的兽人,扛着一座三米多高的神像,淌着河水,一边跳舞一边用当地语言唱着歌走来。
神像是一个身材丰满的女性。
她的黑色长发编成一条粗长的辫子垂在肩膀一侧,身着一件薄薄的绿色长裙,垂目含笑地凝望着手里捧着的河水。
传说是一个叫马赛缪·霍的雌性黑豹兽人带领自己的族众踏上了这片土地,他们开疆扩土、耕种建造,一步步让这个了无人烟的雨林成了今天的样子。
从此,这个叫马赛缪的雌性黑豹兽人成为了所有人的守护神,每一次首领大会开始前都必须进行祭神环节。
南悉站在观看队伍的前排,手里拿着串了一半的项链,伸着脖子踮着脚张望。
阿玛拉皮肤黝黑,头发火红,像天边的火烧云,脸中长着一排小雀斑。
她在南悉背着的小挎包里掏了掏,全是石头和贝壳,不免惊讶:“这么多!一根项链用不完吧?”
“用不完啊,”南悉拍拍鼓鼓囊囊的兜,“我带点回去嘛,装在瓶子里,再环一圈灯带,可以当夜灯。”
阿玛拉不理解,这些小石头她天天见,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她耸耸肩,又顺着南悉的目光往祭神队伍里看。
霍允走在队伍的正中间,头上带着金子编成的草枝头环,脸上、背上画着用油彩绘制的似火似水又似木的奇异花纹,高举着火炬,将欢呼的浪潮推上新的高度。
这是引神者,由马赛缪最优秀的新一代年轻人担任,负责将女神引向下一任首领。
青年刚健精壮的身躯蒙上了一层细汗,他时不时举起拳头,振臂高呼,一次次将火炬抛向空中再稳稳接住,张开双臂朝着夕阳,享受无边的荣耀与赞美。
南悉串项链的动作都停了,纯黑的瞳孔滚着金光,只装得下青年一个人的身影。
甚至忘记了呼吸和眨眼。
祭神队伍敲锣打鼓行进至南悉身旁。
霍允有意无意地侧过脸,苍翠的绿眸直勾勾地盯着南悉,似乎在确认对方眼里只有自己。
对视的一刹那,耳边的欢呼声潮水一般汹涌着褪去,南悉被滚烫的视线烧得心绪跌宕起伏。
好像是如愿以偿看到自己想要的,霍允微抬下巴,神色兴奋又倨傲,行动越发恣意张扬,朝着人群喊出今天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声呼嚎。
“神佑马赛缪!”
“神佑马赛缪!”
“神佑马赛缪!”
阿玛拉亢奋地手舞足蹈,两手捧在嘴边“哦——哦——”地叫。
她察觉到旁边的人安静过头了,扭头看去,南悉手放在心口上,眉头微蹙,眼神还停留在霍允刚刚经过的地方。
“南悉!南悉!”
“啊?!”
南悉猛然惊醒,感知重新回到身体里,他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被如雷的高喊震得浑身发麻。
阿玛拉搂过他的脖子,把他转向祭台的方向:“新首领来了!”
马赛缪女神像被放在祭台之上,霍允用火炬依次点燃环绕祭台的火把后退至台下,引神者的任务至此完成,开始新旧两任首领的交接仪式。
霍炆头戴金冠,举着首领权杖走上台,进行了一番慷慨陈词。
霍越川在众人的注目下,在火光与落日的照耀下走上台,从霍炆手中接过那根由马赛缪最古老的树木筑成的权杖,戴上金冠,接受子民的祝福。
——
太阳完全落了下去,河水两边裸露的滩涂上燃起一簇簇小火苗,当地人围着这些火苗席地而坐,跳舞、唱歌、敲鼓、吹笛,搞起了篝火晚会。
石块堆成的坑中间支着几根铁杆,铁杆将长木棍聚在一起,似是橘红似是金黄的火焰熊熊燃烧,飘摇的火星自跳动的火尖飘向天空。
贾巴里坐在对面,神色在火光下晦暗不明;星杰在和霍越林推杯换盏,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阿玛拉甩动着头发,对一个大嘴鸟男孩发出跳舞邀请。
南悉半张脸被照得金光熠熠,另外一半隐匿在黑暗里,下巴搁在膝盖上,心脏还在因为几小时前的祭神仪式跳个不停。
青年扬眉锐目、桀骜不驯的样子将他扰得心神不宁,手上机械地重复着打结的动作,灵魂早已悠悠转转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飞到两人共同居住的房子里、飞到伯德卡利研究所、飞到他和霍允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那间狭小的牢房里,他看到霍允胸口上的伤痕时,心痛得无以复加,好像前面十年过敏的痛苦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次。
霍允抱着他,问他是不是心疼了,为什么心疼。
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的答案,好像很简单……
“嘿!嘿!嘿——!”
鼓点声忽然急促,旁边人大力鼓掌,有节奏地喊着拍子,对火光中走来的身影发出类似调侃的嬉笑。
霍允还是下午那身引神者的装束,脸颊两侧的花纹衬得狭长的双眼越发凌厉,但闪烁的火焰又给他平添了几分炽热。
他自烈焰的虚影中缓缓走来,一步一步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南悉拿着串好的项链,呼吸一窒,全部的思绪都被眼前人充满占有欲的眼神攫走了。
霍允在南悉怔忪的注视下单膝下跪,弯腰弓背,既是蛰伏也是臣服。
他牢牢锁定南悉的脸,将头伸进那串专门为他而编的项链里,像是猛兽亲自戴上了束缚他的项圈。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霍允又缓缓起身,戴着项链,跳起了舞。
腰间挂着的草叶随着动作飒飒作响,脖颈上的链子也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尘土与火星四处飞扬。
动作狂野、具备足够的力量感。
他绕了火堆两圈,一个旋身重新回到南悉面前,伸出了手。掌心宽厚、指节分明的手摊开,干燥的掌心还有一层厚茧。
南悉闻到了被火烤过的木头味,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鬼使神差地将手放了上去。
手被用力握紧,南悉被一股大力拽着起身,随后一阵失重感传来,他被霍允扛到了肩膀上。
“哦——!”
这里的、旁边的、甚至隔着河对岸的人都在起哄,吹口哨,霍允好像打了胜仗的战士,把自己抢来的美人带回营帐向其他人炫耀。
南悉趴在他肩上,在沸沸扬扬的闹声中直接被抱着离了场。
——
说话声、唱歌声在河水的流动中逐渐消弭,远离了火堆,温度也慢慢降下来,虫鸣蛙叫让南悉被氛围影响得混沌模糊的大脑清明了些。
他拍拍霍允的肩膀,小声说:“……放我下来。”
“沙沙。”
南悉踩在沙石上,低头看着地上大小不一的石头,问:“你带我走干嘛?篝火晚会还没结束呢。”
“看你心不在蔫的,以为你不想参加,”霍允捻了捻南悉被风吹过的发丝,“你在这里等我会,我和霍越川说一声,我们一起回去。”
“好。”
霍允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南悉蹲下,将手浸到凉凉的水中,掬起一捧往脸上拍。
“南悉。”
忽地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南悉转头望去,贾巴里站在不远处,貌似是跟着他和霍允过来的。
南悉眨眨眼:“怎么了?”
贾巴里张嘴又闭上,这样欲言又止了好几回,下定了决心似的,在裤缝擦擦手汗,走上前道:“南悉,那支舞,我本来是想请你跳的。”
他的表情风云变幻,时而愤恨时而委屈时而纠结,声音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竟然被抢先了……”
“好可惜,”南悉起身,耸耸肩膀,“我已经和霍允跳了。”
“……”
贾巴里沉默了,他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不知道那支舞是什么意思?”
南悉还真不知道。
贾巴里觉得南悉有种天真的残忍。
他的单纯、不问世事、对感情界限的无知无觉,对任何一个对他有好感的人都很残忍。
一想到霍允也要经历这些苦楚,贾巴里突然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苦笑了片刻:“那是求偶舞。”
“向求偶者伸出手,是同意和他回家生崽。”